“你介意我看一下他的遗物吗?我对这个好像有些印象。”
张定水指了指四叶草信封,姜然突然想起那封带有自己姓名的信自己还没有阅读,她便拿了起来。
“其实我也不知道里面写的什么。”
“那个应该是魏凛风同学写给你的吧?”
姜然惊讶:“老师,您怎么知道?”
他莞尔一笑:“当年他把这封信夹在了语文作业里,我有幸拜读了一下,就算是当了这封信的第一个读者,既然是写给你的,你应该不介意吧?”
她摇摇头:“我刚拿到这信,还没来得及看。
她缓缓展开信纸,内心忐忑不安,在读与不读之间纠结,最后咬牙,就当是在拆盲盒了。
高中时期的魏凛风会给她这个没说过几句话的同学写什么呢。
她也不太明白,俩人似乎从未有过正式的交集。
【姜同学,你好,我是一班的魏凛风。很高兴认识你,这封信来源我们第一次的相遇,如果勾起你不好的回忆,我很抱歉,但从那时起我就很想对你说一句话。】
——
九月金秋,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桂花香味。
忙碌了一天的学校事务,魏凛风作为初中校本部的学生,这条回家的路他走过无数遍,晚上六点,老街上的路灯会统一亮起,六点半,附近的老太太会牵着一条泰迪犬遛狗,七点,老街右侧的烧烤摊开始出摊。
有时他会怀疑自己的生活被是否设定了某种既定的程序,所发生的一切事情都在他的预料之内,一切都没有意外,即便是高中的第一天,分班、演讲、当班长,对他而言一切顺其自然,即无惊喜,也没意外。
直到他在自己的正前方看见了一个女生,女生穿着柏杨一中的校服,骑着他在这条街上从未见到过的一辆白棕色女士自行车。
他扫了一眼,只想着回家的路上又多了一个路人npc。
不过他的注意力很快被这位npc所吸引,只见她骑骑停停,勾起了他的好奇。
他加快步伐走到她的身侧,用余光观察这位女生在干什么。
女生模样清秀,扎着一个蓬松轻快的马尾辫,她骑了几米便停下来用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擦完泪,她继续骑车,完全沉寂在自顾自的悲伤之中。
原来是在哭。
魏凛风的好奇心得到了满足,这是他无聊上下学路上为数不多的“意外”,对于意外只要他忽视掉,明天一切会按部就班。
正思考着,只听“扑通”一声,女生骑车时踩空了踏板,直接从车子上摔了下来,整个人摔倒在地,这一跤又倒霉又结实。
他没忍住在心里笑了,人怎么可以倒霉到这个地步。
可当看见女生受伤的膝盖时,他的笑容逐渐消失,开始有了片刻的思考,作为意外的谢礼,他从书包里拿出随身携带的创可贴,上前过去。
“同学,我这里有创可贴。”
他俯下身子,温声说道。
只见女生缓缓抬眸看向他,眼睛里水汪汪的,嘴巴微微瘪着,似有些生气和无奈。
“谢谢……”她双手接过,随即低下头,看着他那张脸似乎想起了什么。
“你高一的新生吧?”
女生点点头。
只要是高一新生,怎么都会认识作为新生代表的自己,魏凛风这么想着,他还在心底默默期待着女生问他是不是魏凛风。
然而女生伤心极了,根本不管他是谁,低头小声啜泣。
“谁家小伙子怎么还欺负女孩子?”晚上六点半出来遛狗的老太太斜眼看着魏凛风,嘴巴啧啧道。
魏凛风头一次体会到程序偏离设定的感觉,他有些手忙脚乱,但表面上强作镇定:“同学,你别哭了,先处理伤口吧,若不及时处理,伤口会发炎。”
姜然根本顾不上伤口,她的脑子已被那丢失的学费所占据,就算回家爸妈不说她,她痕迹内疚自责地睡不着觉。
魏凛风无奈,走进旁边的小卖部买了一瓶矿泉水,拧开递给她。
“先拿这个冲洗一下伤口吧。”
她对男生递来的水迟疑了一下,随后停止了啜泣,感谢他:“谢谢……”
低头看向自己的膝盖,崭新的校裤上磨出了一个拇指大的缺口,她捋
起裤管,用水清洗带有灰尘的伤口。
“嘶——”伤口的酸痛让她暂时忘记了丢失学费的痛苦。
“创可贴。”他撕开创可贴顺手贴在她的伤口处,在抬起头,撞见姜然有些走神的双眸。
“谢谢……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姜然衷心感谢眼前的少年,此刻她的脸色有些发烫,好在此刻天色昏暗,红色变成了不起眼的颜色。
“我?”魏凛风指了指自己。
“嗯。”
“你今天参加开学点典礼了吗?”
她乖巧点头,一问一答:“参加了,怎么了?”
只见他吸了口冷气:“我叫魏凛风。”
-
第18章
【这封信的想法应该诞生于你的作文中,你说,所有的文体中,唯有书信是最浪漫的,散文、诗词歌赋可以写给所有人看,而唯有书信是独属于一人的,所以我幼稚的想法只想将这封信写给你一人所看。】
魏凛风的座位在教室第三排靠在走廊窗户的位置,这里视野极佳,往外一扫能看到半个柏杨一中的景色,唯一不好的就是位置显眼,一到课间十分钟,不少人会在他的窗前来回走动,经常会有刻意的目光在此处流连。
同时,也会有别的班的女生会偷偷通过窗子将情书放在他的课桌上,这给他平添了不少无故的烦恼。
这些情书,他有些无奈,信件处理起来极其麻烦,自觉的是对自己的一种困扰,但即便如此他也不会扔掉,而是花上一番功夫原封不动的转交给写信给他的女生。
他无法接受的心意,也绝不会随意践踏。
这导致很长时间他都极其讨厌看见任何信封,直到某日他读到了那篇作文。
高一一班和四班的语文老师都是张定水同一个人,他给两个班布置了同样的语文作业——写一篇关于你最喜欢的文体的议论文,各班完成作业后,他将两个班的作文收上来后让两个班的学生相互批阅并写评语。
“姜……然?这人我不认识——魏凛风,我看看你拿的是谁的作文?”同桌李家旻迅速伸出脑袋往他拿到的作文纸上凑。
“杨、雪——这一听就是个女孩子的名字,我跟你换换吧。”他说完也没有过问魏凛风的意愿,擅自将俩人的作文纸调换。
魏凛风对于阅谁的作业没有太大的看法,对于他而言都是在完成老师布置的任务而已。
手中这篇作文的主人叫姜然,页面干净整洁,字体秀逸,字迹没有练过任何书法痕迹,但在视觉感官上让人一眼身心舒畅。
“大家根据刚刚我所说的评分细则来给四班的学生阅卷,可以把自己想象成老师,如果你是老师,会给这个学生打多少分。”张定水给了台下的学生十分钟进行阅卷。
魏凛风开始浏览作文的内容。
她的作文标题直白明了——《我最喜欢的文体——书信》。
第一段叙述保守没有用太多的词藻胡乱堆砌,而是直接引用诗词。
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
[关于‘信’,从古人到今人都有太多割舍不掉的情感,一个人的一生是在等信的一生,可以是家书、录取通知书、或是远方朋友的回信。]
[比起散文、议论文或是诗歌,我更喜欢信独属于一人的浪漫。]
[愿如风有信,长与日俱中。]
……
整篇作文行文流畅,将自己的观点平缓展开,并赋予浪漫与梦幻,看起来情感真挚,没有强行赋予喜爱之情。
他斟酌片刻后打了四十八分,唯一扣下的两分是作文中的标点符号使用错误,打完分数后,他按照老师的要求在分数旁边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这何尝不是学生写给老师的一封信,他边签边想。
“什么?究竟是什么样的作文能让你打出四十八分!”李家旻偷偷瞄了一眼他的打分,震惊之余想要看看这篇作文写的什么。
只可惜魏凛风把作文纸对折放在桌角,他看不到一点关于作文的内容。
十分钟时间已到,小组长收好了作文纸交到了张定水眼前,张定水粗略的翻阅了一下各位同学的评分。
作为尖子班的学生,他们不仅对自己要求严格,同时对别的同学也严格要求,大部分的同学给到的分数都在三十五分到四十分左右徘徊,很难见到四十五分以上的高分,所以当他看见四十八分时,特意留意了一下阅卷人的名字。
魏凛风。
他印象中魏凛风成绩优秀,各学科均衡发展,办公室里的老师们最喜欢的学生,做事沉稳可靠,若硬要说有什么缺点那只能是他过于稳重,缺少学生该有的朝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