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在工作上一直帮助她的王阿姨要给她介绍对象,当时的她不好意思拒绝,加上父母催的紧,她便答应了和对方见面。
只是她做梦也不敢想对方是那个她曾在心底见过无数次名字的人。
姜然走近办公室,办公室虚掩的门缝里,王阿姨的声音清晰地飘出来:“谁能想到呢...好好的人说没就没了...这事我一直憋在心里,你看小姜这些天瘦得...”话尾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当初还是我牵的线...”
“这怎么能怪你?”隔壁办公室的大姐压低声音劝道,“天灾人祸谁料得到?要不是你介绍,小姜也遇不到条件这么好的对象。”
姜然攥紧了斜挎包肩带,指节泛白。现在推门进去未免太
过尴尬。
“唉...其实...”王阿姨的声音忽然带上几分追忆,“那天我去凛风家做客,给他家里人看了看我们单位春游的合照。那孩子一眼就指着小姜问这是谁,让我介绍给他。…..”
姜然身体一颤。
记忆突然回到相亲那天——魏凛风端着咖啡的手微微发抖,目光灼灼地望着她:“那你以前见过我吗?一班的魏凛风同学?”
原来所有的偶遇,都是他精心设计的重逢。
他记得自己,还记了那么久。
想要推开门的手又放了下来,她迅速掏出手机给领导编辑了请假的讯息,随即一路小跑回车子里,给早上的未接电话按下回拨键。
对方秒接电话。
“姜然?上午你不还是挂我电话吗?”
她深吸一口气。
“现在,上次见面的地方,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说。”
电话那头李家旻在单位忙的焦头烂额。
“换个时间可以——”来不及说完,他听到了电话那头汽车发动机启动的声音。
*
——咖啡厅
姜然等了好一会儿才等来李家旻。
历经上次,他彻底明白,姜然并非一个好惹的女人。
所以这次他直接坐在姜然对面,匆忙得连咖啡都没有点,开门见山说道:“魏凛风的死不是意外。”
眼前的女人神情异常平静:“这些我都知道。”
“你知道……魏凛风一直在调查柏杨一中女生遇害的案子吗?我们在他的手机找到大量的资料……以及他……和楚露的聊天记录……”
她眸光一颤,婚后两人平淡甜蜜,自己从未有查伴侣手机的习惯,即便是那次看到了楚露给他发来的消息,她也没有查他的手机。
或许消磨的是她年少对他的信任。
“我能看看他们……之间的聊天记录吗?”
李家旻沉默了几秒。
“不是我不想给你看,也不是他们之间有出格的聊天记录……只是现在恢复的信息没有有用的,基本上都是微信的语音通话记录……以现在的技术,恢复的可能性为零。”
他破例打开手机里的一个文档,给姜然过目。
“这是第三方机构所提供的资料。”
她扫了一眼,确实都只是通话记录。
“当然不排除魏凛风生前删掉了部分聊天记录,你有什么想法?还有你所说的重要的事是什么?”李家旻说得有些口干舌燥,但他不愿意放过任何一个有用的信息。
“柏杨一中三名女生被害的案子是你们局里以前办的吗?”
“是,之前魏凛风也问过我相似的问题。”
姜然双手扶着咖啡杯,静静地看着杯中的四叶草拉花。
“你们,最好重新查一下这个案子。”
“什么意思?”
“很有可能……不对是一定,你们一定抓错了人。”
李家旻的表情瞬间凝固,瞳孔微微收缩。这个案子是市局的重点案件,他虽未直接参与侦办,但入职以来,早已在无数次的案例分析和前辈的讲述中耳熟能详。
“不可能……”他的声音有些发紧,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这个案子当年证据确凿,凶手因精神障碍杀害了两名一中学生,他自己供认不讳,作案工具也在小卖部的库房里被找到——这案子甚至被写进刑侦教材,怎么可能有错?”
李家旻的呼吸微不可察地滞了一瞬。记忆突然闪回学生时代——那个总是笑眯眯的刘老头,那间弥漫着零食香气的昏暗小卖部,还有冰柜里永远五毛钱一根的老冰棍。
“前两次的作案可以说是天衣无缝,利用监控死角还有受害人身上的某种特质。”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什么特质?她们都是青春期的女生,从力量上来说更容易被压制?”
“生理上的力量显而易见,但从心理上,或许从未有人真正了解过,她们都是被忽视的存在。”
“这个我们当然知道,第一个受害人在学校的人缘并不好,第二个受害人也是但是楚露还是很受欢迎的吧?当时前辈们从这一点判定心理关怀不足的学生发生危险的概率更高……”
姜然摇摇头。
“李警官,你没有明白我的意思。”
李家旻这下真的猜不透她到底想要说什么。
“凶手并不是随机作案,而是有预谋的,而且还是挑选学校里的边缘人物,他很会利用人的心理特点……”
“这一点对前两个受害者还有的说,但是对于楚露却不适用,你跟我同一届,你很清楚吧?她长得好看在学校里很受欢迎。”
姜然皱眉反驳。
“那请你说出她身边最好的朋友的名字。”
空气突然凝固。李家旻的喉结动了动,记忆像被搅浑的水——作为正值青春期的男生,他当然注意过楚露。
那个总是穿着整洁校服、脖颈修长、皮肤白皙的女孩,课间总被女生们环绕着。但此刻拼命回想,那些簇拥着她的面孔却像走马灯般模糊不清,竟找不出一个固定的身影。
“……”
“她只是看着受欢迎。”
光鲜受欢迎的背后实际上都是一群虚伪的朋友。
“但是……就算如你所说的这样,但凶手又不可能知道这些事啊……”
李家旻说到这时,心底某个角落开始动摇,他开始怀疑一切,从最基本的地方开始推翻。
“也许,凶手就是知道呢。”
第51章
良久,李家旻才开口道:“你难道想说,凶手不是随机作案?”
“对。”
他立即反驳道:“你怎么能确定?”
姜然摇头,她回到高中时期时,单纯的认为,受害者只要躲避掉事故发生的时间和地点就能避免遇难,但事情不如她所愿。
即便她尽力改变了一切,该发生的终究没有逃过,。
“这个……我暂时不能说,不过我需要你帮我调查一桩案件。”
李家旻皱眉:“什么案件?”
“刘德升曾经是柏杨一中的学生,在任职期间,因为性骚扰一名女学生,从而导致那名女学生跳楼,这个案子怕是有二十年之久了。”
作为柏杨一中女生遇难案的最大嫌疑人,警局早已对刘德升做了背调,这个性骚扰的案件被认为是他犯罪之路上的苗头,只不过事关市里头牌高中的名声,知道的人越来越少。
“可以是可以,只不过你得告诉我为什么要查这个案子?”
李家旻不理解,这个案子当时市里也重视了,因为女学生跳楼闹得沸沸扬扬,但最后实在没有实质性证据,最后不了了之。
“一切都要从头重来,如果推翻凶手是刘德升的结论,那么凶手选择他当替罪羊肯定是因为俩人之间有什么关联,而刘德升的人生也是从那件事开始转折——”
面前,姜然语气笃定,目光如刃藏着锋芒,她这次一定要把阻碍她的荆棘一一斩断。
在这之前她还要去墓园看望一位故人。
——
泉乐市墓园。
姜然静立在墓园的石板路上,一袭黑色无袖连衣裙衬得她身形单薄。怀中那束向日葵却开得热烈,像是捧着一簇凝固的阳光。
两侧的侧柏树笔直伫立,树影森然,如同沉默的守卫,为她辟出一条通往回忆的路。
她很久很久之前来过这里,那是高三时期的某一天,她从老师的闲谈中得知李晓丽的父母已经将李晓丽下葬了,在李晓丽的家乡,未成年的女孩是不能埋进祖坟的,而学校出于人道主义想息事宁人,便在墓园给她买了一块墓地作为补偿。
从此她的名字终于留在了墓碑上。
只不过黄土之中埋葬的不是她的尸体,而是她被凶手无情抛弃在江面的断肢。
听闻这个消息,她在某个午后想起了那个自卑敏感的少女,她独来独往,见到自己时会因为学费的事情眼神闪躲。
那时
的她以为她的闪躲是因为她偷了自己的学费心虚,后面才知道她是无处诉说自己的委屈。
于是十八岁的姜然决定带着鲜花独自来到墓园去祭奠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