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她已经分不清身后传来的细碎声音和自己的心跳声,唯一能确定的是,有人再靠近自己,但自己没有回头确认的勇气。
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她抽出口袋里握着刀的手,迅速转过身,对着身后挥去,上演着刚刚在脑海里排练许多次的动作。
刀尖正对着的是有些错愕的魏凛风。
“怎么是你?”姜然已然没了力气,她立即收回手中的刀,这把刀差点划伤了魏凛风,一切虚惊一场,只不过不明白为什么魏凛风要一直跟着自己。
“看到你一个人放学走,我不放心。”他如实回答,目光却未离开过姜然手中的那把刀,比起刚才差点受伤的自己,更难以接受的是姜然自己封闭的内心。
她不想将他牵扯其中,即便这个世界也许不是真实的,她也不想看到他再次死亡。
“跟你无关。”
“你真的这么认为吗?”他问得很轻,像是自言自语,沉浸着淡淡的孤单。
姜然深吸一口气,咬了咬嘴唇:“我不管以前怎么样,但是请你不要跟踪我了。”
很生硬的语气,他不知该如何回答。
“我送你回家。”
“不要。”
“在凶手落网之前,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回家。”
“我不会让这件事再次发生,所以你不用担心我。”
魏凛风一步步靠近姜然,强烈的气息侵略着她,一点点将她逼到墙边,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腕,语气低哑微颤:“你的手在抖。”
“我……”
“姜然,你想起来了对吗?”
她想撒谎,极力否认。
“我都说了没——”
“你还要否认吗?”魏凛风极致克制着自己。
高二的某一天,姜然没有来学校,后面才从梅老师和张老师的闲谈中得知在她身上发生的事情。
那天,与她擦肩而过 ,但她的目光从未在他身上停留,像拂过陌生人的衣角。那双曾经明亮的眼睛蒙着怯生生的雾气,直到他忍不住唤她名字,却只换来陌生的眼神和客气的回答。
后来他才从宋浩然口中知道,她遗失了整个高中的记忆。
再后来,他很少看见她了,她变得更加文静内向,每次从四班窗前路过时,都能看见她低头做题,偶尔对着书发呆。
那时他还庆幸,她不记得那些痛苦的事,对于她来说是一种幸福,只是自己与她的记忆却只能由一个人珍藏。
封闭集训的高压状态让他几乎要忘记时间的流逝。直到他在办公室门口猝不及防地听见她清冷的声音。那一刻,所有刻意压抑的渴望欲望都化作汹涌的潮水,冲垮了他理智的堤坝。
当他再次唤她的名字,伤心之余,察觉到了她细微的变化,她故作陌生的语气、闪烁的眼神以及人在说谎时不自觉的小动作。
他断定,姜然记起了什么。
“不要再一个人面对了好吗?”他的语气很轻很轻,生怕压到了她。
她看着他真实鲜活的面容,一瞬间情绪从刚刚的恐惧中抽丝剥茧般剥离,所有积压着的恐惧、愤怒、悔恨在这一刻交织成唯一的脆弱。
一直以来,她都是一个人。
剔透的泪珠顺着她光洁的脸颊滑落,魏凛风呼吸一滞,他看到了姜然泪水一滴滴落下,每一滴泪都像是滴落在他的心头,疯狂灼烧着。
“对不起……”不知为何他会说出这句话,只觉得自己似乎与她走散了很久很久。
他牵起姜然的手,轻轻地揽着他的肩膀。
“魏凛风……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噩梦……”她泣不成声,“梦里……”
她抬起双眸,泪花在她眼角闪烁,那个字意外的沉重。
“梦里——你死了。”
他知道这对于她而言不仅是一个噩梦,她与死神擦肩而过,明明受伤的是自己,却还在为他人哭泣。
“姜然。”他抬起手用拇指拭去她的泪水,“是因为那个凶手吗?”
“嗯……”她的声音支离破碎。
“抱歉……”这是他做出的第一个承诺,“我不会让你的噩梦重现。”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你可以永远相信我。”
第56章
你可以永远相信我。
如果她当初对魏凛风说这句话,也许他不会因为那场车祸死亡,可是他们总是想着一个人负重前行。
巷子里幽深沉寂,而另一边是城市的喧嚣和繁华。
他的呼吸微微发颤,克制着想要将她紧紧拥入怀中的冲动。
她的眼眶泛红,声音轻得几乎消散在风里:“魏凛风,这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到让我害怕。我希望你活着,真的……”
他敏锐地捕捉到她情绪的波动,低声问:“你……想起那个凶手了?”
姜然摇头:“那天我看着祝真真倒在血泊之中,背对着凶手,其他的我都记不清了。”她的声音颤抖着,闭上眼,就会想起雨夜、血泊和冰冷的少女,这些像梦魇一般挥之不去。
“为什么……要装作没想起来?”他目光灼灼,带着近乎执拗的恳切。
她双目看向别处,若有所思,很快回应道:“我害怕……回忆……。”
魏凛风握着她的手腕,能感受她身体的颤抖,才察觉自己逼她太紧了,缓缓松开手,既然她不想回忆,那么他就不会再提这件事。
他沉默片刻,垂下眼眸,声音低沉温柔:“好,我们不提。”
这时,姜然抬眸,两人之间的距离仅有一个小臂之遥,正想张嘴说些什么,小巷那头传来脚步声,来了几位行人。
“咳咳……我送你回家。”魏凛风立即轻声打断,不经意间拉起她的手往另一边走去。
姜然心跳加速,恍惚间,像是回到了曾经,他们刚刚确认关系,两人却还是很生疏,正过着马路,一辆疾驰的摩托车朝着她冲来,那一刻魏凛风拉住了她的手,将她护在身后。
此刻,牵着的手与记忆中的手重合,他掌心的温度依旧温暖如初,只有这一刻,她才觉得魏凛风是在她的世界里真实存在过的。
“那个笔记,是你写的吧?”心底的话脱口而出,之前义卖的笔记她看过很多遍,对他的手写体早就了然于心。
“那是李家旻的。”魏凛风说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
她歪头眨眨眼睛:“我还没说,你怎么知道是哪本笔记?”
“李家旻跟我说了这件事。”他神情依旧平淡。
“行吧……那我下周去跟李家旻道声谢。”
平淡的表情终于激起了一丝波澜。
“其实笔记我帮他整理了一部分。”
“哦。”姜然故意冷淡回应。
“李家旻的字很丑。”他开始卸下伪装。
“我觉得还行吧。”
她佯装漫不经心,话音未落,却忽然被他收紧手指——他的掌心温热,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明晃晃的占有欲,将她指尖牢牢圈住。
“笔记是我的。”他坦白,“虽然写得很匆忙,但里面有你知识最薄弱的三角函数。”
“你怎么知道我三角函数最差?”不论是曾经的姜然还是现在的姜然,三角函数永远是她学不通的地方。
“……”魏凛风沉默了几秒,不是很想承认他没事就去帮梅老师判卷子,也不想承认目的是批改姜然的数学卷子。
姜然在心里暗笑着,忽然笑容凝固,看见了人行道的前方停着一辆黑色的电动车,电动车的前灯亮着,一个男人蹲在旁边焦急地修理车子。
那男人身形背影她只需一眼就认出来,随即立马撇开魏凛风牵着自己的手,退到离他五六米远。
魏凛风不解:“姜——”
他话音还没说完,见姜然将食指放在唇边比了一个“嘘”的动作,立马闭上嘴。
“那是我爸……”她低着头,压低声音,目光没再看向他,假装只是同校的陌生人,心跳加速,有一种早恋要被抓住的感觉,虽然自己的心理年龄已经成年。
魏凛风喉结上下滚了滚,想说些什么,又看见她避之不及的样子,便没再开口。
她极不自然地挪动着步伐到姜爸面前,低哑着嗓门:“爸。”
姜爸抬头看见她又惊又喜:“然然?你怎么在这?”
“不是说好了我要是晚来了就在学校门口等我吗?我这破车子不知道轮子里卡到了什么,跑起来哐当哐当响。”
姜然的眼神飘忽不定,用余光示意着让魏凛风赶紧离开这里。
“那个……爸,我这看你没来,我就自己先走回来了。”
姜爸叹口气:“以后不能这样了,得等爸爸去接知道了吗……唉这破车子……”
他正忧愁着,要不要推着车回去,此时头顶传来一个清爽的男声。
“叔叔,您是遇到困难了吗?需要我来帮忙吗?”魏凛风嗓音干净清爽,五官端正,笑容标准,身上的校服合身利落,一看就是一个三好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