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没有摔伤的邂逅,也没有相撞的尴尬,她如陌客一般。
想做他身边一名普通女同学。
*
姜然一夜无眠,翌日顶着个黑眼圈去上学。
来到校门口,她碰见了好朋友唐果,唐果还沉浸在对新学校的好奇之中,一见姜然眼睑下方的乌青睁大了眼睛。
“你昨天看什么好看的小说了,居然都变成熊猫眼了!”
“……别提了。”
她推着车子默默叹了口气,唐果陪着她去学校的停车棚停车,在一旁叽叽喳喳个不停。
“昨天忘跟你说了,你知道昨天我们年级那个新生代表有多帅吗!”她激动地描述:“他一演讲完下来呀,好多人围上去要扣扣号,我感觉这种帅哥就是你的菜,听说他呀不仅入学成绩是第一,据说中考成绩也是全市第一呢!他叫什么来着叫……魏……”
“魏凛风。”她低头停好车,不由自主脱口而出。
唐果微微震惊,与姜然面对面:“你不是昨天去洗手间了吗?你怎么知道?”
“是吗?这些话你昨天就跟我讲过了。”姜然想着反正这丫头记性不太好,随便糊弄一下就行了。
“魏凛风……?”
唐果的目光延伸到姜然身后,姜然却没注意到她的异常。
“对,人家叫魏凛风,走吧,回教室。”
“不是,你身后……”
姜然后知后觉转过头,一阵和煦的风吹过,她抚着耳边鬓角吹散的刘海。
魏凛风就停在三米开外。
夕阳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黑色帆布包斜挎在肩头,白色耳机线顺着脖颈线条垂落。他单脚撑地稳住自行车,动作干净利,—修长的手指搭在车把上,骨节分明的手腕一转,车身便稳稳停住。
他忽然摘下耳机,碎发随着抬头的动作轻轻晃动。目光望向怔在原地的姜然和唐果,喉结微微滚动,正要张开嘴打算说什么。
姜然与他对上目光后立即低下头,拉着唐果转身要走,唐果不明所以哎哟了两声,被姜然拉走。
“他好像要有话跟我们说……”
“他又不认识我们,跟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唐果只觉得今天好朋友姜然有些奇怪,她低下头,用余光去看她,她神色不算轻松,眉头微蹙,似乎是想躲避什么。
“你认识他吗然然?”她再次试探。
姜然很快摇头。
“不认识。”
“好吧……不过然然,你的自行车是不是没锁?”走到半道上唐果想起来提醒她这件事。
姜然石化在原地,看着手中的钥匙,又看了一眼时间,现在赶回去上锁绝对来不及了,她只能赌一把了,赌一下柏杨一中同学们的素质,毕竟是在学校里面,应该没有人会把她的自行车骑走。
放学,唐果因为要做卫生,姜然便先回家,来到学校的自行车棚,在昏黄的路灯下,她一眼看见了自己棕白相间的女士自行车。
她开心走过去,下一秒脸色突变。
她的自行车的后轱辘挂着一把她从未见过的锁。
而那把锁同时锁了两个后车轮,那个后车轮属于一辆黑色的山地车。
并且这辆山地车她十分眼熟。
那是魏凛风的车。
第66章
姜然蹲下身子,试图用手解开锁。
无果。
她左看右看,见四下无人,想着先躲在车棚后面,等着魏凛风来把锁解开,将他自己的车骑走,自己再去骑自己的车。
等着等着,自行车棚人来人往,也不知等了多久,她终于磨磨叽叽从车棚后探出脑袋,寻找自己的自行车的身影。
可惜不如她所愿,棕白色相间的女式自行车依旧和旁边的黑色的山地车锁在一起。
“唉——”
她的叹息声还未落地,忽然察觉到身侧有一股冷风掠过她的耳畔,随即迅速转过头。
魏凛风的声音近在咫尺,他像男鬼一般不知何时站在她的身后,身上校服领口微微敞开,隐隐露出锁骨的形状。
他垂眸看她时,瞳孔中一闪而过的晦暗光芒。
“姜然?”
她慌乱了手脚,来不及思考他为什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慌忙解释道。
“我的车子和你的车子锁在一起了。”
魏凛风忽然笑了,嘴角扬起好看的弧度,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径直走向两辆纠缠的自行车。
他蹲下身时,后颈的碎发被晚风轻轻拂动,修长的手指在锁扣上灵活拨弄,只听咔嗒一声,车锁应声而开。
“早上我见你还没锁车就走了,我帮你锁了一下。”
“那真是谢谢你了。”她低着头,慌乱中扶着车把,一只腿已经跨了过去,准备简单道谢就离开。
她正要离开,魏凛风低哑略
带酸涩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你怎么……知道高考作文立意是经验与勇气?”
车把猛地一歪,姜然倏地回头望向他,
经验与勇气,这是她在另一个世界告诉魏凛风的作文题目,当时没想太多,觉得反正自己也要回到现实世界,而现在本应该什么都不记得的魏凛风却知道这个作文题目。
“你是……怎么知道的?”
她猛然醒悟,眼前的魏凛风看着她的眼神不像是第一次见到她,也没有年少的青涩和生疏。
那个在另一个世界里与她并肩而立的少年,此刻就站在她面前,用同样炽热的目光注视着她,就好像是认识她很久一般。
他的眼眸带着无尽的酸涩和苦楚,一步步逼近她,身上带着侵略性的气息:“你还要再一次装作不认识我吗?”
-
傍晚,一阵风吹来,送来清新甜腻的桂花香。
两人推着自行车并肩走在街道一侧。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姜然握紧着车把,失而复得心情莫名有些复杂。
魏凛风的声音很轻,仿佛那些痛苦不曾存在过一般:“高考那天,看到作文题目的瞬间,我就知道了。”他指节泛白地攥着车把,“但是我以为你所说的噩梦或许只是巧合。”
“直到那天……”他突然哽住,喉结剧烈滚动,“我看见他拿着刀走向你,我才想到,也许你所说的噩梦,是真实存在的。”
她垂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再抬头,看着魏凛风坚毅的侧脸。
“抱歉……”
“该说抱歉的应该是命运,这种事任放在谁身上都无法相信。”他说着,抬起头回想着,一切都像是做梦一般:“当我以为我要死掉时,再睁开眼,我回到了高一开学的那一天。”
他长叹了一口气,似乎等这一天等了许久:“讲讲未来吧。”
“我来自十年后,而你那时已经死了……”
姜然轻声说着未来的十年,毕业后魏凛风考上了A大,留在了泉乐市,而她考上了隔壁省的大学,只有寒暑假才会回来,两人没了交集,就这么工作了许多年。
“你是说……我们结婚了?”
她的耳尖立即染上绯色,有些不好意思,想要糊弄过去。
“都快三十的人了,结婚岂不是很正常……”
魏凛风不动声色地靠近一步,校服袖口擦过她的手背。“我挺想听听细节的。”
“我们是怎么重逢,又是怎么在一起的?”
他似乎对这个话题颇感兴趣。
姜然仗着他没有二十多岁魏凛风的记忆,开始夸大事实,必须得威风一把:“哼哼,你当时可是给我写了不少情书呢,即便是工作也没忘掉我,见到我后一直对我死缠烂打,我看你长得不错,工作也不错,寻思寻思就嫁了,真是便宜你了。”
魏凛风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刚想反驳,但是又觉得……这些事自己似乎能干得出来。
“那你说说我是……怎么死的呢?”
说到这,姜然本是含着光彩的眼眸立即黯淡了下去。
夜风穿过他们之间的空隙,带着初秋的凉意。
她讲述时始终盯着两人交叠的阴影,仿佛这样就能避开那些鲜血淋漓的记忆。
车祸、楚露、情书……
这一路的坎坷,她却用最平淡的语气述说着。
魏凛风安静地听完陷入沉默,很快理清了思路,自己在姜然所经历的两个世界里都死掉了,他不怕死,只是怕有人因为他的死而难过。
魏凛风伸出手,轻轻用小拇指勾起姜然的小拇指,像是与她做某种约定。
“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魏凛风的声音清澈而坚定,“那这次换我们来改写结局。”
姜然睫毛轻颤,一颗泪珠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你不怕......死吗?”
“如果现在退缩,”他笑着捏了捏她的掌心,“前两次的牺牲不就白费了吗?”
“笨蛋——!”
“无论怎样,姜然,答应我好吗?这次让我们一起去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