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加快脚步,不到半炷香的时间就回了端王府。
王府里,元璟正等着江眠。
这些时日,江眠总是能躲就躲,在外面的时候尽量拖着不回王府吃饭。
不过因为上次元璟派双喜来找过的原因,她若是晚归定会派人知会一声。
今日她没有说不回来,所以她回到小院子的时候,就看到了案几前长身玉立的元璟。
元璟看到她展颜一笑。
江眠没等他说话,直接开口,言简意赅,“元璟,二皇子请来的那个‘高僧’,我怀疑他有蹊跷。”
元璟面色一肃,“怎么回事?”
江眠把今日种种和他一一说了。
元璟的面色慢慢凝重起来。
他略一思索,道:“既然如此,安国寺一定有蹊跷。我现在便带人过去。”
说着他便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转头对江眠道:“今日的晚饭是茭白和辣椒炒肉,多吃些菜,我新学了一道胡辣汤,你也尝尝。这件事交给我了,不必担心。”说完大步向外走去。
江眠犹豫了一瞬,道:“明日就是祭天礼了,你今晚带人过去围了安国寺。此举是否太过招摇?万一那个僧人没有问题呢,万一是我想错了……”
元璟对她一笑,温声笃定道:“你不会错。我相信你,不要担心了。我今天应该会晚归,吃完饭你早些休息。”
江眠看着他挺阔的身影几步消失在了院外。
从她对他说出自己的猜测,到他立即决定带人过去,他一串动作雷厉风行,她还没有多想一下人已经消失在眼前了。
她的视线从院门口落回到面前案几上仍冒着热气的菜肴上面,听他话里的意思,今日的菜又是他亲手做的。
她一时间情绪复杂,不知如何表达。
刚刚从外面回来的苏灵月替她概括了出来:“王爷是当真无条件地信任姐姐啊。姐姐一句话,王爷就要带人围了安国寺。”
江眠转头,笑骂道:“你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苏灵月冤枉道:“姐姐今天出城没有带我,我把医馆的活计忙完了就回了,这不刚刚才进院子。”
苏灵月两步窜上前来,对着江眠笑道:“姐姐,王爷这么信任你,你真的不感动吗?”
江眠轻轻打了一下她的头道:“感动什么?王爷要查安国寺是为他皇家的祭天礼,也是她身为端王的职责。我为他提供了线索,该是他感谢我才是。你瞎感动什么?记住了,不要随便被人感动。”
苏灵月被她说的一愣一愣的,反应过来的时候江眠已经坐到案几前面了。
她回头对苏灵月招呼道:“别傻愣着了,来吃饭吧。”
苏灵月挪步过来,看了一眼桌上的菜色,犹豫道:“这……这是王爷给姐姐做的菜,我吃不好吧。”
江眠一把把她扯到身旁的凳子上,又把筷子塞到她的手里,“这不是有两幅餐具吗?不吃平白浪费了,才是糟蹋了元璟的心意。来吧。”
苏灵月略带迟疑地伸出筷子夹了一块肉送进嘴里,双眼突然亮了:“唔,真好吃!”
她吃了几口,夸赞道:“王爷以后若是不做王爷了,去做厨子应该也很好。”
江眠“噗嗤”一声,点头道:“你的提议我记下了,回头帮你转告王爷。”
苏灵月连忙摇头。
二人说笑间把桌上的菜吃的一干二净,一点儿没剩。
江眠没有给元璟留饭,她和留在王府的双喜知会了一声,说王爷会晚归,让他们记得备好夜宵。
双喜恭敬地应“是”。
第32章
那晚江眠不知道元璟何时回府的,她去睡觉的时候元璟还没有回来。
第二日一早,江眠起床梳洗准备,这一日是祭天礼。
没想到,到她收拾停当准备出门的时候,竟然还没有见到元璟。
双喜来禀道:
“姑娘,殿下说请姑娘先入宫。殿下从安国寺直接进宫,和姑娘在宫里见面。”
江眠于是自己上了马车。
这一次入宫坐的是端王府的马车,也正是几个月前的雨夜江眠穿越回来的时候,偶遇元璟时他坐的那驾马车。
江眠这回在皇宫最外层的一道门门口下了马车,一道宫门走到举行祭天礼的正殿要走上小半个时辰。幸好不知是端王还是太后提前吩咐过,有一顶软轿在门口静静地等候着江眠。
软轿带着江眠一路穿过后面两道宫门到了正殿,却没有停住,又绕了两道弯,停在了后面的一个偏殿。
下人们为江眠把帘子挽起,江眠敛步走入殿内。
明黄色的纱帘后,是一间宽阔的殿宇,殿宇四周立着八座盘龙立柱。
正中央,皇帝一身金黄色龙袍大马金刀地坐在玉阶之上,身旁侧坐着皇后。
汉白玉阶下,二皇子站在殿内的正中间,身着紫金色皇子礼服。
殿内的气氛凝重紧绷,江眠低头走进来的时候,正听见二皇子激声道:“父皇,马上就要祭天礼了。皇叔此时去安国寺到底意欲何为!祭天礼此等要事,若是被影响该如何是好!”
上首的皇帝沉着脸,没有说话。
江眠走上前向几人行礼,皇帝的目光落到她身上,沉声道:“小璟呢?”
江眠正想该怎么回,突然听到外间一道清朗的声音:“在这里。”
随之传来的是衣袂翻飞之声,听见下人们打帘和请安的声音后,江眠感觉到一股热意袭来,元璟已经几步走到了她的身边。
元璟对几人行过礼,道:“陛下,臣弟刚刚从安国寺回来,带回了一些消息,要禀报给陛下知道。”
皇帝深沉的目光压下来,和元璟清凌凌的双眼对上。二人对视了几瞬,皇帝沉声开口:“祭天礼马上要开始了,吉时耽误不得。你要禀报之事晚些再说吧。”
元璟的视线不曾有一丝回避,直视着皇帝,定声道:“陛下,此是正是关乎祭天礼。”
说完不等皇帝再开口,直接道:“臣弟刚探查出来,今日祭天礼上要主持祈福仪轨的慧能师父身份有异——他根本不是僧人,也没有官牒。”
元璟一语如沸油入水,霎时间溅起一片惊涛骇浪。皇后崔氏大惊失色,脸色大变。
二皇子几乎是一瞬间便怒火冲天地反驳道:“你胡说八道!慧能法师是有身份的大师父,信仰者众,你怎能血口喷人!”
殿内气氛陡变,唯有上首风暴的中心—皇帝竟然脸色没有什么太大的改变,像是他早就知道元璟要说什么一样。
他缓缓开口:“你质疑将要主持祭天礼的法师,可有详实的证据。”
元璟拱手道:“陛下,臣弟已经将那慧能押到宫门。皇上若允,可使人将他带入殿内,一验便知。”
二皇子猛地转头对元璟道:“慧能法师是修行功力深厚的大法师,你怎敢如此轻慢对待!父皇!”他转头对父皇急切道:“父皇!皇叔如此失礼与法师,若是惹怒了法师,有碍祈福仪式,这可是妨碍万民的事情啊!”
皇帝面上神情谁也看不透,他定定地看了二皇子一会儿,然后视线偏移,落在元璟的身上,最后看向皇后崔氏。他把在场众人扫视一遍后,缓缓开口,声音厚重威严道:“把人带上来。”
身后有人应声道:“是!”然后甲胄摩擦之声渐渐远去。
不一会儿,门外传来几道整齐划一的踏步声,混杂着一道凌乱的脚步声。几个身着甲胄之人押着一人走进来,把他押到偏殿中央。那人正是慧能。
一片沉默中,皇帝深沉的视线再次压向元璟,缓缓开口:“端王,你来验吧。”
元璟像是对皇帝称呼的改变和话中微妙的情绪全无察觉,他应“是”后,来到慧能面前。
慧能被押上殿后,一直转动着眼珠打量众人的眼色,此时忽然开口道:“在下不知如何得罪了端王殿下,出家之人本是方外之人,在世俗礼节处还望殿下宽容一二。只是殿下若是要污蔑小僧的身份,那小僧便是舍了这条命出去,也要自证清白!”
一番话慷慨从容,只可惜配上慧能四处转动的眼珠和算计的神情,动人程度大大打了折扣。
二皇子元怡却立即高声附和道:“正是!大师是高人,怎可这般得罪。皇叔还不快放了大师!”
元璟似笑非笑地瞥了元怡一眼。他从容来到慧能面前,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小布包,慢慢打开。
一直镇定的慧能看着布包里面出现的黑色粉末,脸色忽然大变,猛地挣扎起来。
“摁住他。”元璟沉声说道。话音落地,身着甲胄的兵士就把慧能按倒在地。
元璟修长有力的手指蘸取了黑色粉末后伸向慧能的头顶——那里有六道戒疤。
戒疤是大晟朝和尚身份的象征,凡是出家之人必须由燃烧的香在头顶烫出六道圆形的伤疤,意为舍身供养,破除我执。只有留了戒疤,通过僧人大考,并且由有正统传承的僧人授记的人才可获得官牒,是朝廷承认的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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