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刻意走的很慢,边走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你和陆昱晨不止同学这么简单吧?”
宋臻冷不丁问。
梁璐顿了下,没说话,算是默认。
“总觉的他对你不太一样。”
她说的隐晦,梁璐却懂她言外之意。
她摇了摇头:“不是你想的那样。”
梁璐有自知之明,虽然陆昱晨今天早上是替她出了头,但她相信那只是陈霖口中的正义感使然,换做任何一个女生她想他一定也会那么做,至于中午在食堂的举动,如果说别有用心,那一定是出于对她的同情和怜悯。
她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闪了闪,“大家都知道陆昱晨喜欢夏晴,他对我……应该只是同情吧。”
第18章 假期你爷爷跟你说了吧?
梁璐看似冷静的说,内心却因为宋臻的那句话,时常心不在焉。
时间很快到了国庆假期,周五晚上放学,梁璐先去了趟超市,买了包暖贴,接着就回到公寓收拾东西。
简单的拿了两件换洗衣服,书包里其余的全都是书和习题册。
张林上周末过来打扫卫生时,说起沈君彦曾问过她国庆怎么安排。
梁璐把回溪水镇的消息请张林帮忙转告沈君彦,并且让她带话,说谢谢沈阿姨关心,等假期结束回来,抽空过去拜访她。
张林点头答应会帮她转告,接着问她车票有没有提前买好,说长假前后一票难求,她表妹新交的男朋友认识黄牛,如果需要,她可以帮忙看看,不过肯定要多付一倍的价钱。
“不用了,谢谢张姨。”梁璐说,“票已经买好了。”
宋臻提前两周帮她查的车票,那时候车票还不那么紧张,梁璐挑了最便宜的那一趟,凌晨五点十分发车。
梁璐凌晨三点半便开始起床洗漱,收拾好也不过才四点。
从公寓走的时候,她刻意看了眼陆昱晨的卧室,门敞开着,并没有人。
昨天放学梁璐收拾书包要走时,远远听到陈霖过来找夏晴。
上来第一句话就是:“房间开好了,你直接进,别忘喊陆昱晨。”
梁璐虽与夏晴中间隔着好几排座位,她的声音还是清晰可闻:“你直接叫不就行了。”
“叫了不去,也不知道抽什么风,说戒了。这不才请你出马。”陈霖撇撇嘴,“也就你的话他会听。”
夏晴笑着说了句什么,梁璐当时已经出了教室,所以并没有听到。只是在走到后门处时,听到她轻轻的笑,声音温婉明艳带着些许撒娇。
这样的声音提出任何只要不算过分的要求,任何一个男生都不忍心拒绝吧,何况是对她本就有好感的陆昱晨……
梁璐思及此,忽然深深吸了一口气,她甩了甩头,把这莫名其妙涌上来的情绪从脑海剔除掉。
国庆长假,出行人多,火车是最便宜的绿皮车,人多,就连厕所也站的满满当当。
梁璐票虽然买的不算晚,可因为绿皮车相对便宜,买的人多,自然也就没抢到有座位的。
中途倒了一辆火车,同样也是站票。梁璐就这样站了一路,到阜南已经是下午五点。
梁璐出了火车站,步行走到汽车站。
等了一个多小时,才坐上回溪水镇的客车。
一天的奔波,本该很累,梁璐却了无困意。头枕车窗,望向远处越来越近的小镇。
溪水镇沿河而建,家家户户一面临水一边临路。因离市区较远,交通不便,加上建筑零散不成规模,旅游开发潜质很低,至今外人所知甚少,没有过分被关注,所以更显质朴纯粹。
晚上八点,汽车停在镇口。梁璐下车后,又走了一段青石路。
夜色沉沉的小镇,梁璐远远的就看到篱笆墙边瘦削不堪的爷爷。
随即鼻头一酸,眼眶瞬间就湿润了。
镇上的孩子不如城里的大方,表达爱往往也是含蓄、内敛的。
快走近时,梁璐伸出手背擦了擦眼睛,开口是熟悉绵软的阜南话。
“出来干吗嘛也不嫌冷。”
“不冷。”
爷爷磕了下烟斗,一瘸一拐的开门进屋,端出已经热过好几遍的饭菜。
梁璐没急着吃饭,而是从书包掏出暖贴,“逼着”爷爷在关节处各贴了一张。
吃饭时和爷爷聊了聊学习上的事儿。爷爷问她:“学习怎么样,没落下吧。”
“没有”梁璐摇头说:“除了英语,其他都还可以。”
“那就好,和陆少爷住一起习惯吗?他有没有欺负你?”
“习惯。”梁璐听不得爷爷这么说他,下意识的替他说话,“他挺好,不是会随便欺负人的男生”。
爷爷放心的“嗯”了声,给梁璐夹了块她爱吃的年糕。
两个人边吃边聊,收
拾碗筷时,梁璐终于还是没忍住,问出一直憋在心里的那句话:“家里是不是有什么事?上次电话里你说了一半……”
爷爷似乎顿了下,随即恢复如常,“哪有什么事儿,还不是老样子。”
梁璐知道问不出什么,也就不再执着。把锅碗瓢盆洗刷干净,又把屋子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
快十一点时,才回到自己的屋里躺下。
老房子有三间,左右两个卧室,中间共用一个客厅厨房,她睡的正是原来她父母睡的那一间。
梁璐躺在床上,一眼就能看到墙壁上发旧泛黄的牛皮纸相框。
里面很空,只有两三张她小时候的照片,和唯一一张全家福。
说是全家福,其实也算不上。因为站在爸爸旁边的女人已经被撕掉,只隐约看得出一条深蓝色衣袖。
家里有关妈妈的痕迹一点点被抹除,直到现在,她对于妈妈的印象,已经变的模糊不清。
爷爷恨透了妈妈,梁璐在家里不可以提到任何关于妈妈的字眼。
刚开始那几年,梁璐小,尽管再恨妈妈丢下她,也还是会忍不住思念她。
比如第一次来例假时,看到别的同学有妈妈给买卫生棉,而她只能硬着头皮自己去。
小姑娘战战兢兢把一包卫生棉放在柜台上,没想到出来结账的却是老板家的儿子,年龄比她大不了多少,却是镇上出了名的混混。
也许是想看她出丑,他拿在手里掂量了下,故意问:“你用网面的?”
小姑娘害羞的头都抬不起来,胡乱点了下头,找零的钱都顾不得看,就冲了出去。
那时候她会想如果妈妈在该多好。
又比如给爷爷收拾污秽不小心弄到衣服上,被同学嘲笑她是屎壳郎时,她一个人躲在被子里哭,那时候她也会想如果妈妈在该多好。
然而仅仅因为她做梦时喊了妈妈两个字,爷爷就因为她没有同他站在同一战线上,会口不择言侮辱妈妈。
梁璐不原谅妈妈抛弃她,却也不喜欢有人用极其不堪的言语侮辱她。
尤其那个人还是她最亲的爷爷。
她曾劝阻过,换来的是爷爷更深切的恨意。
梁璐无法改变爷爷的想法,只能顺从他的心意。
那之后她便很少再提起妈妈。就连妈妈送给她的洋娃娃,也被她藏在书柜最下面那一层,每隔一段时间,就拿出来偷偷看几眼。
梁璐睡不着,索性坐起来,接着打开床头的木书柜。
她小心翼翼拿起一层层书,直到箱底露出来,心爱的洋娃娃始终没出现。
梁璐咬了咬唇,眼泪忽然涌了出来,她执着的再将箱子翻过来,得到的结果却一样。
爷爷把她的洋娃娃给扔了……
四岁的那个新年,爸爸外出打工回家,把钱如数交给妈妈,第二天他们一家去县里采办年货,路过一个卖洋娃娃的摊贩前,梁璐说什么也不肯走。
妈妈拍开爸爸硬要拽她走的手,一把将她抱起来,笑的温柔。
她说璐璐想要洋娃娃呀?
梁璐点了点头,软声软语的说了一个字,想。
妈妈为难的看向爸爸,最后决定,不买围巾,用省下来的钱就给梁璐买了只洋娃娃。
那是梁璐对于妈妈最美好的记忆……如今连这唯一的美好也没有了。
梁璐不知哭了多久,最后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长了对翅膀,飞到银河,遇到一位很温柔漂亮的仙子,她想上去和她说说话,可是她越追,仙子离她就越远。梁璐一着急就醒了。
“做噩梦了?”爷爷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外,“快起床吃饭,林家大婶刚来过。”
梁璐看了眼时间,刚好凌晨五点钟。
林大婶是林起云的妈妈,梁璐早在回家之前就让爷爷帮忙告诉林大婶,等假期回来跟她一起去花厂打工。
梁璐收拾好情绪,快速洗漱完,简单吃了口饭,就拿起斗笠随林大婶去了花厂。
花厂在山上,离溪水镇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为了能多干点活,中午都是就地随便吃些早上带的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