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昱晨若有所思点点头，眼尾不经意间扫了下她脚边刚刚替换下来的床单和被罩。
隔了几分钟，再出来时，他已经换了一身黑色运动服。
向门口走了几步，终似什么东西放不下一般，转身折返回来。
把手中的篮球放下，陆昱晨径直走到卫生间。接着在梁璐疑惑的注视下，他低头指着洗衣机上的几个按钮说：“红色这个是开关，绿色这个是选项，可以根据衣服大小和难洗程度调节时长，会了吗？”
梁璐愣了下，反应过来这是在教她用洗衣机，随即点了下头。
陆昱晨侧身让出空间：“你自己试一下。”
梁璐按照他教的，操作了一遍。按到调节水量的按钮时，因为太过小心，一连两次都操作失误。
陆昱晨一着急，手掌覆上她的，食指轻轻用了点力，“这样按下去才对。”
按钮果然响了一下，与此同时，梁璐的脸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
不知是夏天室内本就很闷，还是陆昱晨的掌心很热，或者是因为紧张，梁
璐感到自己的手背，像火一样在发烫。
手指的前段不由自主的弯曲了下，这个细微的动作也提醒了怔愣中的陆昱晨，他蓦的收回手，清了清嗓子，声音沙哑，“那我走了。”
“……”
很快，玄关处传来一声门响。
梁璐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呆呆的盯着洗衣机，半天缓不过来劲。
其实不用洗衣机，不会操作是一方面，更多的原因是害怕越界。
不止洗衣机，除了她所住的那间房间，公寓其他地方，几乎看不出有她生活的痕迹。
来例假用的卫生棉，每一次，她都会包裹的严严实实，然后放在提前找好的袋子中拿回自己房间，等下楼时再带下去扔掉。
梁璐懂的分寸和边界感，也清楚自己的身份，从不会做逾距之事，这也是沈君彦能选中她、资助她的重要原因之一。
她洗完衣服，又把卫生间仔仔细细打扫干净，最后确定连根头发丝都找不到，才满意的回到自己的房间，打算稍微休息一下便开始做题。
她躺在床上，用一本薄薄的练习册扇着风，心里在默读周五刚学的一篇需要全文背诵的古文。
背到一半，手机铃声短暂的响了下，梁璐不甚在意的瞟了一眼，继续默读课文。
等到一篇课文终于能够流畅的默读完，她方才拿起手机点开信息。
已经很久没有活跃的微信群忽然进来一条信息。
夏晴先是发了一张吐舌头的表情，【大家最近都在忙什么？我快要累晕了，人也显的很憔悴。】
接着发了一张她本人的照片，照片上，夏晴身穿一袭深蓝色碎花裙，披肩长发用一根樱桃头绳扎成一个松散慵懒的丸子头。
她双腿交叠坐在一家咖啡馆外深绿色的遮阳棚里，眼睛盯着手上的奶茶做出一个难喝的表情，漂亮中夹杂着几分俏皮。
陈霖很会夸人，【你这叫憔悴？确定不是整容？】
隐晦的赞美很得人心，夏晴目的就在此。
她发了一条语音过来，语气带着些许娇嗔：【你又贫嘴，小心我让陆昱晨教训你。】
陈霖发了个一只小猫伸爪投降的表情，【我错了还不行。】
夏晴：【这还差不多。】
陈霖：【不是整容，是天生丽质，是你们隔壁戏剧学院的明星？】
夏晴的回复，先是咯咯的笑了几声，接着说：【对，就是明星。你开心了？】
发完这条，她很自然的安特了一下陆昱晨：【你呢，忙什么，怎么不说话？】
陆昱晨大概是在忙，过了好一会儿，回了两个字，【打球。】
夏晴：【你先玩儿，不用急着回复我。】
很自然也很自信的一句话。
梁璐一直默默看着他们聊天，屏幕上看到这句时，她的手指忽然僵了几秒。
夏晴：【对了，王思瑜怎么退群了？】
陈霖：【这你得问她。】
夏晴：【问了，好像把我删除了。我不在这小半年发生什么事了？】
陈霖：【也没啥，就是跟校外男子同居，被学校知道，待不下去转学了。】
群安静了几分钟，夏晴又回道：【也没必要退群吧，而且还要把我删除。】
陈霖：【一句两句说不清。】
夏晴：【那私聊，语音？】
群消息只到这里便戛然而止，梁璐盯着黑漆漆的屏幕，心中在想，陈霖应该会和夏晴说出她是被陆家资助的关系，大概也会和她说起那天在操场时的情形。夏晴知道她和陆昱晨同住一个屋檐，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
或许陆昱晨一早就告诉过她也说不定……
房间闷热的难受，梁璐合上手机，起身走到窗前吹风。
时已夏至，蝉鸣可闻。窗外树木郁郁葱葱，隔壁老旧小区，晚饭过后，老人三五成群，闲坐在树下乘凉，时不时会传来一阵争辩的声音，像极了夏日傍晚镇上的情形。
梁璐忽然有些想念爷爷了，返回床边，准备拿起手机打算给爷爷打电话。
像是有某种心灵感应，爷爷倒是先她一步打了过来。
梁璐呆了几秒，按下接听。
聊的话题千篇一律，稀松平常。无非是好好吃饭，注意休息等。
末了，爷爷迟疑着问起她最近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
梁璐摇了摇头，并没多想他为何忽然这样说。只是下意识的想到上周班主任曾和她说起过，可能让她去京北参加数学竞赛。
于是便和爷爷提了一下，并告诉他学校最近这几天可能会打电话家访，关于是否同意学生去京北参加竞赛的事儿。让他看到陌生电话不要直接挂掉。
爷爷认真听着，隔着电话都能感知到他忽然生出的紧张感。
他不明白竞赛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竞赛中拿了名次会意味着什么，只是一味担心她是否有同学结伴而行。
梁璐也不太清楚，握着手机，下意识的摇了摇头，“等周一拿表时，班主任应该会细说”……
挂断电话后，梁璐做了会儿题，毫无意外的、依然集中不了注意力。眼睛时不时会看向手机，控不不住的想打开微信……
挣扎了半天，终于还是没忍住，梁璐拿起手机，打开微信，在看到群最后一条信息还是停留在夏晴最后那一句【那私聊，语音？】上，并无其他新消息时，不知为何，梁璐内心忽然升出一种莫名的不安感……
这种感觉持续了一晚上，直到她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开门声，梁璐当时也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目的，她装作正要去厨房打水的样子，走到客厅。
她看似平静的同他打了个招呼，“你回来了？”
“嗯，还不睡？”陆昱晨把球放下，从冰箱取出一瓶苏打水。
梁璐捏紧水杯，目光有些闪烁，“你晚上都在打球？”
陆昱晨回头，眉头微微皱着，“不然呢？”
梁璐顿了下，一时有些语噎，她慌乱的指了指房间，“那我进去了，晚安。”
回到房间，梁璐靠着门板，深呼吸。接着，不由自主的又轻叹了口气。
夏晴知不知道她和陆昱晨同在一个屋檐下住，对此有什么看法，好像都不是她所能控制的。
她呆呆的躺在床上，就这样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隔天起床，梁璐感到脑袋昏昏沉沉，早自习结束，在走廊刚打算缓一缓，班主任崔文理把梁璐叫到办公室。
他拿出一张表给梁璐，让她仔细填写，要确保信息无误。并且语重心长对她说：“这次机会难得，一定要认真备战。”
梁璐点了点头，低头在纸上认真填写。
此次比赛由京北大学发起，旨在全国范围选拔一批数学特长生。
比赛第一名，直接被保送京北大学数学系，第二名和第三名虽不敢保证能进京北，但是京北其他几所重点大学可以随便选。
换言之，只要在这次比赛中获得前三名，不用参加高考，也能上一流大学。
明德中学作为升学大省中最拔尖的学校，两个名额争取的也是相当不易。
校长和各班班主任经过多轮开会讨论，也没能在梁璐，甄剑，陆昱晨三人中决定把谁投出去。
最后决定以一个最公平的办法——给他们三人单独行考一次，以分数决定淘汰谁。
令人意外的是，甄剑听到后，直接和班主任说明自己不愿意参加考试。
他选择放弃。
毕竟是自己班的学生，而且成绩一直稳在年级前三，崔文理不免觉得可惜。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同隔壁桌同事曹骏闲聊起来。
“甄剑这孩子成绩一直很稳，怎么就不争取一下，直接把名额让给别人。”
“让”这个字眼刺激到曹骏，都是亲学生，也都护犊子。
曹骏四两拨千斤：“这俩孩子都不错，只不过甄剑在天赋上多少还是差陆昱晨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