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意识的用手背去挡突如其来亮起来的灯光,一个人影的轮廓渐渐清晰。
少年蓝衣黑裤,右肩斜跨一只黑色的书包。头发很短,额前沾了细雨的头发像一粒粒珍珠,明晃晃的视线照耀下,会发光一样。
胸前的校牌上赫然写着“陆昱晨”三个字。
梁璐急忙站起来,收拾好刚从梦中惊醒的情绪,对上少年的眼睛。
她抿了抿唇,眼睫不受控的微微扑闪着同时礼貌小声的打起招呼:“你好。我是梁璐。”
陆昱晨听不见似的,转身就要上楼,却在收回视线那一瞬,余光瞥到了什么,视线本能的复又瞟了过来。
梁璐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是刚才拖箱子时,不小心摔了一下,右腿的浅色裤子上沾了泥水。
很大一片,还未干透,怕弄脏沙发,睡觉时,那条腿有意识的与沙发隔开些距离。
长久保持一个姿势,腿麻,所以她站起来的时候才会晃了一下。很快就恢复站姿。
少年脚下一顿,回头打量起人来。
她个子不高,典型的江南小镇养出来的孩子。长期的营养不良让她看起来比同龄人瘦小不少。根本不像他母亲沈君彦口中15岁的样子。
脸色蜡黄,毫无血色。一双眼睛倒是无比清亮和纯真。
手机在这时响起,陆昱晨扫了一眼,懒的接。
上楼回卧室,书包刚放下,电话又来了。
陆昱晨皱眉接起。
沈君彦压着火气:“回去了吗?”
陆昱晨不耐烦的应道:“嗯。”
沈君彦终于放下心,语气也明显轻了不少:“她初来乍到,你多照顾些。”
陆昱晨嗤了声,接着欠欠的回:“我又不是她爹,凭什么照顾她。”
沈君彦气极:“说什么呢,一点教养都没有。”
“是没有,也没人教过。”陆昱晨说完直接撂了电话。
他闷闷的坐在书桌前,手指按在台灯的开关处,烦躁的开了又关上。
刚才在学校的篮球馆,沈君彦就不停的打电话催促他回家,原因无他,照顾一下她从乡下带回来的女孩。
沈君彦说这女孩子身世坎坷,挺可怜的。他嗤笑一声,较着劲直接把电话放在一边,继续打球......
从书包里翻出一罐苏打水,拧开瓶盖,一口气喝了下去。
时针已经指向十点方向。
陆昱晨起身从衣柜拿出一套睡衣,转身进了浴室。
洗过澡,在沙发上打了会儿游戏,陆昱晨直接关灯睡觉。
半夜时分,口渴难耐,他起身下楼去厨房找水。
别墅区的夜里安静的过分,实木雕花楼梯踩在上面,发出吱吱的响声。
雨停天晴,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不用开灯,也足够亮。
视线不经意的落在客厅中央的沙发上,梁璐和衣蜷缩在沙发一角,双手抱着弯曲的腿。
班里的女同学无聊,经常看些奇奇怪怪的杂志,偶尔经过,不得不听,她们说这种睡姿的人,内心极度缺乏安全感。
陆昱晨冷嗤一声,不屑的回头,面无表情走到厨房倒了一杯凉白开,几口灌进肚里。
抬脚打算上楼时,寂静的空间里,一声极轻的类似哀求的哭喊“妈妈”传来,陆昱晨脚步忽然顿住。
犹豫片刻,他走近沙发,故意清了清嗓子。
闻声,梁璐警惕的睁开眼,身体迅速坐正。
陆昱晨皱紧眉头,声音沉冷:“家里没床?跑沙发上睡。”
梁璐抿了抿唇,小声回应:“我不知道睡那间,所以......”
陆昱晨这才注意到,她身上的衣服还是傍晚初见时那一身,依旧是上衣校服,下身浅色裤子,污渍都在。
客厅的公卫门紧闭着,没有打开过的痕迹。
就连沙发前的茶几上也是干干净净,连个水杯都没有。
也就是说,从进门到现在,她的活动区域仅限沙发前这一处方寸之间。卫生间没去过,水都没喝一口。
陆昱晨低咒一声,转身到门口拎起那只黑色的皮箱,沉声道:“没长嘴吗,不知道睡哪儿不会问?”
第3章 入学看来你们真不熟
把皮箱放到客房,陆昱晨抬手按了下门边的吊灯开关。
漆黑的房间一下亮了。
“卫生间里有新牙刷和毛巾,怎么用,不用我教了吧?”陆昱晨声音带着些许不耐。
梁璐攥着手指,连忙摇头:“不用的,谢谢你。”
直到人出了门,才松了口气。
陆昱晨气质冷淡,不会笑似的。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气息,加上先前沈君彦说起他时那无可奈何的表情。这些印象刻在脑海,梁璐本能的有点惧怕他。
还好住楼下,不用时时刻刻见到。
梁璐打开皮箱,取出睡衣。在卫生间,换下脏了的裤子,洗的干干净净,晾在浴室的隔断上。
客房的窗帘不透光,关了灯,黑漆漆的一片。
明天是第一天去新学校报到的日子,怕误了时间,也怕陆昱晨不等她。
所以这一晚睡的并不踏实。梁璐不到五点就醒了。拉开窗帘,天刚泛起鱼肚白。
她没有开灯,这是和爷爷在那个一贫如洗的家里生活多年养成的习惯。梁璐就着室外一点光亮,起床洗漱。
收拾好自己,又把屋里仔仔细细打扫了一遍。
她深怕错过什么,把客房门开了一个角,之后从包里掏出一个白色塑料袋。
里面是爷爷前天早上做好的红糖糍粑,说给她当干粮用。然而梁璐昨天一整天都沉浸在对重新得来的上学机会和对这个陌生又充满未知的新环境的欣喜以及惶恐中,根本不觉得饿。
此时才觉的饥肠辘辘。
糍粑放了一天一夜,又硬又凉,梁璐却习以为常。
拿出一个,坐在凳子上啃了起来。
陆昱晨是七点一刻下楼的,实木楼梯铺装贴实,踩在上面没有一点声音。
等梁璐反应过来,他人已经到了门口。
梁璐抿了下唇,随手把剩下的红糖糍粑收起放进书包。
“早。”
陆昱晨冷淡的从喉咙挤出一个“早”字,嗓音暗哑,没睡醒一样。
王江已经等在门外,见人出来,恭恭敬敬拉开车后门。
陆昱晨上车时,王江熟练的伸手挡了下车门,满脸堆笑。“小心。”
样子说不出的恭敬,与一脸冰霜的陆昱晨明显是两个极端。
梁璐看在眼里,一种无形的阶级感在放大。她踌躇了下,眼神似询问的看向王江,直到他点了点头,似在默许,她才走到后排另一边上车。
车窗半开着,微风吹过,一股淡淡的香草味,扑鼻而来。
昨天夜里他从客房走了以后,整个屋子充斥着的也是这个味道。
浓而不腻,清而不淡。即使不十分喜欢,也让人讨厌不起来。
王江随口问了句:“习不习惯,睡的怎么样?”
梁璐知道这话是问她,认真的回道,“习惯的,睡的也好。”
话音刚落,身旁似乎传来一声淡淡的轻嗤。
梁璐心虚的偏头,少年鄙夷的眼神毫不掩饰。
如果眼神会说话,那一定是“你真虚伪。”
“……”
梁璐调整了下坐姿,想说点什么化解尴尬。却见人已经收回视线,双手环胸,闭眼休息。
王江识趣的把收音机关掉,摇起车窗。
嘈杂的声音戛然而止,耳边只剩少年极轻的呼吸,若有似无。
下过雨的青石路,墨染的一样。蜿蜒于山水间,天高地阔,俨然一幅浓墨重彩的山水画。
雨后的太阳越过山顶,冒出一个尖,天边晕开一朵热烈的花。
车子出了别墅区,又走了一段快速路,拐弯上江城大道后,速度明显降下来。
堵车严重,走走停停。
梁璐感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怕吵到旁边的陆昱晨,梁璐按住胃部,小心翼翼往外挪了挪身体。
手指扣着掌心,不停吞咽口水压制着越来越严重的反胃感,心里默默在祈祷,能快一点到学校。
茫然间,一道清清冷冷的声音划过耳际。
“王叔,把窗户打开吧。”
一直闭眼休息的陆昱晨忽然说。
王江后视镜里看了眼陆昱晨,贴心的提醒道,“外面太吵了,会影响你休息。”
“不睡了。”
王江愣了一下,“好。”
车窗打开,晨风灌进来,清清爽爽,梁璐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瞬间减轻不少。
她捋了捋额前被风吹乱的刘海,余光瞥向旁边面色依旧冷淡的少年。
少年天庭饱满,鼻梁高耸,天生的骨相很好的人。
眉尤其浓,剑一样,配上他薄霜似的皮肤,凭空多出几分冷淡。
鸦羽似的睫毛下,一双杏眼微微合着。
梁璐回想起昨晚初见时,乍一眼对上的那双眸子,清澈的湖水一样,像小时候向同学借来看过的一本漫画里的小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