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好书包,梁璐直奔公交车站。
正是上下班高峰期,公交车挤的不行。和梁璐一起等车的学生看到如此拥挤,有的选择打车,有的选择等待下一辆公交车,梁璐没有犹豫,车门打开,被人潮推着上了车。
正值夏天,公交车上的空调还坏了,车上闷热的不行。
期间有人不断抱怨道,“都这么挤了还让上人。”
也有人因为受不了闷热,骂骂咧咧,“他妈的什么破车,人都快被蒸熟了。”
“……”
梁璐不觉的难受,比起镇上受的苦,这点实在太微不足道。她踮起脚尖,一只手握紧拉环,瘦小单薄的身体随着车子颠簸前行。
等到了终点站,已经晚上八点钟。王江显然早就到了。
梁璐上了车,一路上连说了好几句对不起。
王江没表现出任何的不耐烦,笑呵呵的说:“抱什么歉,这是我的工作。”
说完大咧咧的讲到今天开车遇到的奇葩司机。
王江这个人自来熟,总能找出话题来。
“自己住,害怕吗?”
梁璐长长的睫毛闪了闪,“不怕。”
王江点点头,“有事给哥打电话。”
梁璐没说自己没有手机这事。只是笑着点点头说“好。”
两个人聊,基本都是他问一句,梁璐就答一句,从来不会主动询问什么。
走了没多久,王江手机铃声响了起来,电话是沈君彦打来的。
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昱晨回家了吗?我联系不上他。”
王江捏了把冷汗如实答:“没、没回。”
那边沉默几秒钟,接着问,“这几天是不是都没回去过?”
“是。”王江打哈说:“在公寓,那边近,方便学。”
“学?”沈君彦冷哼了声,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一股低气压,“如果在学习,就不会考全校倒数第一了。老师的电话也就不会打到我这里。”
“……”
王江不敢再说话,生怕说错什么,惹怒老板。
电话挂掉后,他后脖子都发寒,忍不住叹了句:“这祖宗……”
“……”
收起手机,王江偏头看向梁璐问:“你们考试了?”
“对的。”
“怪不得,”王江说:“每次考完试,陆家都会地震一次。”
“……”
“你说你们学校也挺变态的,这才刚开学几天就考试。”王江的话匣子一打开,就像洪水一样收不住,吧啦吧啦说了一通,最后还是回到原点,他不可置信的又问一遍:“昱晨考倒数第一?”
梁璐愣了下,接着摇了摇头说:“我和他不同班,所以不太清楚。”
“这成绩下降的也太严重,想不明白初中那么好的学生,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王江眉头紧皱,有感慨更多的是惋惜。
“他……”梁璐抿了抿唇,到底没忍住问出口:“他初中学习很好吗?”
“是啊,明德中学是江城最好的中学,他次次考试拿第一,不知道为什么初三开始,成绩直线下滑,甚至连普通高中都差点没考上。陆家动用了多少关系门路才保住他继续上明德,还被分到比较不错的班级,班主任是陆总发小,以为上了高中有熟人管着,能收心好好学,没想到一次不如一次。”王江眼睛盯着横穿马路的一只坡脚流浪狗,单手敲了敲方向盘,“是不是早恋了?你两班级挨着吧?就没有听说些什么?”
梁璐愣了下,急忙否认道:“没……没听说。”
“……”
车子很快到了陆家别墅前,梁璐向他道了声谢谢,然后目送王江倒车离开,才进门。
诺大的别墅仍旧黑漆漆,安静的过分。梁璐合上门,直奔自己所住的客房。
她先是拿出中午在食堂买的面包,就着保温杯里的温水吃下去,随后便拿出英语练习册开始做题。
一个半小时以后,一套练习题做完,翻出后面的答案开始对答案。
结果只对了百分之六十,并没有比之前有所提高。
她深知英语老师总结的知识点并不能让她速成,要接受她的英语成绩在整个学校处于末尾,心里还是落差感很大。
时间已经到了晚上十点半,梁璐合上书本装进书包。
拿出一个深蓝色的笔记本,开始写日记。
记不清到底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有了这个习惯,也许是妈妈走后没多久,也许是上学后第一次感受到来自世界
的恶意……
贫瘠的生活从没有压倒她,反而是众人异样的眼光更可怕。
小姑娘表面再坚强,内心也有脆弱不堪的时候,她没有朋友,有些话又不能和爷爷讲,她就把少女的心事、委屈,眼泪,通通交给笔记本。
等合上笔记,她又是一个倔强不会轻易被打倒的女孩。
周而复始,逆境中不断自愈。
提笔她写道,“今天考试成绩出来了,当听到考了年级第一时,我的心情既兴奋又忐忑。兴奋能在这样拔尖的环境拔得头筹,忐忑自己的英语成绩太落后,到底能否提高。英语老师人很好,不仅没有因为偏科而批评人,反而把自己的教案借给我,感激、感动。”
写到这里,她的笔尖不由一停,脑海浮现出白天在教师办公室的情景。
梁璐皱着眉,心里始终无法将叛逆,抽烟,打游戏的陆昱晨和那个成绩优秀年年争当三好学生的少年联系到一起,难道真如王江口中所说……“早恋?”
梁璐思及此,莫名涌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第7章 不熟你们两个很熟吗?
夜里忽然起了疾风,伴随着一阵强烈的电闪雷鸣声,没多久就听到雨滴噼里啪啦打在窗户上。
梁璐开灯看了眼床头柜上的发条钟,指针指向凌晨两点半。
时间还早,梁璐伸手关灯打算继续睡。
忽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隔空传来,声音不大,像是风吹窗帘发出的声响。
梁璐来这几天,大多数的时间都是呆在自己所在的客房中,很少去别处。别墅到底有多大,布局是什么样子,她不清楚,也没有擅自打开过窗户。
不知道是不是今夜风太大,把某个窗户吹开了。
真是这样的话,雨飘进来淋湿了东西可不好。
梁璐如此想着,随即决定起身出去查看一下。
客厅黑漆漆的,梁璐手中拿着来时爷爷放在她书包里的手电筒,四下照了照,并未发现什么异常。一道闪电透过落地窗照射进来,室内顿时亮如白昼。
倏忽,余光里出现了一道人影,梁璐猛然一惊,下意识转头看过去。
厨房的冰箱旁,赫然站着陆昱晨。大概刚洗过澡,头发湿漉且显的有些凌乱。
眼睛适应了黑暗,梁璐才发现,此刻的陆昱晨浑身只着一件过膝运动裤,赤裸的上半身,线条分明、硬朗。
以前在镇上,每当月季花开时,农闲的男人们便会去山上的花厂做些零工。
闷热潮湿的季节,男人们为了干活方便,就把上衣脱光别在腰上。
也许那时只一心想多采些花,并未注意其他。也或许是陆昱晨宽肩窄腰,筋骨分明,和镇上的男人都不一样。
四目相对时,梁璐心底忍不住一阵慌乱。下意识的抿了抿嘴唇。
相比于梁璐的手足无措,陆昱晨明显淡定的多,他拉开冰箱门从里面拿出一瓶冰镇苏打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见梁璐依旧杵在那里,他慵懒的将瓶盖盖上,挑了挑眉,声音有些轻佻:“看够了吗?”
“啊?”梁璐呆呆的应了声,飘忽的思绪终于回过笼。
掩盖住内心的慌乱回到房间,梁璐不停的轻抚胸口。
这一晚注定是睡不好了……
躺在床上,心却无比清凉,不知过了多久才终于睡着。
再醒来已经是早上五点半,梁璐迷迷糊糊间,听到一阵类似厨房锅铲发出的碰撞声,像有人在做饭。
她快速洗漱好,穿戴整齐走出房间,一个身材微胖满脸堆笑的女人边拿起锅翻炒,边说:“醒了啊,你就是梁璐吧?快过来坐,饭马上好。”
女人正是前几天请假回乡下的佣人张林。
“饿了吧?”
“不饿。”梁璐摇头撒谎道,肚子却很不争气的响了下。
正是长身体的年纪,晚饭只吃一个面包根本不够,梁璐不舍的多花钱在食堂的超市多买点,尽管沈君彦给她饭卡充的钱很足,足到一个学期的钱就是一个普通学生高中三年的伙食费。
可长期贫困,节俭已经成了一种本能。
张林没点破,笑着盛了一碗放到她面前。
“你先吃。”
梁璐迟疑了一下,她是客,要等主人上桌她才能坐,这是基本的礼貌,也是爷爷教给她寄人篱下的生存法则,不能讨人嫌。
张林知道她怎么想,拉着她的手,把她往凳子上一按,“昱晨起的晚,不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