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此人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个性,他见了慕也第一句话必是“你们丹云峰输定了”。
慕也看着台上的两人相互行礼,嫌弃地拍开祝子洲的爪子:“瓜子带了没?”
祝子洲捧心,脸皱得像个苦瓜:“好伤心,师妹难道只惦记我的瓜子吗?”
慕也把手伸进他放瓜子的专属芥子囊里,掏了一大把出来。她拿起一颗放在嘴里咔吧咬开,忙得无暇闲聊:“废话。”
接下来大师兄所说的废话慕也都统统屏蔽,眼睛只死死盯着台上的战况。
一开场,舒缅便瞬间落于下风。
魏翎长得剑眉星目,剑意也相当中正舒泰。他手中木剑划过之处皆有破空之声,不小的威压从擂台上蔓延到下方众人,不少修为较浅的弟子都有些喘不过气。
他一招中规中矩的斜劈却逼得舒缅使出浑身力气去抵抗,还被他的内力压得后退两步。
祝子洲张扬地哈哈大笑,偷瞥慕也,却见她神色如常:“比你厉害。”
舒缅被魏翎逼得连连退步,好不容易抓住时机调转身位,来不及调息就又直面对方的威压。
他咬咬牙,也激出自己体内的妖力与魏翎隔空对撞,一时间擂台之上光芒闪烁,爆破之声不绝于耳。
两人的力量僵持不下,维持着两剑相抵的姿势耗了起来,衣角皆被反冲之力掀起,无风自动。
这对舒缅相当不利。
他的优势在于身形灵活,而劣势则在于内力不足。若是想取胜,必得速战速决。
然而魏翎的内力精纯深厚,剑法又扎实得无懈可击,想要迅速打败他简直是天方夜谭。
短时间舒缅还可靠意志力与之抗衡,然而时间一长,他的内力跟不上消耗,魏翎想要拖死他简直易如反掌。
魏翎抽剑,周正的眉眼间尽是坚毅,他使出一式标准的抹剑,剑尖由前向左弧形抽回,高度在胸腹之间,力达剑身。剑身微微颤动,发出轻微的断帛裂木之声。
舒缅躲闪不及,被他划伤右臂。
舒缅只觉右臂一阵剧痛,温热的鲜血瞬间浸透了衣衫。但他没有丝毫退缩之意,目光愈发坚定,体内的妖力在经脉中翻涌,他紧握着剑,强忍着伤痛,准备迎接魏翎的下一轮攻击。
魏翎的攻势愈发猛烈。他手中木剑如蛟龙出海,带着呼呼风声,朝着舒缅的胸口刺去。这一剑,快如闪电,威力十足,仿佛要将空气都撕裂。
舒缅屏息凝神,他身形一闪,如鬼魅般向左疾退。魏翎的剑擦着他的衣衫划过,带起一阵劲风。舒缅趁着这间隙,脚尖轻点地面,整个人高高跃起,在空中一个翻身,手中剑自上而下,带着凌厉的气势,朝着魏翎的头顶劈去。
魏翎不慌不忙,将手中木剑一横,稳稳地挡住了舒缅这全力一击。双剑相交,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强大的冲击力使得两人脚下的地面都出现了一道道裂痕。
台下的弟子们看得热血沸腾,纷纷为两人呐喊助威。祝子洲原本还在幸灾乐祸,此刻也被台上紧张激烈的战斗所吸引,不禁屏住了呼吸。慕也更是全神贯注,手口中的瓜子也停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台上的舒缅。
只见两人又陷入了僵持,慕也的心脏突突直跳。
舒缅常穿黑衣,因此受了伤也看不出血迹。然而刚才那一剑,定然已经伤及静脉,他此刻必定是忍着极大痛苦在硬撑。
舒缅不知道师姐此时心中所想,他耳边回响着师姐所说的话,脑子里只有一个“非赢不可”的念头。
妖力过分透支,他已经撑不了太久。在内心做了短暂的建设后,他终于咬紧牙关卖了个破绽,身形微微一顿,假意被魏翎震乱底盘,后退几步到了擂台边缘。
魏翎见状连忙跟进,追跃至台边,左手捏出一个重有万钧的剑诀,右手持剑向着舒缅横扫而去。
剑如飞风,势如破竹。
招毕,眼前已无人影。
魏翎轻舒一口气,抬眼看场下师兄,却见对方神色惊惶,眼神呆滞。
心跳漏空一拍,他毫不迟疑地转身格挡,却被一团毛绒的不知名生物糊住了视线。
“……猫?”他来不及思索哪里来的猫,猛地一收剑气,甚至条件反射地想扔了手中木剑去接住这柔软的小家伙。
谁知,下一秒这琥珀眼眸的猫咪目露凶光,猛地一爪拍在他脸上,力大无比,将毫无心理准备的魏翎震得喉口腥甜,脚下趔趄向后倒去,仰面掉下擂台。
而它本猫则脚爪点在魏翎脸上借力一跃,轻盈地落回擂台之上。在众人目瞪口呆的表情中,高贵冷艳地舔起了毛。
“哔——”
在符纸的燃烧声中,祝子洲着急忙慌地扶起了魏翎:“没事吧师弟。”
魏翎脸颊上还带着粉红的爪印,配上无比正直的眼神,看起来清醒又迷糊。
他懵懵地摸了摸自己被踢的脸,表情似是在回味,说话的语气却一如既往地一板一眼:“师兄,我有一事相求。”
“?”
他抬手指了指擂台上窝在一堆衣服里的舒缅,神色认真:“我想养它。”
第14章
“啊呜——”
舒缅猛地僵住,全身的毛炸开,警戒地嗷了一嗓子。
慕也手中的瓜子洒了一地。
祝子洲好说歹说把执拗的师弟劝走了,留下一人一猫面面相觑。
慕也靠在擂台边,犹疑地看着这只体型似猫而大于猫的银灰色毛绒生物。尤为特别的,是耳朵尖上两撮黑色的毛。
“舒缅?”
猫极短的尾巴轻轻晃动了一下:“嗯。”
是熟悉的音色。
慕也放下心来,忍不住伸出手撸了撸大猫的头:“你好像不是猫呀?”
——虽然很像缅因。
舒缅被她撸得有点舒服,控制不住地眯起了眼睛,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害羞意味:“好了……别揉了。是猞猁。”
慕也依言缩回了手,却见对方无意识地追逐着她的手蹭了两下,忍不住嘴角挂起笑意:“作为猞猁的话是不是有点太小了呀。”
“——!!”慕也第一次在猫猫的脸上看出脸红来,少年的嗓音微微沙哑,努力为自己辩解:“说了是因为长得比较慢……”
慕也不再逗他,轻轻拍了拍大猫的背:“好了,快点变回来吧,我们回去了。”
她耐心地等了半晌,却见舒缅把头埋进了前肢,身躯微微地颤抖。
“怎么了?”
“……我、我现在没穿衣服。”
“?!!”慕也这才意识到他脚爪底下压着的是他自己的衣服。那熟悉的苍黑色衣料已经被他弯曲的猫咪指甲勾出丝了。
她的嘴角轻轻抽搐。你们妖修化形一定要爆衣的吗?!!我怎么记得电视剧里不是这么写的啊?!
“那怎么办??”
舒缅的身躯肉眼可见地抖得越来越厉害,到最后半个身体都缩到了衣服堆成的窝里面。
他的喉咙深处呜呜地响,像是一辆小车在发动引擎:“……师姐能不能,先抱我回去。”
*
许多年之后,面对飞升的雷劫,天一剑派的某位长老将会回想起,他师兄带他去见识大师姐御剑带猫的那个遥远的下午。
那时玄岩峰上空万里无云,他正在温习昨日师父所授的剑法,一招一式之间,凉风习习,岁月静好。师兄却突然面色通红地跑来,二话不说地拉住他的手往外跑。
“做什么?”他问,然而师兄不答,只是带着他不停地飞行。
他们一路飞到丹云峰,气喘吁吁地停下来。然后在夕阳灿烂的光晕中,他见到了此生不会见到第二次的奇景。
远远飞来的,不像是人,倒像是地狱的魔鬼。
大师姐站在她名满修
真界的伪仙器流霜剑上高速地疾驰,手中却抱着一坨不知名的生物。如果说只是这样那仍旧不足以称道,然而那生物不停地叫唤着,扭动着身躯死命挣扎,发出让人毛骨悚然的“喵嗷”声。
一向最为温和的师姐神情怪异,她就像是被手中的毛绒生物夺舍了一般,似是用尽全力托住这巨猫不叫他飞出去,口中还高速念叨着什么咒语,看着让人着实不适。
“唰”的一瞬,师姐和猫便从他们头顶飞驰而过,带动众人的衣角发丝胡乱翻飞。
人猫已去,惨叫之声却长留耳畔。
夹道看戏的弟子们两两相望,眼中尽是迷茫。
“大、大师姐怎么了?”
“我也被你气死了!!”慕也一进丹云峰舒缅的房间,就把舒缅连同衣服往地上一丢,“你到底在嚎个什么劲儿!!”
大猫愧疚地靠近她,试图绕着她的腿转圈。
舒缅的嗓音还发着抖:“我……有点……怕高……”
慕也用力一拍桌子,她想起丹云峰底下那群乌泱泱的看热闹的人就头大:“你自己御剑的时候怎么不怕?!!”
“这不一样……”舒缅被她躲开后乖顺地窝进了衣服堆里,“这个身体的视角,很不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