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现在怎么在自己房里……舒缅送她回来的吗?
大脑缺氧让她无法思考,舒缅回来得很快,她一把夺走丹炉,在脑海里求助系统。
丹炉在手心里微微发烫,散发出莹润的光。一枚小巧的丹药落在她汗湿的掌心,慕也不做任何停顿地塞进自己嘴里咽下。
耳中嗡鸣终于停止,心口的疼痛瞬间消失。慕也咽下了喉间的腥甜,劫后余生地喘着气。
活动活动僵硬的四肢,她一转头就看见了面色凝重的舒缅。
……这下坏了。
该怎么和他解释?慕也疯狂地头脑风暴,身上又起一波冷汗。
“你为什么能催动这个丹炉?”舒缅的目光在黑暗中显得极亮,如同灼灼的火光要把慕也烧出一个洞。
“呃……这是我的法器,自然可以。”慕也挤出了一个单薄的微笑。
“你说谎。”舒缅摇了摇头,语气渐渐凉下来,“这是我母亲的法器。”
“啊?”慕也被他说得有点懵,“这是误会……”
“误会?”舒缅微微俯身,直直地盯着她。他虽未把话说明白,可显然是在要一个解释。
“……”慕也被他居高临下地注视着,隐喻有些心慌。她嗫嚅半晌,最终无言。
她没法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难道她能把系统的存在告诉舒缅吗?
*
慕也本以为重获舒缅的信任将是近期最让她最头大的事,可没想到更让人头大的事先主动找上门了。
这天早上慕也是被外面砰砰乓乓的打架声吵醒的。她睡意朦胧中以为是隔壁邻居在装修,本要捂住耳朵继续睡,却突然想起这里是丹云峰,哪里来的邻居要装修。
垂死病中惊坐起。
她飞奔出门,看见了让人目眦尽裂的一幕。
英姿飒爽的女子持着剑身法飘逸地往舒缅身上砍,舒缅手上只有一根树枝,前段也被削掉了好几节,在对峙中连连败退,显然武器只起到了一个虚张声势自欺欺人的作用。
顶级剑宗长老VS初出茅庐妖修,舒缅一败涂地。
又一剑刺来,舒缅。果断弃车保帅,将手里的树枝一丢,以一种奇异的姿势向前扑去,在半空中实现转向,双手先触地,还没站稳脚跟,就又向后仰倒躲了一记横劈。
“别打了!”慕也冲到丹衡身边,死死拽住了她的胳膊。
丹衡上扬的剑眉微微皱起,她扫了眼明显到了极限的舒缅,“仓啷”一声收剑入鞘,点评道:“你眼光很差。” ?慕也知道这话是对她说的,但就是知道,才更加觉得一头雾水。
她担忧地看向被单方面暴揍一顿的舒缅,想方设法为他找补:“他资质很好的呀,只是入门得晚……”
“资质好有什么用!!”丹衡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自己唯一的徒弟,“你知道天底下有多少伤仲永的例子吗?”
“如此不求上进,你难道就图他的脸?”
“什、什么?”
“他日若是你将渡劫飞升,他却因疏忽修炼无缘大道,你能保证这不会成为你的心魔?”
“啊?”
丹衡看着自己最天资卓绝聪明可爱的宝贝徒弟,痛心疾首:“他还是妖修啊啊啊啊啊!”
“师父,你先冷静,”慕也觉得自己的脑门上就快冒出豆大一滴汗,“是不是哪里搞错了……”
“他!”丹衡一手抱剑,一手指着还在调息内伤的舒缅,脸上写满了吾家有女初长成的心酸和不甘,“难道不就是你强取豪夺回丹云峰的小猫妖?”
“咳,”舒缅吐出了一口淤血。
“这……你听谁说的?”一旦事情的走向过于荒谬,反而变得好笑起来,慕也无奈地摇头。
“都这么说呀!”丹衡理直气壮,“玄玑、青央、苍南、万仪
……反正他们都这么说!”
……祝子洲、温默、穆薇、金逸安。
慕也回想起生辰宴上众人见面时其乐融融的场景,暗自咬紧了后槽牙。
我把同门放心里,同门造谣没边际。
怪不得见舒缅是妖修面不改色呢,原来是理解成这种意思了!
心里早该掀起惊涛骇浪了吧!背地里早该蛐蛐个没完没了了吧!居然个个表面都还装得那么正经!!
“不是这样的,师父你听我解释,”慕也在心里给同门们画着诅咒的圈圈,脸上却笑得纯真无邪,“舒缅就是我给您收的小徒弟,他是我小师弟。”
“我是看他天资确实不错,真的。”
“……真的?”丹衡的脸色一变。
“千真万确。”
丹衡还未再说话,不远处的舒缅却一瘸一拐地走来,神色中有一种迫切要为自己赎身的不屈:
“我和她,不是师弟和师姐。”
第7章
“……!!”慕也被惊得头皮炸开。
这个人……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她明明是在帮他啊!!!
舒缅仿佛看不见慕也瞪圆的眼睛,继续毕恭毕敬地说:“我不想做她的师弟,恳请您准我搬下丹云峰。”
……这是什么话?!当时难道不是他偷了丹炉被妖修众人压在地上揍,而她怕他被打得心情低落才让他搬上来的吗?
慕也见丹衡讶异的视线向自己飘来,心里顿时涌上一股邪火:
因为丹炉的事莫名其妙冷暴力自己就算了,现在还在师父面前破坏她的形象。就算她是棉花做的,也不至于一点脾气也没有。
逆反的火焰在慕也心中熊熊燃烧,她斜睨着舒缅,嘴上说出的话却乖巧到了极点:
“师父……徒儿就是很喜欢他,想把他留下做师弟,您就同意吧~”
她的语调幽幽柔柔,双手抱住丹衡轻轻地摇晃着,好一副撒娇的女儿情态。
丹衡一点都受不了这个。
她一心向剑道,没有道侣,却十分喜欢孩子。收了许多徒弟,却又没有耐心认真去教,最后都丢给其他长老了。
只有慕也,是她的天选徒弟!
剑骨天成,教过的剑术不需要重复第二遍,她立刻便能融会贯通。在生活起居上,也是早早地就实现了独立自主,一点都不要她操心。尤其是小时候还长得特别萌,带着她出去能把玄玑那些老登都羡慕哭了。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孩子虽然也与她亲近,却要面子得很,从来不肯对她撒娇,也不像祝子洲那样逢年过节就说些“师父我爱你”这样让人倍感熨帖的体己话。丹衡一直等着慕也因为什么想要的东西向她撒娇,然而慕也和她一样是个剑痴,除了剑以外的,什么都不想要。
可那些是修炼上的事,怎么能拿来要挟自己的宝贝徒弟呢?
于是丹衡一直等着这个机会,等了十三年。
“可算是给我等到了!”丹衡看着慕也光洁白皙的脸蛋,忍不住伸出手给她捋了捋额前的头发,面对那双水润如墨玉的眼睛实在是无法拒绝。
无论如何,都要把这妖族小子留下来。
要不然和妖族那边说他突发急症死了也行。
丹衡的思绪已经飘到九霄之外了,她甚至开始想人和妖能生出什么样的孩子。
反正小椰子生的,总归不会笨到哪里去。
会叫她师祖吗?丹衡想象着自己徒子徒孙绕膝的和乐场景,嘴角缓缓上扬。
“……师父?”慕也有点慌。
难道说这招不管用?
“咳咳,”丹衡被她叫得回了魂,立即正色。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舒缅。
听舒缅说完,她点点头,神情严肃:“我想收你做我们丹云峰的内门弟子,你意下如何?”
舒缅眨了眨眼,像是以为自己听错了,他蹙起眉:“我的意思是,我不想做她的师弟。”
丹衡大惊失色:“你想做她师兄?!!”
“……不是。”
“这不就对了!”丹衡豪爽地拍了拍舒缅略微单薄的背,“来来来,师父请你喝茶。”
“不要。”舒缅面上一片不情不愿的抗拒之心,慕也却挂起恬淡的微笑:“师父,他的意思是要让徒弟给师父敬茶。”
“原来如此,”丹衡了然地点点头,用力推了把舒缅,“走,一起进屋吧。”
舒缅从来没这么恨过自己的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在不惹恼丹衡的前提下拒绝对方。
她刚刚推自己那一下,那么用力,是在威胁吧。
原本以为被遣送到人修的地界,可以给他点机会发展自己的势力,可现在看来,时刻都要处于慕也的监视之下。
丹衡一甩衣袖进了屋,留下两人各怀心事地对视。
慕也笑嘻嘻地凑到舒缅跟前:“开心么……小、师、弟。”
舒缅偏过头去不看她。
“你为何就是不肯好好听我说呢?”慕也的笑意渐渐淡了,不明白这个人怎么这么轴,“丹炉的情况,我也不了解,你为什么就不肯和我好好交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