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你爸每天这么起早贪黑的也不是个事儿，你们两个大大小小加起来都没什么自理能力，要不你帮叔叔劝劝你爸，让他把你送去孤儿院吧，孤儿院就在你家附近，你爸要是想你了，随时都能去看你——”
男人的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刚刚还乖乖坐在他前面的小孩，都没等他话说完，就自己松开手朝着旁边一头栽下去了。
要不是他眼疾手快，恐怕这小子能当场一头摔死在这！
“臭小子，脾气怎么这么大？！知不知道刚才你差点就死了？这条命就这么不值钱？”
男人先是惊魂未定的愤怒，等对上小孩那双安静漆黑的眼珠后，他又后知后觉自己的话估计不是那么耐听，小孩子抗拒也是理所当然。
想到这，他叹了口气，没好气地拎起小孩重新放好。
“你跟你爸真不愧是父子啊，一样的惹不起，一句话不对就翻脸。”
“可我不也是为了你们好吗？你看你爸那个情况，他养活自己都磕磕绊绊的，再养个你……”
男人轻嗤了一声，像是无奈，又像是已经无话可说。
可他说了这么多，坐在他身前的小孩从始至终都一声没吭过，要不是刚才那要命的一出，男人都以为这臭小子是把他的话当耳旁风呢。
两条街的路不长，也就几句话的功夫就到了。
现在正是傍晚时分，这里又是附近出了名的美食街，来来往往的行人在星星眼中，就和密密麻麻的丧尸群一样看不到头。
从前的它可以命令自己的同类散开，现在的他却只能被男人拎着在人群里灵活穿梭。
“小周！”隔着老远，男人的大嗓门就响了起来，远远的传到许多人耳朵里，“你儿子想你，我就把他给你带过来了。”
从他开口的那一刻时，星星的目光就始终落在一个人身上。
那个男人穿着同样陈旧的衣裳，半边袖子空荡荡地打了个结垂在空中晃荡，而这也是星星为什么突然决定要过来找他的原因。
此时他就坐在那个小小的蔬菜摊跟前，那里大概是这条街最向阳也最热的地儿，夕阳晃得他不得不半眯着眼，额头上是细密的汗水，他不时就会抬起完整的那只手来擦汗。
原本正在招呼过往的路人，听到这边的声音，他便顺着这个方向转过脸来。
是个很年轻的男人。
比星星的胡叔叔还要年轻。
却已经是一个三岁小朋友的爸爸了。
在转过脸看清星星后，他站起身来，丢下自己的摊子，大步朝着这个方向走来。
第2章
星星被男人顺手接过抱在了怀里。
周向阳只有一只完整的手臂，也是这只手臂，结实有力，将星星稳稳地托抱住。
“东哥，谢了，今儿我还在卖菜没时间，等下次你有空了……”
带着星星过来的男人赶忙打断他未出口的话，摆手道：“停停停，你别跟我客气啊，我就是一个顺手的事，你摊子上有人来挑菜了，你赶紧带着孩子过去吧，我也得回家了，你嫂子还在家等我回去吃饭呢。”
说完就走，走之前还往星星怀里塞了块小蛋糕，说是原本给他儿子买的，现在也不新鲜了，等下回去路上买新的。
等他走了，周向阳才低头看向怀里的小孩。
“让你在家等着你又不肯，热不热？”他边问，边抱着星星往自己的摊子上走，隔着一点距离又开始招呼正在他摊子上挑挑拣拣买菜的客人。
他把星星放到地上，把自己坐的小板凳也让给星星，自己在一旁站着，单手给顾客递口袋，顺带还用高大的身体给身后的小朋友挡住傍晚也依然晃眼炎热的阳光。
球球安安静静待在星星头顶，从始至终都没有怎么出声。
因为它知道，快穿局和总局负责救世的系统职能不一样，救世部是要引导和陪伴宿主成长，快穿部的职能却是发放任务，以及限制宿主不要干一些违规的事情。
这种情况下，它越少说话，对星星所造成的限制就越小。
它希望星星能真正体会到人类幼崽的感情和与亲人之间的情感牵绊。
它希望星星能得到也能够感知到更多的爱。
而星星呢，也始终安静。
从见面到现在，他没有主动喊过周向阳一句爸爸。
不是喊不出来，只是星星不明白爸爸和妈妈对于人类而言，到底是什么。
曾经星星以为自己有妈妈，可事实上，小丧尸怎么会有丢掉自己的人类妈妈呢？
而爸爸这个存在……就更陌生了。
星星屈膝坐在小板凳上，两只小手撑在膝盖上，又托住自己的小脸，歪头安静无声地打量着忙碌的周向阳。
脑海中不断划过关于这个人类的记忆片段。
星星捕捉到很多记忆碎片，可那都属于原本的周沉星，星星处于旁观者的角度，并不能对其感同身受。
“今天怎么这么乖？”脑袋上突然落下一只手，头发也顺势被揉了两下。
星星仰起小脸，漆黑清澈的眼瞳里倒映着周向阳熟悉又陌生的模样，也倒映出对方微微皱着眉略显忧心的神色。
“爸爸？”
星星试探着轻声喊出这两个陌生的字眼。
却惹来周向阳眉目舒展的笑，男人半蹲在他面前，粗糙的指腹捏了捏他细皮嫩肉的脸颊，都没敢用力，好笑道：“怎么，星星是今天第一次认识爸爸？”
他是开玩笑，星星却在认真点头。
“爸爸，抱～”小朋友坐在小小的板凳上朝他张开双手。
第一次见面，却注定了余生都要当一家人，星星觉得，可以用拥抱来表达自己的喜欢。
因为在末日里，每个喜欢小丧尸星星的人类，都会这样拥抱它，就连在逃难的路上，它都很少自己在地上走过几步路。
周向阳不知道小家伙在想什么，却还是在这寻常又不寻常的一刻，微愣后，选择纵容了小朋友突然的亲昵。
他用仅有的那只左手，将小板凳上的星星抱了个满怀。
星星熟稔地伸出小手环住他脖子用以稳定身形，然后在美食街灼热的烟火气里，在来往密集的人潮中，父子两个就这么坐在一只矮矮的小板凳上，仿佛至此，就已经注定了他们要相依为命的一生。
这是星星第一天当人。
也是星星第一次在和平年代当人。
他很安静，缩在新认识的爸爸的怀里，用一双漂亮通透的眼睛好奇地注视着每一位路过的行人，也在无声观察着这些人的行为举止。
他要学会当一个人，不仅仅是一个人类幼崽，还要学会该怎么长大，以后怎么当一个成年人类。
偶尔会有逛街的行人停在他们这个小小的菜摊前面，蹲下来询问蔬菜的价格，会找爸爸周向阳要一只塑料袋，会用不同的语气砍价让再便宜点，还会用手机扫码付款……
在来第一位顾客的时候，星星就自己从周向阳怀里钻出来了，没有打扰到他的生意。
“星星想要帮忙吗？”球球陪星星看了很久，终于没忍住自己话痨的属性。
听到它的询问，小朋友轻轻摇头。
“那要看动画片吗？”球球拉出光幕，不想让星星无聊。
可小朋友还是摇了摇头。
球球不再询问，收起光幕后，重新蹲在小朋友的脑袋上，陪他一起看着这鲜活的人世烟火气。
周向阳在忙碌的时候，偶尔会回头看一眼儿子。
见小家伙始终乖巧地撑着下巴坐在小板凳上，既没有像平日里那么活泼捣蛋，也没有觉得无聊想要去别的摊子上买零食，心里不由泛起了些嘀咕。
这小子今天午睡睡懵了？
怎么看起来安静到像是给自己换了个儿子似的？
难不成是生病了？
可空闲下来，周向阳用手摸过小家伙的额头，要不是被太阳晒出了点温度，他都怀疑这小子是不是自带恒温系统，以至于冬暖夏凉了。
他又想到别人说的：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一边给顾客称菜算账，一边在脑袋里胡思乱想，周向阳也是第一次当爸，看着孩子这么反常，心里多多少少不太踏实。
于是在送走一位顾客后，他干脆从兜里掏出五块钱递给正在发呆的小家伙。
“？”星星茫然抬头。
周向阳把钱塞到儿子手里，撵人似的：“别坐这儿发呆晒太阳了，天气这么热，自己拿钱去买点想吃的零食，不许贪凉啊，要是肚子疼我可不能替你打针。”
遇事不决就给钱。
虽然他很穷，但从来都是穷自己不穷儿子。
哪怕这五块钱自己挣得很辛苦，但如果这钱能买儿子一张欢欢喜喜的笑脸，周向阳能拼了命心甘情愿地去挣更多个五块。
然而这小家伙拿了钱却没像以前那样跳起来就跑，反而捏着钱歪头打量他，好半晌，才慢吞吞地点头，慢吞吞地起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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