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明明,就只是看破了她介意这样的钱财物资的小事情,而顺着这话故意讲的。
既小家子了气,又将关系推到了几分暧昧不清不楚上,她暗恼。
“是真的不收。”察觉到她的情绪,傅律白倒是没想到那样深一层,只以为她是觉得自己在骗她而不悦,他无奈,只能将话说的更直白些。
他解释,这套房子因着某种原因本已封存,但念原主人到底盛名一时也曾为时代做出过不少贡献,不想转到他人之下,连个痕迹都抹去。虽知事事更迭大抵如此,但还是不忍,借入了他人的因果,由他出面买下又给到了老先生后人的手里。
傅律白讲这些话时,老胡同稀薄的暖阳穿过线缆追上快速移动的车子,透过车窗打在他的脸上,时间都好像放慢,有着股童年小巷独有的温柔。
这一刻,沈晞也觉得他有着知事故而不世故的温柔,清醒的柔软。也不像表象中,那样的有距离感不好接近,那是身份带给他的距离,而不是他的本心。
这时,沈晞也只是以为,这套老宅足有抵偿任何费用感恩都来不及又怎么会收取。其实这也是一部分原因,但后来有一次她耍小女孩脾气,那家店的老板让她有点不开心,傅律白带着她离开了。
那家店从名流名士口中的赞不绝口,一座难求,到门可罗雀,不过一夜之间。
那时她才明白,傅律白的光顾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就算是照顾生意了。
不过傅律白也不是吃白饭只刷刷脸而已,每次都照常付款。
沈晞知道了这样的经营模式后,松了口气,明白只要未大规模更迭换代这帮人还在,就一时间不会倒闭,甚至无限风光。
又想起临别时盛小姐讲得那些个漂亮话,包括刚刚试衣服时说的。沈晞有些好奇的看着身旁的男人,忍不住问:“你身边的人,都这么……会讲话么?”
她顿了下,在寻找着一个合适的词汇。
话说的都让人很舒服,又滴水不漏,让人心情愉悦的同时,可仔细想又没说什么关键内容来,就连田师傅都是如此,不卑不亢做
事很有调性。
可又会有几分真心。
沈晞看着只和自己隔一个身位的人,目光有些发深,明明近在咫尺窗外的阳光却笼在他的身上,朦胧让人看不清。
她也似乎陷入了白茫茫的迷雾之中,心莫名的发沉发胀。
可下一秒,傅律白却轻笑了下,目光浅浅落在她的身上,意有所指的说:“可没人能让盛小姐讲恭维的话。”
虽已落魄大不如前,但岁月变迁下屹立的风骨还仅存几分。
也就是不紧不慢的语调,可听在沈晞耳中,像是一种熟稔的笃定,“你对盛小姐倒是了解。”
唇角带着几分社交弧度,刚要转头看向窗外,便对上了那种琥珀色的眸。
“谈不上了解。”他语调很冷淡,看着她的眸子倒是有些深,“但是了解她所言非虚。”
“……”
非虚是什么?
是她当真有令人羡慕的好身材、光洁漂亮抵过一切浮华外物的天鹅颈,还有……
沈晞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这话,这表情要是让别人讲别人做,会带着些轻浮甚至油腻。而他自然又落落大方,目光是不带任何不礼貌的侵略的,有的只是对异性绅士的欣赏。
沈晞觉得他身上那朦胧看不清的暖阳余光也渡到了自己的身上,让她的脸变得有些发烫。
终究是没有将头再转过去,而是微微错开目光,视线越过他笼在光影下的侧脸,透过车窗看着天边大片大片的火烧云,虽诡谲多变不知道下一秒会怎么样,可这一刻却美的让人沉醉。
第20章
傅律白的喉咙忽然有些发……
晚霞消失的最后一秒,车子稳稳停在酒店门口。
晚宴时间定在七点钟,他们正好到达。
尽管已经在各种小细节上发现傅律白的周到,但此时沈晞还是不由为此小小惊叹,就连他给自己打电话的时间都卡的很巧妙。
不确定她是否需要一套礼服,便打电话来。过去的路程需要近一小时,得到肯定答案后,四点来接,到时五点,外加挑选修整,再从店里出发过来。
整个过程不急不缓的从容,就像他这个人的步调一样。
再得知她刚醒时,甚至在车里为她准备了一些吃的。不确定她刚醒后的胃口,便准备了小份蛋挞和奶茶,又大概顾及到了口味,甚至还放进保温袋里两个流油的肉包子。
不过为了车子里的味道,甚至最终只吃了两个蛋挞,又在路上将奶茶喝完。那个蛋挞味道出奇的好,明明只是来时路上买的,到她嘴里竟然也酥的掉渣,蛋心部分也嫩而不会过分甜。
没想到还能那样酥,吓得她赶紧用手去接,差点毁了他那上好的羊毛车毯。
傅律白在那漫不经心的笑着说没关系,那股漫不经心的从容当真很拿人。那种举手投足的贵气从容别人想学也很难学出来,毕竟是真的没将外物放在过眼里。
他们从城南一路开到城中,又从城中开到城西,不过是挑了件衣服迎了场晚霞,那时的沈晞觉得,有大把的时光可以浪费。
很快有门童过来,两个人下了车,有侍应生将两人迎了进去,车子被开到了一旁的停车场。
大概是顾虑傅律白的性子,酒店选得并不夸张。但外面看着其貌不扬,进去后似乎有些乾坤。几乎他们才一塌进去,甚至还未露头,便有不少人迎了过来,也不知道眼怎么那么尖的。
原以为只是个普通的晚宴,再加上傅律白似乎也未怎么在意,可当沈晞看着周围这圈有几个眼熟的人,又看到几位似乎平时在电视中看到过的人物时,还是心一惊不着痕迹的看向傅律白。
而处在众星捧月中心中的那位,似乎早就习以为常,既不热情也不傲慢,只有礼有节的微微颔首。大概是察觉到她有瞬间的僵愣,以为她是不习惯这样的环境,手虚搭在她的肩上,揽着她向前。
可此时沈晞想的却是,到底什么样的环境什么样的人,才值得他系上领带。
直到很多年后,她才知道了答案。
在场的人都是人精,傅律白的这个举动自然也都被人看到,对着沈晞便也明白了分寸,立刻客套起来。而沈晞却一直做着那个旁观者,有人和她讲话时她便得体大气的答上几句,却也未走心没入耳。
“傅先生,西郊那块地,林局——”
寒暄了半个多小时,终究是有人安耐不住。
傅律白却像是没听到一般的侧过头去,冲着一旁已经觉得无趣,并且暗自吐槽这到底哪里好玩,开始无意识放空的人——他发现,她无聊放空时,那双玻璃珠似的眸子就真跟水洗般过的纯,也不知道这样骗过了多少人,想到这,有些不耐烦的他忽然有点想笑。
声音都变得松缓几分,“自己去玩?”
沈晞巴不得的点了点头,又冲着周围那群醉翁之意不在自己的人笑了笑,毫不停留的离开。即使那些,是多少人想要结交攀关系都够不到的人,可于她又有什么关系。
不过是一群和苍蝇一样嗡嗡作响扰人恼的存在。
或许是他这样的语气给了刚刚那人希望,又继续道:“林局的意思——”
这人声音又停止了,不过这次是自己停的。
因为傅律白已经转过头来,他看到了那浅淡眸子里,是毫无半点笑意与耐心的,没有一丝刚刚和沈小姐说话时那样的语气所应有的样子。
傅律白没想到这个局里,竟然还有这样没分寸的人,刚刚他故意侧过身和沈晞讲话岔开话题,他原本以为这人已然会懂。
没想到……
这人这次是真的已经懂了,却也已经来不及,直接对上了傅律白淡淡睨过来的一眼,周围的空气都有瞬间的凝固。
好在傅律白今日只是带人来玩,并不想败了小姑娘的兴致,只一眼便收了回来。这个警示已经足够明显,他并不担心这人还会不懂,要是这都不懂,也不会出现在今日这个局里。
可这一眼,那人却已经背后出了冷汗。脑子在急速的运转着,强撑着赔笑道:“嗐,今天说这个干嘛,真是,怪我怪我,”
恰好有侍应生推着酒车从旁边走过,那人眼疾手快的拿起两杯,对着傅律白说:“这酒味道不错,度数刚好,您尝尝。”
所有人都在不着痕迹的看着傅律白,观察着风向。
傅律白也没难为那人,接下,那人松了口气,赶紧喝下一杯,算是赔罪,傅律白只是看着,可手中的酒也只是拿着,一口没喝。
这便也已经足够,其他人也都松了口气,算是掀篇儿,傅先生不打算追究,没将人彻底得罪。也没人再敢和傅先生开口聊这方面的话题,都各自讲着有趣的话题又把握着分寸,氛围再次好了起来,好像刚刚那空气一瞬间的凝固好似没有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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