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之，当年母后她也曾真心待过朕的。”
当年兰妃母族获罪时，他已六岁，他深知谋逆罪的下场，但他仍愿与兰妃共进退。
可当他进入寝殿时，却听到兰妃同她的乳嬷嬷说：
“嬷嬷无须担心，云驰本就是我报复郭嫔的棋子而已，一个替代品，死不足惜。”
棋子？替代品？死不足惜？年幼的他当时脑海里一片空白，难道母妃平日里对他的疼爱都是假的吗。
不，他不信，可……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听到兰妃唤他。
“既然都听到了，那便出来吧。”
他走到兰妃身旁，不安地拽住她的裙摆。
“母妃，你方才说的话都不是真的，对不对？”
“每次儿臣生病时，醒来第一个见到的一定是母妃，父皇曾经还吃醋，说母妃对他都没这么上心。”
“母妃悉心教导儿臣，定不是将儿臣……”
所以他不是什么棋子，更不是什么替代品。
可兰妃很快便打破了他眼底最后一丝希冀。
“做戏而已，没想到你入戏这么深。”
说完，还同身旁的嬷嬷嘲讽道。
“嬷嬷，看来我的演技还不错，骗过了这父子俩。”
年幼的他不愿相信这一切，便跑去问父皇，在御书房喝得烂醉的先皇抱着他痛哭。
“这么多年，朕还是没能捂热她的心，她为什么要骗朕。”
“可他既然骗了朕，为何不骗朕一辈子。”
“驰儿，你母妃她不要咱们父子俩了。”
……
兰妃口中的棋子，替代品，在年幼的他心中留下不可磨灭的烙印。
刚回到生母郭嫔殿中时，郭嫔待他的确很好，也丝毫不在意从前他对他的无礼。
慢慢地他也接受了郭嫔，后来信王弟出生，他们兄友弟恭，母后待他虽不及信王弟，但也在情理之内。
但自从在他登基后，母后对他的态度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仿佛验证了兰妃口中的话一般，太后也当他是棋子，替代品。
“敬之，你让朕再等等，你别逼朕，好不好？”
他不甘心，不甘心接连作为二人的棋子。
见昭云帝如孩童般固执，祈敬之叹了一口气。
“陛下，这些年来，为了您这份孝心付出的代价还小吗？难道非得等那些无辜之人丧命，陛下才会醒悟吗？”
处置一国太后，多半亦会牵连信王，若无昭云帝配合，他们即便有再深的筹谋，也无济于事。
昭云帝杯中的酒溢了出来，震惊地看向祁敬之。
“你这话什么意思？”
……
凤仪殿。
方心然请安后，便悠然地坐在位置上喝茶，许唯初在一旁作陪。
明明已过三十之年，却仍然如花信年华般的模样，皇后眼底闪过一丝嫉妒。
“瞧着平西王妃这气色，想来这些年过得极为舒坦。”
祈敬之与陆准在是云城出了名的宠妻，夫人眉头皱一皱都得心疼好一阵，真是让人好生羡慕。
方心然眉眼微挑，来了。
“正如皇后所说，臣妾这些年来和王爷在外游历，确实过着神仙般的日子。”
皇后脸上的笑容一僵，这人都不带客气一下的吗。
“但这些年来，臣妾心中一直有个遗憾。”
听到她说有遗憾，皇后顿时来了兴致。
“哦，王妃有百般疼爱你的夫君，又有文韬武略样样出色的儿子，还能有何遗憾？”
许唯初也放下手中的茶盏，看向方心然，便见她道。
“臣妾和王爷一直都很遗憾，膝下没能有个女儿，所以臣妾可羡慕娘娘您了。”
臭小子哪有香香软软的女儿讨喜。
听她这么说，皇后觉得她的腰背挺直了几分，平西王妃膝下无女，但她可是儿女双全。
这一点，平西王妃怎么也比不过她。
哪知得意不过片刻，便又见方心然精神抖擞的模样。
“不过呢，也算墨淮那小子争气，给臣妾带回来了一个可心的儿媳妇。”
儿媳妇？皇后眉心微皱，难道方心然说的是……
“晚儿那孩子，臣妾甚是喜欢，若不是墨淮说还得先去南离求亲，臣妾巴不得立马就让他们成亲。”
提及此事，皇后犹豫片刻，试探道。
“墨淮这是只打算去南离求亲？”
晚儿虽是南离长公主，同时也是昭云的公主，成婚这般的大事，也得经过她和昭云帝同意才行。
仿佛听出了皇后的暗示，方心然突然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娘娘说得对，不只是南离，墨淮还说了，得先去国公府和谢府提亲。”
“总之，晚儿心中在乎之人，一个都不能少。”
皇后见方心然装糊涂的模样，看向许唯初，示意她出声提醒。
许唯初面色不显，眼底掩去对皇后的厌恶。
从未担过为人母的职责，如今却要行使为人母的权利，哪来的脸。
时至今日，仍旧认不清现实，还想插手晚儿妹妹的婚事，既然想自取其辱，那便成全她。
“说起来，晚儿也是殿下的亲妹妹，不知平西王世子打算何时请父皇赐婚？”
第166章 就放肆了，怎么的
听到许唯初说赐婚，皇后也期待地看向方心然，见她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太子妃言之有理，晚儿是南离长公主，她的婚事也算是两国联姻，确实需要陛下赐婚，不然有损她南离长公主的排面。”
见她选择性忽略云栖晚是她女儿的事实，皇后本被她一口一个南离长公主气得额角青筋直跳，随即又听她火上浇油道。
“不过请陛下赐婚之事不急，等谢府、国公府和南离这几方都同意婚事后，陛下那边走个过场就行。”
说完，又满眼真诚地看着皇后。
“娘娘，想必您和陛下不会介意的吧？”
皇后心里直翻白眼，过场？不介意？她可介意了，但又不能直接说，只得又看向许唯初。
许唯初收到暗示后，便配合道。
“王妃不必担忧，父皇和母后当然不会介意，不知晚儿妹妹对此事是何意见？”
皇后原本对许唯初误解她的意思不满，后又听到她问云栖晚的意见，注意力瞬间便被转了过去。
见两人都热切地看着她，方心然一脸为难的模样。
“其实晚儿是不想劳烦陛下赐婚的。”
“为何？”许唯初道。
“晚儿她说，她与陛下和皇后并无干系，哪能劳烦外人？”
方心然话音刚落，便见皇后面含怒气，仍觉不够，继续添油加醋。
“这孩子这么贴心，娘娘难道不高兴吗？”
皇后暗地里一直猛掐虎口，高兴？她的亲生女儿说她是外人，她能高兴？
“臣妾听说，当初南离使臣的接风宴上，娘娘说过，只有玥公主一个女儿。”
皇后正想辩驳，又被方心然抢先。
“没想到这孩子不仅没有心生怨恨，还如此体贴陛下与娘娘。”
“娘娘放心，从今往后，臣妾定会把晚儿那孩子当做亲闺女来疼，弥补她这些年来的缺憾。”
说到这，方心然起身特意给皇后敬了一杯茶。
“臣妾敬娘娘，多谢娘娘把这么好闺女让给了臣妾，晚儿那一声声娘亲，都快把臣妾的心喊化了。”
听到云栖晚喊方心然娘亲，皇后怒极，猛地推开她敬的那杯茶。
方心然也早有准备，在皇后抬手的瞬间，便眼疾手快地往后退了一步。
啪的一声，茶盏摔碎在地上，茶水溅了一地。
“王妃您怎么样？可有受伤？”
许唯初连忙上前查探方心然的伤势。
“臣妾无碍，多谢太子妃。”
许唯初不放心，正想唤宫女去请太医，便听到皇后怒吼。
“方心然，你故意的，是不是？”
这人今日压根就不是来给她请安的，是来嘲讽她的。
“母后，您误会……”
许唯初试图想缓和两人关系，可话未说完，便被皇后呵斥。
“本宫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
听到这话，许唯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自她与太子成婚以来，别说太子，就连昭云帝也未曾对她说过一句重话，偏偏皇后……
突然感觉手被拍了拍，抬眸便见到方心然安抚地对她笑了笑。
“既然如此，太子妃在一旁候着便好。”
说完，方心然便走近皇后，把玩着腰间的荷包。
“怎么？皇后娘娘才听出来？”
年轻时她俩交情不深，但也没什么仇怨，可如今她亏待了她的儿媳妇，那便是天大的仇怨。
晚儿不计较，她偏要计较。
皇后被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觉得没气势，也站起身，指着对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