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音希和平西王妃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虽然没有大吵大闹,但那温柔刀杀伤力极强。
邹太医行医几十年,不说陛下,就是连太后也未曾如此侮辱过他,以邹太医那刚硬的性子,再说几句,说不定会被激得跳入湖中,与这些鱼儿为伴。
红螺知道邹太医是谷清音假扮的,但没想到云栖晚会将那荷包直接扔在他身上,虽然是演戏,但她严重怀疑自家主子是趁机报复。
谷清音刚走出月华殿,便被宋嬷嬷直接带去了寿康宫,心不甘情不愿地跪在太后面前。
“微臣给太后娘娘请安。”
方才他瞧见这老妖婆印堂发黑,看来离将死之期不远了。
此刻太后正在逗弄笼子里的鹦鹉,淡淡地瞥了跪在地上的人一眼。
“哀家吩咐你的事,办得如何了?”
谷清音在去月华殿诊脉前,宋嬷嬷便向他传了太后口谕,让他今日务必给云栖晚把脉,查证她是否会武。
昔日在莲花亭的事,他已听云栖晚说过,老妖婆那日便已让真的邹太医验证过,但还是不放心,这几日接连让其他太医验证,今日他亦是,还真是谨慎。
不过可惜了,就算太医验证千百次都没用,回云城前小师妹便吃了他制的隐息丹,除了他和师父,这世间没有第三个人能通过诊脉发现小师妹会武。
“回娘娘,从脉象看,那人确实不会武。”
得到意料之中的答案,太后嘴角上扬,看来真是她高估那丫头了。
“哀家听说那丫头今日用那黄白之物侮辱你?”
谷清音听到这话,脸上浮现怒气,又迅速隐去。
“微臣,微臣……”
见他这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太后大悦。
“邹太医不必同那丫头一般见识,毕竟她是南离公主,哀家也得敬她三分。”
那丫头得罪了宫中这块出了名的硬石头,想必硬石头也不会帮他隐瞒。
这么多太医都确认过,那丫头不会武,她便放心了。
只要过了明日,一切都结束了。
谷清音垂着头。
“微臣不敢。”
……
谢府。
屋外黑云滚滚,风雨欲来,谢知礼站在窗前,谷清音走了进来。
“太傅,此事已办妥。”
谢知礼点了点头。
“辛苦清音了。”
明日成败,就看晚儿的了。
第206章 祭台坍塌
刚抵达泉州,云珩等人的心便被狠狠揪住,喘不过气来。
曾经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泉州,如今却满目疮痍,房屋塌陷,数不清的百姓露宿街头,老人小孩瘦骨嶙峋。
泉州百姓看到云珩一行人时,眼里亮了片刻,瞬间又暗了下去,这些人来了又如何,也只是让他们多活几日罢了,没人能救得了他们。
街边忽然传来一声哭喊:“娘亲,你醒醒,你别丢下琳儿,琳儿一个人害怕。”
百姓们停下手中动作,转头望去,怔愣片刻,随即又恢复如常,这种事日日都会发生,对如今的他们来说,早就习以为常。
说不定下一个他们自己,哪能还有精力关心他人。
琳儿一边哭喊,一边不停地把身旁妇人的手放在自己脸上,妇人的那只手不断滑落,琳儿又不断帮她覆上去,仿佛不会累一般。
陆承影心中不忍,脱离队伍,翻身下马,蹲到小女孩身旁。
“小姑娘,你娘亲她已经走了。”
听到他的话,琳儿动作僵了片刻,又固执地重复方才的动作。
“不会的,娘亲还是热的,她刚才想摸我的脸,她还没摸到呢,她不会走的。”
前几日爹爹走的时候,娘亲发过誓,不会丢下她的,娘亲最守承诺了,不会骗她的。
陆承影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感受到手上的温度越来越低,琳儿慌忙地拉住陆承影的手。
“大哥哥,你能不能借给琳儿一张饼?”
陆承影虽不知她要干什么,立即招来随行的人,拿了好几张饼给面前小女孩。
“这些都送给琳儿。”
琳儿摇了摇头,伸手拿了最上面一张饼。
“琳儿只借一张,谢谢大哥哥。”
说完,便撕下饼的一角,喂到双眼紧闭的妇人嘴边。
“娘亲,琳儿把这张饼还给你,你醒醒好不好?”
一定是她把那张饼吃了,娘亲才生气不理她的,想到这,她便学着娘亲平日里哄她的语气。
“娘亲,这饼还是肉馅的,很香的,你张开嘴吃一口好不好?”
妇人的唇边已被饼中的肉蹭上了些许油渍,见她仍未张嘴。
琳儿便假装生气,将那块肉饼塞到自己嘴里,却没敢嚼,威胁道。
“娘亲再不醒,琳儿便把这张饼吃光了呦。”
见妇人仍旧没有反应,琳儿忍不住摇了摇她的身子。
“娘亲,你醒醒,你……”
话还没说完,便见原本靠在石墩上的妇人径直倒了下去。
砰的一声,砸进了琳儿心里。
她不再哭闹,将饼塞回陆承影怀中,扒开妇人的手,默默躺到妇人的怀中,也不再期待妇人的手能环着她。
此刻的她知道,无论如何,娘亲都不会回来了。
陆承影看着怀中缺了一角的肉饼,心中不是滋味,远处的云思衡也看到这一幕,袖中的拳头也紧了紧。
……
云珩等人商量片刻,当机立断,将人分成三队,一队以谢澜安为首,分发粮食与被褥等物件;
一队以平西王为首,与随行太医一同负责泉州百姓的诊治;
余下一队以陆家父子为首,云思衡从旁协助,帮助泉州百姓修缮房屋。
刚吩咐完毕,衙门的人也赶到了城门口,朝云珩跪下。
“见过太子殿下。”
见面前的人都是衙差,云珩蹙眉。
“宁知州人呢?”
领头的衙差犹豫片刻,禀报道。
“太子殿下恕罪,宁知州已病故。”
听到知州病故,云珩诧异。
“这是何时发生的事?”
半月前他还收到了宁知州的书信,信上向他细细阐述泉州的灾情,怎就会……
那衙差眼里闪过一丝悲痛。
“就在太子殿下踏入泉州之际。”
云珩袖中的手紧了紧。
“细细给孤说来。”
“是,殿下,在泉州水患发生之日,宁知州为遏制灾情对百姓的损失,日夜操劳,不惜将自家的粮食都分与百姓。”
“而他每日只食清粥,未曾沾染半点荤腥,可他年事已高,哪能经得起如此折腾,不日便倒下了。”
“知州他其实早已病重多日,大夫说,十日前便该……”
那衙差喉间哽住,缓了片刻才继续道。
“可他老人家放心不下泉州百姓,硬是拖到太子殿下一行人踏入泉州城时,才敢落下那口气。”
唯一遗憾的是,他虽等来了太子,却还是没能撑到亲手将泉州百姓交到太子手中的那一刻。
宁知州为百姓操劳一生,真真是泉州百姓的父母官,可好人却不长命。
听完这衙差的叙述,云珩身体在微微颤抖,难怪方才进城时,百姓们神情虽然麻木,却各司其职,并未出现暴乱。
来泉州之前,他们最担忧的便是会出现人食人的现象,家园没了可以重建,粮食没了可以重新播种,若是人的良知没了,如何才能重新找回来。
幸好泉州有宁知运这个知州,这真是泉州之幸,昭云之幸。
“诸位放心,宁知州将泉州百姓交到孤手上,孤定不会负他所托。”
听到他的承诺,那些衙差都红了眼眶。
“多谢太子殿下。”
这下他们的知州大人可以瞑目了。
……
云城,皇宫地坛。
昭云帝正领着文武百官祭祀昭云先祖,替泉州百姓祈福。
见皇后腿脚发抖,咬牙坚持隐忍的模样,方心然用眼神咒骂,活该。
皇后正想回敬,便听到礼部侍郎的声音响起,只得敛去心思,作罢。
“请陛下,登祭台,焚祈香。”
他话音刚落,便见身穿龙袍的昭云帝,神色肃穆地朝着祭台走去。
昭云帝提步刚踏上台阶,便听到轰隆一声,祭台瞬间坍塌。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时,便听到来福高喊。
“来人,护驾,护驾……”
楚安见状连忙领着禁卫军,将昭云帝护在中央。
礼部侍郎连忙跪到昭云帝面前请罪,颤抖道。
“微臣办事不力,还请陛下恕罪。”
这祭台他前几日才带领翻修过,各个部位都仔细检查过,怎的就忽然坍塌了呢。
祭祀时,祭台坍塌,这可是不祥之兆。
祈墨淮便上前仔细查看坍塌的祭台,看到断裂的木头时,眸色微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