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麻溜爬到言玉溪面前,抱住他的腿,仰头看着他,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师父,您老人家真不怪我?”
言玉溪轻轻叹了一口气,怜爱地抚了抚她的毛茸茸的小脑袋。
“你是为师教出来的孩子,你的选择,为师一点也不意外,若为师是你,也会做同样的选择。”
普度众生,上善若水,师祖将二者结合,便创立了渡生门。
一百年前,渡生门遭受重创,选择避世,如今虽不属于任何一国,可内里也在竭力维系各国的平衡。
以民为先的祖训,他们从未忘过。
“小五,你做得很好,为师很欣慰。”
听到这话,云栖晚瞬间红了眼眶,一直以来,她都因做这个决定心怀愧疚,可师父是第一个夸她的人。
吸了吸鼻子,眼角处还挂着泪珠,又一次向言玉溪确认道。
“师父,徒儿没错,对不对?”
像幼时那般,言玉溪拿住绢帕,轻柔地给她擦拭眼泪。
“小五当然没错,就你这功绩,百年之后,可以去向老祖宗讨赏了。”
这孩子太过重情,将所有的愧疚都压在心底,这段时间定委屈坏了。
听到这番打趣的话,云栖晚破涕为笑。
“那若徒儿选择杀了昭云帝,师父是不是要将徒儿逐出师门?”
言玉溪似乎从未想过这个可能,认真思索了片刻后,戳了戳云栖晚的脑门。
“若你这孽徒不在天辰山,这天辰山哪里还有为师的容身之处。”
云栖晚紧紧拽住他的袖子,认真道。
“师父,我想听实话。”
毕竟有那么瞬间,她是真的动过杀了昭云帝的念头。
看到她眼底的害怕,言玉溪心中泛起一股疼惜,坚定道。
“不会,云栖晚一日是言玉溪的徒弟,便终生是言玉溪的徒弟,为师永远不会将你逐出师门。”
“无论发生何事,天辰山永远是你的家。”
“可若……”
还没等云栖晚说完,言玉溪直接道。
“若小五杀了昭云帝,那为师便亲自下山,接你回家。”
听到言玉溪会接她回天辰山时,云栖晚心底被狠狠触动。
“师父不会对我……”
“不会,为师永远不会对小五失望。”
言玉溪这些话,犹如响鼓一般,重重地敲进云栖晚心中。
“为何?”
师父应该对她失望才是。
见自家徒儿此刻仿佛那海上的浮萍一般,看似顽强抵御海浪拍打,实则心无归处。
言玉溪耐心引导。
“小五你可曾欠昭云什么?亦或是欠昭云帝什么?”
云栖晚摇了摇头,她自认从未做过一件愧对昭云和昭云帝的事。
“那小五为何要愧疚?”
“师门祖训,以民为先,若我……”
若她因一己私利,弃昭云万民于不顾,岂不是违背了祖训。
“小五说得没错,师门祖训,是以民为先,但并非是舍己为人。”
看她疑惑的神情,言玉溪笑道。
“小五觉得这两者没有区别?”
云栖晚点了点头。
言玉溪轻轻摸着她的头,细细解释道。
“没有人生来的使命就是为了牺牲,自爱并不意味着自私。”
“先祖创建渡生门的初衷,只是想将其毕生所学传承给世人,为百姓略尽绵薄之力。”
“用尽一生所学,造福百姓,这才是渡生门的使命,否则渡生门为何会选择避世?”
既然选择避世,便是为了保全宗门,救人也得先保存自身,若自己都没了,还如何为人。
“可师父不是说,对我的选择很欣慰吗?”
第243章 是他这个师父的错
“因为你在义和利之间,选择了大义;在国仇家恨面前,你选择了家国大义;在生死面前,你亦选择了家国大义;在情爱面前,你仍旧选择了家国大义,为师怎能不为你感到骄傲?”
“逐利是人的本性,但利己还是利他,却是个人的选择,当然,无论如何选择,都不存在绝对的是非对错。”
在这个世道,强者才能生存,即便他的小五选择杀了昭云帝解蛊,她也没错,因为他相信她会将昭云重担挑起来。
若说顾及伦理纲常,换个人动手便是,以昭云的局势,甚至都不要任何人动手,只需放任,昭云帝的命就很难保住。
听到言玉溪这些话,云栖晚逐渐放松下来,将脑袋枕在他的膝头。
“师父,虽然我知道我的选择没有错,可我还是会愧疚。”
她会对师父师娘愧疚,会对外祖一家愧疚,会对那个心爱之人愧疚,甚至她也会对自己愧疚。
言玉溪如同幼时哄她睡觉一般,有节奏地拍着她的后背,
“傻孩子,那是因为你看到的只是你放弃了自己,可为师看到的却是你用谋略,用仁爱救昭云百姓于水火。”
“杀一个昭云帝容易,可救一个昭云帝却很难,况且,你救的不只是他的命,还有他的心,甚至整个昭云。”
“用尽毕生所学,造福百姓,论遵照祖训,没有人比你履行得更好。”
这孩子幼时过得艰难坎坷,他人待她的好便格外珍视,甚至是牺牲自我,也在所不惜。
是他这个师父的错,没有把她教好。
“小五,你虽是我渡生门弟子,但你也是你自己,无须将这万千百姓的命运背负在自己身上。”
尽人事,听天命,天灾人祸,时也命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数,旁人无法改变。
沈星若也赞同言玉溪的说法。
“晚儿,你师父说得没错,你的命是你自己的,放弃与否,皆是你的自由,你无须对任何人感到愧疚。”
她是自由的吗?云栖晚怔怔地看着沈星若,她可以吗?
沈星若慈爱地将她碎发别到耳后。
“当然可以。”
“世人多贪婪,总想寻那两全之法,可这世间哪有那么多两全之策,人生不过百年,全看如何取舍罢了。”
但凡选择,便会有遗憾。
“晚儿,你既已做了选择,便只管往前走,不要徘徊不前,更不要放大遗憾。”
徘徊和遗憾并不能让人改变选择,只会让人越发痛苦。
“重你所得,淡你所失,或许有一天,你会发现,所失皆所得。”
你缺失的,师娘都会替你补回来。
听到这些话,云栖晚仿佛觉得微风拂过,吹散了她心中的阴霾,昔日压抑在心底的纠结和愧疚随风消散。
师娘说得对,她既做了选择,便该注重她所得到的,不该去放大那些她失去的。
护一方百姓,守一方平安,求一方安宁,是她心中所愿。
世事无两全,她已得到她最想要的,至于其他,遗憾便遗憾吧。
想到这,云栖晚神色逐渐恬然,那根紧绷的弦松了下来,闻着屋内令人安心的松子香,趴在言玉溪的膝头,沉沉睡去。
……
忠勇侯府。
江清芷快步走进流轩阁。
“嫂嫂,你收拾一些昱初要用的东西,我和澜安这就带着他去天辰山。”
这几日,他们向天辰山传了无数封信,可一封回信都未收到,那些信定是被人拦截了。
离晚儿他们回天辰山已过去八日,昱初剩的时间不多了。
明白她的用意,宋念瑶立即道。
“好,我这就准备。”
她不会武,也不会骑马,跟着去只会延误时间,是以她没有自不量力的要求跟着去。
有谢丞相同行,芷儿和昱初安全她也放心。
见宋念瑶开始收拾行囊,江清芷也回房收拾她的东西。
一刻钟后,江清芷拎着包袱和一柄剑回到流轩阁。
“嫂嫂,准备得怎么样吗?”
宋念瑶指着收拾好的包袱,交代道。
“我给你们准备了一些吃食,给昱初准备了几套换洗的衣衫,还有一些羊乳,不过这羊乳只够支撑到明日的。”
江清芷将包袱递给身后的玉竹,上前抱起榻上的江昱初。
“嫂嫂放心,路上我和澜安会给昱初找新的羊乳。”
没有冰镇,羊乳能放置到明日,已是极限。
“玉竹会同我们去天辰山,母亲那边我也安排了人,秋兰我留给你,嫂嫂你记住,无论去哪,都要带着秋兰,不要离开她的视线。”
宋念瑶又不会武,若被挟持,只会让他们陷入更被动的局面。
“我明白,芷儿,昱初就交给你了,我会看好母亲,等你回来。”
江清芷朝她点了点头,随即看向玉竹。
“玉竹,咱们走。”
“是,小姐。”
主仆俩刚打开房门,便见江母神色肃然地站在门口。
“母亲,你怎么来了?”
江母看向他怀中的江昱初,伸手便想抢过来,江清芷担心怀中的人被江母误伤,脚尖轻点,往旁边闪去,让江母扑了个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