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对。”
猜了好几次还没猜对,云栖晚挽着沈星若的手臂撒娇,假装抓耳挠腮。
“师娘,您就大发慈悲,告诉晚儿好不好。”
看到她眼底的狡黠,知道她是假装的,沈星若忍不住捏了捏她的鼻子,这小妮子明明就是想让她说出口。
自家的孩子自己宠,沈星若一字一句配合道。
“还有这世间最好的云栖晚。”
虽然知道沈星若会说什么,但真当她说出来的时,云栖晚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害羞地在她怀里拱了拱。
“果然在师娘心中,我才是最好的。”
瞧她这么淘气,沈星若也纵着她。
“那当然,在师娘心中,小晚儿才是最好的,就算是你师父也比不过。”
她这话云栖晚眼前一亮,心里虽然乐开了花,但嘴上仍装模作样道。
“师娘,你这么说,师父他老人家会吃醋的。”
从小到大,言玉溪可没少吃她的醋,但有沈星若护体,言玉溪奈何不了她。
“你师父这醋都吃了大半辈子,也不差这次。”
听到师娘说这次二字时,云栖晚脸上的笑意僵住,随即又恢复如常。
她还想让言玉溪吃很多很多的醋,可惜……
“师娘对晚儿真好。”
“那是因为咱们晚儿很好。”
云栖晚吸了吸鼻子,嗡声道。
“嗯,晚儿知道自己很好。”
师娘从小便教导他们师兄妹,无论何时,都要把自己放在首位,可师娘如今却为了她……
知道她的心结,沈星若低头看着她。
“晚儿,如今你心底,还在责怪自己,甚至痛恨自己,对吗?”
这孩子看起来似乎没什么异样,还能如往常那般,说俏皮话逗她开心,可这都是她想让她安心离开的假象,
一旦她离开人世,压在心底的愧疚和自责便会彻底吞噬她。
慌乱间云栖晚下意识就想辩解,可在沈星若那直白的目光下,无所遁形。
“师娘,我没法说假话骗你。”
她也没法做到不责怪自己,若不是为了替她解蛊,师娘也不会时日无多。
或许太后说得没错,她就是煞星,所以她身边的人才会没有好下场。
当初的外祖母,如今的师娘,都是受她所累。
她有时在想,若她当初死在疾风崖,或许就不会害得师娘如此,又或许,她应该死在惠民寺,就不会害死外祖母,更甚者,她就不该活在这世间……
可她又不甘心,若是如此,那她便没有机会拜入天辰山,没有机会做师父师娘的徒弟,没有机会做师兄们的小师妹,没有机会做外祖父外祖母的外孙女……
同样,也没有机会遇到义父义母,没有机会遇到那个与她相知相许的人。
想到那些美好,她心底有些庆幸,她当初活了下来。
可今后她活着的代价却是以师娘的命换来的,她无法做到坦然接受,她恨自己,为什么要把七色莲带回来,为什么要回天辰山,为什么要活着……
自责与庆幸快将她撕扯成两半,可她连舔舐伤口的时间也没有,她要装作师娘希望的模样,让她了无遗憾地离开。
在答应成婚的那一刻,她不敢对上祈墨淮的视线,她觉得自己配不上他的一片赤诚。
她心悦祈墨淮,无可厚非,可她如今同他成婚,却并不只是因为心悦他。
察觉到云栖晚陷入自我厌弃的情绪中,沈星若摸了摸她的头。
“易地而处,若晚儿是我,是否会同我做一样的选择?”
“会。”
云栖晚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只要能让师娘活着,她愿意以命换命。
“那若是平西王妃将不久于人世,希望你与墨淮提前成婚,你可会答应?”
“会。”
未加思考,云栖晚便给出了答案,既是她认定之人,成婚或早或晚并无影响。
“为什么?”沈星若道。
为什么?云栖晚愣住,自然是因为……
“因为我们是你的亲近之人,你爱我们,对吗?”沈星若又道。
云栖晚点了点头,她会尽她所能真心待她身边的人。
“师娘,我是心甘……”
“那师娘和墨淮又何尝不是心甘情愿,真心希望你好呢?”
云栖晚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没说出来,沈星若轻柔的抚上她的脸。
“晚儿,你对自己太苛刻了。”
“在你心底,你可以为师娘和墨淮牺牲,为什么就不能允许师娘和墨淮为你牺牲一二呢?”
“可……”
云栖晚正想什么,又见沈星若继续道。
“正如你所说,这些都是我们心甘情愿,若能让在意之人幸福,那又如何算得上牺牲呢?”
看到她眼底的迷惘,沈星若继续耐心引导。
“以往晚儿带我们的那些好,是想让我们愧疚和自责吗?”
云栖晚摇了摇头。
“当然不是,晚儿只是想看到你们幸福,看到你们……”
说到这,云栖晚忽然有些明白沈星若话中之意。
“所以晚儿做不到的事,如何能要求我们做到呢?”
付出之人初衷是希望对方幸福快乐,并非内疚和自责。
“师娘,晚儿错了。”
见她领略到其中之意,沈星若欣慰。
“晚儿,你自小聪慧,学什么都很快,可唯独有一点没学好。”
没学好?云栖晚诧异,师父都说,她能与大师兄持平,怔愣间,便又见沈星若道。
“你虽已学会如何爱己,如何爱他人,可你如今还没学会,如何接受和允许他人爱你。”
这孩子幼时得到的关爱太少,以至于她遇到真心待她的人时,恨不得将整个心都掏出去。
她习惯了给予,却还未学会心安理得地接受。
“允许他人爱自己?”云栖晚喃喃道。
第264章 拜堂成亲
“没错,晚儿,你要允许我们爱你,坦然接受我们对你的好。”
他们师兄妹中,在爱人爱己上,学得最好的并非运筹帷幄的南宫宸,也并非多谋善断的云栖晚,而是那个刚毅不屈的江凌霄,可惜……
“可师娘也说过,爱是需要回报的。”
可她如今已经没有回报师娘的机会了,她该怎么办。
“晚儿,你看着师娘。”
怔愣间,对上沈星若的视线,便见她缓缓道。
“你幸福,便是对我们最好的回报。”
云栖晚闻言心中一震,心里高高建起的那堵墙逐渐开始出现裂缝,穿透进去的光让她心底有了一丝暖意。
眼角的泪一粒一粒的掉落在枕头上,像小孩子一般,扑到沈星若的怀里。
“师娘,我知道了,我会听你的话,努力学会允许他人爱我。”
是她不孝,让师娘担心了。
不,她不该责怪自己,因为师娘不希望看到她内疚,只希望她幸福,所以她要乖乖听话,加倍的幸福才能回报师娘。
知道她压抑了许久,沈星若并未再继续劝她,而是如刚捡到她时那般。
轻拍着她的背,唱着摇篮曲,哄她入睡。
看到云栖晚安详的睡颜,沈星若心里的担忧散却大半,费力地在她头上亲了亲。
“小晚儿,别怕,待你平安喜乐过完这一生,师娘会在那尽头接你。”
……
看着房里的烛光灭去,陆承影灌了一口酒,才道。
“小师妹已经睡下了,看来师娘应该解开她的心结了。”
祈墨淮朝紧闭的房门看了一眼。
“或许是吧。”
阿云骨子里是个执拗的人,短时间内迅速放下心结,对她来说绝非易事。
但她能安然入睡,想必她已经开始逐渐学会放下,师娘开了个这么好的头,余下的便交给他。
正在一旁喝闷酒的谷清音犹豫再三,还是问出了心底的疑惑。
“墨淮,你可曾觉得委屈,亦或是失望?”
小师妹虽然心悦他,但她有太多在乎的人和事,也未曾将他放在首位。
他能看出,这人对小师妹的感情极其纯粹,自然也希望得到小师妹纯粹的回应。
陆承影闻言也放下手中的酒壶,目光放在祈墨淮身上,良久,才见他道。
“二师兄多虑了,我曾和师父师娘说过,我心悦的是那个原原本本的阿云,而非我想象中的阿云。”
他心悦她,并不意味她便只属于他,云栖晚永远属于她自己。
“亲人与爱人二者并非不同共存,阿云会有许多的亲人,但爱人只有我一个,我还有什么不满足了呢?”
他爱她,自然也会爱她所爱之人。
“祈墨淮或许不是云栖晚心中最重要之人,可与云栖晚相伴一生的人,只有祈墨淮。”
他从未想过,能与阿云白头偕老,而师娘给了他们这个机会,今后定当会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