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栖晚推开房门，向里走去，便见云思衡早已等候在内。
看到案上立着一块无名的灵牌，云栖晚走上前，在舆盆里净手后焚香，虔诚地向那灵牌祭拜，继而走到云思衡对面坐下。
见云思衡诧异地看着她，云栖晚径直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郡王是觉得本公主不会赴约？”
云思衡回过神来。
“你知道那灵牌是谁的？”
“不知。”
“那你还敢拜？”
“能让你这般珍视的，总归不会是云谏或那老妖婆。”
她那理所当然的模样，堵得云思衡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便又见她道。
“王妃当年对柠儿有救命之恩，给她上炷香是应该的。”
她听江姐姐说过，当年信王妃下葬后，云思衡便将她的灵位带回了她的母族。
“能让你在乎之人，除了柠儿与江姐姐，便只有已故的王妃了，郡王爷，本公主有猜错吗？”
没想到云栖晚心思如此细腻。
“说起来，你应该唤我一声堂哥。”
“不可能。”
见她为何拒绝得如此干脆，云思衡心里有些不爽。
“就这么护着谢澜安？”
那日他虽射了谢澜安一箭，可这丫头也射了他一箭，那力道可比他射谢澜安的狠多了，他都不计较，这丫头还记恨上了。
“难不成你还想再射我一箭？”
云栖晚掩去眼底的异样。
“你同表哥和江姐姐的事，我不便置喙。”
“可我怎么记得，当初你躲在侯府假山后，看戏看得挺开心的。”
没想到云思衡还有这种恶趣味，云栖晚毫不客气回怼。
“你唱戏唱得那般用心用力，没人看，岂不可惜了？”
云思衡失笑，还真是一点不吃亏的性子。
“柠儿这几日在谢府怎么样？”
提到云知柠，云栖晚神色软了下来。
“她已逐渐开始接受谢府的人，也逐步习惯谢府的生活，除了有些挂念你和赵嬷嬷之外，其他一切都好。”
听到小人儿挂念他，云思衡倒茶的手一顿。
“有空多陪陪她，这些年来我常年在外，所以一直陪在她身边的，只有赵嬷嬷。”
见面前的人一直盯着他，云思衡率先开口。
“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
“为何是我？”
起初她以为云思衡是想用柠儿同她做交易，要挟她，可若真是那样，柠儿不会被养成这般性子。
“因为只有你护得住她。”
谢若木自不必说，就算她跪下求他，他也不会把柠儿交给她，至于昭云帝与云珩半斤的八两，也好不到哪里去。
看出他对昭云帝后的鄙夷，云栖晚了然。
“柠儿容貌与外祖母相似，不论其他，看在外祖母的份上，外祖父和表哥也不会对她置之不理的。”
这些年来，也足以让对面的人了解外祖父和表哥的脾性，且她回云城的时间尚短，自是把柠儿交给谢府更为合适。
听到她提及谢澜安，云思衡嘲讽。
“当初谢府连你也没护住，我凭什么相信他们能护住柠儿。”
云栖晚：“……”
倒也不必如此直白和犀利，这话她真不知道该如何接。
“那你借柠儿利用我捅破白雪竹的事，又杀了能证明她柠儿身份的宋嬷嬷，就不怕我因你之故，放弃她？”
她们虽是双胎姐妹，可柠儿在信王府待了这么多年，难免不让人怀疑云思衡的用意。
“若你因此放弃她，你便不配做柠儿的姐姐。”
“如此说来，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的信任。”
“那倒不必，我替你养了这么多年的妹妹，你还我点，也是应该的。”
看到他这理所当然的模样，云栖晚控制住想揍人的欲望。
“云思衡，柠儿如此信任你，你这般就不怕伤了她的心吗？”
在柠儿是世界里，除了死去的信王妃，最信任最依赖的人便是云思衡，若是知道她的哥哥利用她，她得有多失望。
鲜少见她动怒，云思衡突然笑了起来。
“云栖晚，这就是我选择你的理由，因为自始至终，你都在设身处地地为柠儿着想。”
“你明知我是利用你，却还是心甘情愿上钩，这份心便很难得。”
面前这人不仅自愿上钩，甚至做得比他想象的还要好，柠儿交给她，他放心。
“或许你自己都没发现，我这般利用你，你不仅未曾恼怒，还在为柠儿打抱不平，有你这样的姐姐，是柠儿的福气。”
云思衡忽然对谢澜安的羡慕又多了几分，若是他有个这般护犊子的妹妹与他同行，或许他能走得更远一些。
如果没有那件事，他们或许可以做兄妹，可惜没有如果。
压下心底的遗憾，云思衡眼里带了些许祈求。
“我同你交易之事，我希望你不要告诉柠儿。”
他不想伤害他，可他的确利用了她。
“我答应你。”
她相信，但凡云思衡还有其他选择，便不会选择利用柠儿，就让柠儿心中的那块纯净之地，永远保留。
“既然柠儿的事说完了，你不妨说说，想让云谏怎么个死法？”
提及云谏，云思衡眸子瞬间沉了下来。
“我要他失去最在乎的东西，在唾手可得之际功亏一篑，亲手送他上黄泉路。”
没有什么前功尽弃更令人悔恨，他要他在悔恨中死去，去黄泉路看上给母妃磕头认罪。
见云栖晚迟迟不说话。
“怎么，觉得我大逆不道？”
云栖晚眨巴眨巴眼睛。
“非也，我觉得你不够狠。”
若论大逆不道，谁能逆得过她。
“不如我赠送你一个大礼包怎么样？”
云思衡正想问大礼包是什么意思，便见她杵着下巴，饶有兴致道。
“你怎么能把白雪竹和云玥给忘了，她俩才是重头戏。”
“你的意思是……”
第290章 比他更小人
“你说是让云谏死于云玥之手好呢，还是让云谏死于白雪竹之手好呢？或者她们一人捅一刀？”
云谏不是自诩爱阮笙儿入骨吗，一个是她的女儿，一个顶着与她相似的脸，被心爱之人所杀，那场面还真有些不敢想。
云栖晚越想越觉得可行，见云思衡怔愣，拍了拍他的肩。
“你若是不甘心，在云谏死透之前，补上一刀，那样也算死于你之手。”
不知又想到什么，云栖晚眼底蹭的亮了起来。
“不如让他们仨自相残杀怎么样？”
据她所知，云玥如今被楚临风折磨得快爆炸了，此时的“武力值”想必不会弱。
以云玥那恨天恨地的性格，在绝望之际又得知当年被换一事，那武力值岂不是要爆表？
云谏又极在意白雪竹腹中这一胎，还等着传位给那孩子。
墨淮先前便同她说过，白雪竹对爹娘被害之事已有所怀疑，只要她稍加推波助澜，白雪竹定会恨极了云谏。
届时云谏是选择云玥，还是选择白雪竹腹中的孩子？
看到她越来越兴奋，云思衡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同为女子，你确定要利用她们？你不觉得对她们过于残忍了些？”
云栖晚白了他一眼。
“别告诉我，你没这么想过？”
云思衡愣住，他的确这么想过，却又被他否决了，因为他觉得云栖晚这人极其有底线，不仅不会同意，说不定还会说像这样一箩筐的话谴责他，哪想到……
“放心，本姑娘还是有那么点底线的。”
听到这话，云思衡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她真的确定自己有底线？
哪知她一副乐善好施的模样。
“她们被蒙在鼓里，浑浑噩噩地过了这么多年，听起来就很惨，让她们活明白一点，不好吗？”
她又不会拿刀架在脖子上，逼着她们去杀云谏，若是她们知道真相后仍无动于衷，她也不会干预她们的选择。
云思衡本想说，知道真相才会更惨，可他没资格说出口，毕竟这也是他想要的。
“你倒是将敌我分得很清楚。”
对待自己人百般呵护，对待敌人从不心慈手软。
云栖晚坦然道。
“因为我从不伪善。”
不是所有人都值得善良以待，云谏是昭云的毒瘤，连最基本的良知都没有，不配在这世间活着。
对待这种小人，就只能比他更小人。
“那你就这么相信云玥和白雪竹，会按照你所想行事？”
见杯里的茶已经见底，云栖晚示意他满上后，才道。
“我并非相信白雪竹和云玥，我相信的是人性。”
师父教导过她，人是会变的，永远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只能相信人性。
“其实你们都低估了云玥，她并非表面上看起来莽撞无知，她走的每一步实则都有她的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