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云帝这话虽然说得很动听，但配上那表情，怎么看都有些诡异，郭卿回犹豫再三，谨慎道。
“回陛下，云栖晚毕竟是南离长公主，为了避免破坏两国联盟，只要她当众向郭氏女眷道歉，臣愿网开一面，不再计较此事。”
看到他这副大义凛然的模样，昭云帝将放置在身旁的茶杯怒摔在地，砰的一声。
“你既知道她是南离长公主，那你还敢如此算计她？你是想让南离铁骑踏破昭云吗？”
见昭云帝发怒，文武百官连忙跪下。
“陛下息怒……”
“陛下息怒，臣绝无破坏两国联盟之意。”
郭卿回额间的汗渗得越来越多，这事情发展与他预想的不太对啊。
那日云珩去郭府传旨时，虽然狠狠训斥了他一顿，又让郭氏女眷亲自给云栖晚赔罪。
看似替云栖晚出头，实则也是对云栖晚的捧杀，将她架在火上烤。
他猜到昭云帝也是在暗示他，让他趁机毁了云栖晚和谢府的名声，昨日他去信王府，与云谏商量计策时，云谏也是这般认为的，不然他今日哪里敢如此嚣张。
难不成是他误解昭云帝的意思？
如果他只是上奏参云栖晚，昭云帝顶多斥责他几句，可如今他不仅明晃晃的算计了云栖晚，还有郭氏女眷找人代抄的那些女戒，若昭云帝真要计较。
破坏两国联盟，加上欺君之罪，莫说他的命，整个郭氏恐怕就此覆灭。
一想到，郭卿回便不自觉地打了个寒战，连忙看向云谏求救。
云谏也不想失去郭氏这个助力。
“皇兄……”
他话还没说完，又被昭云帝呵斥。
“你若不是他的同党，就给朕闭嘴，朕待会再跟你算账。”
今日戳他肺管子的，一个也别想好过，都给他等着，先把跪在地上这个解决了。
“信王方才说平西王府越过朕，向谢府求娶南离长公主，如今郭侍郎又越过朕，向信王求救，这又是何意？”
这两人还想挑拨他认为谢府图谋不轨，他们自个儿狼子野心，又可曾想过藏一下？
真当他是死的吗？
就算云谏和郭卿回不说话，昭云帝也并不打算放过他们。
“所以在郭侍郎心中，朕还不如信王，对吗？”
被这么直白的戳穿，郭卿回大惊，连忙否认。
“陛下冤枉啊，臣对陛下忠心耿耿，若有二心，天打雷劈，不得……”
‘好死’两个还未说出，殿外便响起轰隆隆的打雷声，郭卿回僵住。
老天爷不带这么玩他的。
昭云帝怒吼。
“连老天爷都不赞同你的话，郭卿回，你让朕如何信你？”
郭卿回脸色瞬间灰白。
“陛下，这只是巧合而已，臣是冤枉的，若陛下不信，臣愿……”
“怎么？你这是打算以死证明清白？”
未说出口的话就这么被昭云帝抢先，郭卿回愣住，到底能不能给他留条活路。
昭云帝也没想今日逼死他，转头看向云谏。
“方才郭侍郎说的那些话，信王怎么看？”
云谏：“……”
他怎么看？这些事都是他安排的，他能怎么看？
难道他说让昭云帝杀了那群人，昭云帝就会听他的话吗？
见他不说话，昭云帝冷笑。
“朕差点忘了，朕是不是还得感谢信王，不厌其烦地提醒朕，连自己女儿的婚事都做不了主？”
第327章 朕也不能过河拆桥
原本还有些担忧的云谏，听到这话顿时放下心来，云来昭云帝这是被戳中了痛处，这才牵连他这个‘无辜’。
甚至有可能是为了迷惑谢澜安和祈墨淮等人，降低他们的戒备，罢了，看在如今还有利用他的份上，忍忍便是。
“皇兄误会了，臣弟只是替皇兄感到不值，但如今还有机会，一切都还来得及。”
听到他这一语双关的话，若是面前有张书案，昭云帝想他定会掀翻在地。
还没杀到他想杀之人，可不是为时尚早吗？
“信王如此孝顺，让朕倍感欣慰，所以郭氏女眷替先太后祈福之事，也是你授意？”
云谏在心里爆骂一句去他娘的孝顺，昭云帝就比他大两岁而已，还真把自己当长辈了。
“皇兄误会了，臣弟对此事毫不知情。”
“那郭侍郎昨日秘密前往信王府，整整待了两个时辰，别告诉朕，你俩只是对着月亮谈心？”
云谏眉心微皱，郭卿回昨日特地乔装打扮去的王府，他没想到昭云帝竟然一直派人盯着他们。
不过那又如何，他的雄心早已昭然若揭，也不怕昭云帝怀疑。
“皇兄有所不知，正因为郭氏如今处于风口浪尖上，郭侍郎担心连累信王府的名声，这才乔装后前往。”
郭卿回也立马补充道。
“陛下，信王所言属实，郭氏如今已是云城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臣不想连累王爷，只得如此。”
既然已经得罪了昭云帝，为今之计，只有与云谏绑在一块，或许有一线生机。
昭云帝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停留了许久。
“如此说来，郭侍郎倒是一心一意替信王考虑，朕都有些羡慕。”
感受到周遭投来异样的眼光，云谏在心底咒骂一声，该死。
“郭侍郎确实是个重情重义之人，十年前的赠药之恩，便铭记至今，还时常来王府探望臣弟，臣帝也觉得有些惶恐。”
郭卿回仿佛如云谏肚子里的蛔虫一般，一边澄清，一边暗示。
“陛下，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当初信王救了臣一命，在报效朝廷之余，臣报答一二，天经地义。”
见昭云帝还无动于衷，云谏只得明示。
“郭侍郎无须如此，就如当初舍身替皇兄挡刀一般，本王救你，只是出于本心，并不是图谋你的回报。”
郭卿回假装不赞同云谏的说法。
“一饭之恩，当永世不忘，更何况，王爷对臣还是救命之恩，臣当以命偿还，都不为过。”
昭云帝嗤笑，这两人一唱一和，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若是再装昏，恐怕御史台明日就得上奏参他了。
“若不是方才信王的提醒，臣差点都忘了，朕还欠信王一条命。”
云谏连连否认。
“皇兄误会了，臣弟绝对没有挟恩图报的意思。”
今日他就是要在文武百官面，提及他对昭云帝的救命之恩。
如此一来，只要他未犯弥天下大错，昭云帝便不能轻易处置他，否则就是忘恩负义。
即便昭云帝如今怀疑他想谋逆又如何，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当初的救命之恩便是他的免死金牌。
“你虽不是那挟恩图报之人，但就如方才郭侍郎所说，朕也不能过河拆桥。”
说到这，昭云帝转头看向来福。
“来福，你觉得朕说得对吗？”
察觉到众人视线都落在自己身上，来福怔愣片刻。
“陛下，您是昭云之君，身为臣子，替您赴汤蹈火，万死不辞。谈何救命之恩？”
“就如奴才平日里替您试菜，多次在生死关头徘徊，可奴才从未觉得自个儿对陛下有救命之恩，因为这都是身为奴才的本分。”
“陛下安好，昭云朝堂才能稳定，昭云百姓才能安心，身为昭云万千子民中的一员，替陛下排除危险，何尝不是在救奴才自己呢？”
昭云帝对来福的话未置可否。
“照郭侍郎的话来说，你对朕这么多次的救命之恩，朕即便是以命偿还都不够。”
“陛下，您就别折煞老奴了。”
不知想到什么，来福脸上布满了笑意。
“若是陛下顾念老奴那么多次替您出生入死，那便请陛下保重龙体，造福昭云万民。”
“来福公公大义。”谢知礼高声道。
跪在殿中的人也跟着附和。
“来福公公大义……”
众人心里也有了计较，救命之恩，当以涌泉相报，但身为臣子，替君主分忧，义不容辞。
否则宫里的任何一个伺候过宫女太监，都可以算是昭云帝的恩人。
如果都闹到昭云帝面前，那昭云岂不是乱套了。
来福脸上适时浮现一丝红晕。
“诸位大人过奖了，这都是奴才的本分。”
“应为之事，当尽力而为之，如此才能问心无愧。”
戏台都搭好了，陆准也跟着上去唱了一句。
“来福公公过谦了，尽力而为之，与刻意而为之，不可同日而语。”
昭云帝点了点头，只挑自己想听的听。
“陆国公说得有理，来福可还有什么想要的，朕尽力成全你。”
来福状似求饶地看了陆准一眼。
“陆国公，你可别为难老奴了，不说那些都是老奴该做的，但当年西山之行，谢氏夫妇为救陛下而死，谢府不也从未在陛下念叨此事来挟恩图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