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晓昭云帝此举是为他好，云珩心绪复杂，内疚低下头。
“父皇，对不起。”
他没想到，事到如今，他犯下如此大错，父皇不仅不怪罪他，甚至还愿意保他。
“云珩，把头抬起来，看着朕。”
第343章 云氏一脉灭绝
云珩闻言对上昭云帝的视线，便见他一字一句道。
“记好了，那药是朕自己喝的，与你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云珩眼底湿润。
“父皇，对不起，对不起……。”
如今他除了说对不起，不知道该说什么来表达内心的歉疚。
昭云帝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
“你若真觉得对不起朕，便早日接过这些烂摊子，让朕过上退隐的日子。”
他还想过在谢府那般舒心的日子。
听到昭云帝要当甩手掌柜，将烂摊子扔给他，云珩瞬间收起内心的愧疚，把还没流出来的眼泪憋了回去。
“父皇老当益壮，这摊子您还是多背几年吧。”
趁昭云帝发怒之前，又迅速补了一句。
“儿臣身上的毒还没解，恐会英年早逝，受不得累。”
见他翻脸翻得这么快，昭云帝咬牙切齿道。
“既然知道自己会英年早逝，还敢给朕下绝嗣药？”
云珩感觉后背一阵凉意袭来，不自觉缩了缩脑袋，小声赖赖。
“儿臣死了不要紧，还有两个妹妹，她们不会让云氏一脉灭绝的。”
晚儿身上的曼陀蛊已解，柠儿也找回来了，她们俩这么聪慧，生的孩子一定比他和父皇聪明。
昭云帝不断在心里默念淡定，淡定，这儿子是亲生的，不是捡来的。
“如此说来，朕是不是还得感谢你，替朕考虑得如此周全？”
本就做错事的云珩多少还是有点觉悟，不敢对着昭云帝贴脸开大。
“那倒不必。”
昭云帝生怕被自己的好大儿气死，毫不留情将他赶出去。
“混账东西，滚吧。”
得到特赦令的云珩麻溜地开滚，滚到门口时，又听到昭云帝那恶趣味的声音响起。
“诓好你的人，若是给朕演砸了，朕先打断你的腿。”
听到这话，云珩条件反射地把正准备踏出门槛的腿收了回来。
“父皇放心，儿臣尽力不让你有个瘸腿儿子，以免丢了你的脸。”
见这副有恃无恐的样子，昭云帝气不打一处来，一时间找不到可以扔的东西，便把鞋子脱下来，朝云珩扔去。
“给朕滚。”
“父皇别动怒，儿臣这就滚。”
见云珩慌里慌张地跑出来，来福连忙迎了上去，看到御书房外的人早已被他清理干净，云珩朝他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来福公公，父皇这还劳您多费心。”
来福又岂敢受云珩的礼，连忙避开。
“太子殿下折煞老奴了，伺候陛下，都是老奴该做的，陛下所想，便是老奴所想。”
昭云帝既然选择隐瞒此事，他自然也不会对外多说一个字。
见来福欲言又止，云珩直接道。
“公公有话不妨直说。”
回想起夜里灯下落寞的身影，来福心中不忍。
“陛下曾经或许是做了许多错事，可如今他想改过也是真心，还请太子殿下给他一个机会。”
回顾昭云帝的过去，真心待他的只有已逝的兰妃和先帝，正是因为得到过，知道那是什么滋味，便会比没得到更加奢望。
“陛下他……，他其实也很可怜，很多时候他都是身不由己，殿下若有空，不妨多来陪陪他。”
身为昭云之君，看似什么都有，可细数下来，却没有真正属于他的。
昭云帝这几日之所以这么热衷于呛云珩，主要是因为很多年来，没人敢跟他吵闹，有的只有恭敬和算计。
云珩眼底闪过一丝痛色。
“公公放心，孤定会抽空多来陪陪父皇。”
这十几年的缺失，是昭云帝的遗憾，又何尝不是他的遗憾。
……
云珩刚回到东宫，便见许唯初早已经等在门口，不知等了多久。
“初儿今日怎么在门口等我？”
见到他全须全尾回来，许唯初那颗提着的心终于放下。
“不放心殿下。”
察觉到她小手冰凉，云珩赶紧放在怀中捂了捂。
“就算不放心，初儿也大可以在屋里等，夜里风大，着凉了怎么办？”
见他把自己当瓷娃娃对待，许唯初无奈。
“又不是瓷娃娃，哪有殿下说得那么脆弱。”
把她的手捂热后，云珩放在嘴上亲了亲。
“如今你是双身子，不可大意。”
当下正值多事之秋，许唯初又小产不久，本就不宜有孕，可偏偏这孩子却在这个时候到来，也不知是福是祸。
知道他对之前的事杯弓蛇影，许唯初耐心解释道。
“邹太医说过，多走动走动对孩子和我都有好处。”
云珩也知道自己过于紧张，但他还是有些不放心。
“等过几日，我去跟晚儿借个会武的婢女来，待你生产结束再还给她。”
虽然皇室中也会培养女暗卫，但是暗卫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那一身凌冽的气势太过明显，只适合在暗中保护。
还是晚儿身边的婢女，活泼又机灵，让敌人放松警惕，更适合贴身伺候。
许唯初被云珩这厚脸皮的话惊到了。
“人家都是哥哥给妹妹调教人送过去，殿下这里反倒好，还去抢妹妹身边的人，也不害臊。”
云珩丝毫没有不好意思，将许唯初圈在怀里，感受着这份来之不易的温馨。
“谁让晚儿比我这个哥哥能干，不薅她薅谁？”
忽然觉得，有时候无能也是一种幸福。
许唯初语塞，她这个夫君近来长进不少，怕是连脸皮也厚了几寸。
“殿下，那药……”
她知道云珩今日会给昭云帝下药，心中不安，便一直守在门口，等他归来。
下药谋害一国之君，其罪当诛。
于私，云珩是她的丈夫，她不希望他如此；可于公，他还是昭云太子，亦是晚儿和柠儿哥哥，谢知礼的外孙，所以她选择支持他。
她惶恐了一日，就是担心收到身后之人的死讯。
云珩闻言身形微僵，喉咙哽了哽，良久才道。
“那药父皇喝下去了。”
听到昭云帝喝下了绝嗣药，许唯初却没有她之前想象中的那么害怕，心里反而异常平静，轻轻靠在云珩怀里。
“殿下别怕，无论如何，妾身都会陪着你。”
第344章 得妻如此，夫妇何求
自商议给昭云帝下药起，她便清楚此事被揭发时的下场，她是他的妻，无论如何，她都会陪着他。
“初儿，下药之事已经被父皇发现了。”
就如父皇所说，这不仅是他第一次干这种缺德事，最重要的是那对象还是他的亲生父亲，下药时的愧疚更大于害怕。
许唯初对他被发现这事早就有预料。
“发现便发现吧，大不了我和孩儿陪你……”
说到一半，许唯初才反应过来不对劲，又重复了一遍。
“殿下是说，父皇发现了你给他下药，还喝下去了？”
云珩的声音嗡嗡地从她头顶处传来。
“嗯。”
许唯初惊讶。
“所以父皇是自愿喝下那药的？”
“是。”
想到此事，云珩心中的愧疚更盛。
“初儿，我很懊悔，没有选择相信父皇，可若再来一次，我还会选择这样做，你看，我就是如此的矛盾，是个不孝不义之徒。”
即便他懊悔，可他仍旧觉得这么做才是对大家最好的方式。
同床共枕这么久，许唯初自然很清楚他的性格，侧身环住他的腰。
“殿下，自古孝义难两全，爹爹曾教导过我，为君之道，首先学会的便是取舍。”
她三岁时便与云珩定下婚约，从小按照太子妃的规格培养，除去世家女子所学的琴棋书画，她学得更多的是辅君之道。
“因果循环，父皇当初为了昭云舍弃了晚儿和柠儿，如今殿下也算是为了她们俩伤害了父皇，妾身猜想，这也是父皇所愿。”
否则昭云帝不可能自愿喝下那药，云珩也不可能安然走出御书房。
“为人君，止于人，殿下此举看似残酷无情，实则仁爱，你救的可不只是晚儿和柠儿，还有万千百姓，妾身替殿下骄傲。”
“为人臣，止于敬，若殿下对父皇无一丝敬重，也不会在下药伊始就被父皇抓包，妾身替殿下欣慰。”
“为人子，止于孝，晚儿和柠儿一直是父皇心中的痛，殿下此举虽大逆不道，但也正是解开他们心结的契机，成全亦是孝顺，妾身替殿下开心。”
昭云帝和云珩都是极为重情之人，而为君之人，太过重情并非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