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云不开心,是因为白雪竹的事情进展得不顺利?”
看到他眼底的担忧,云栖晚心中的火气瞬间被浇灭。
“事情进展得很顺利,我有些累了,咱们回吧。”
“好。”
知道她没说实话,祈墨淮也没打算刨根问底,扶她上马车后。
“闭眼休息一会,到了我叫你。”
云栖晚在他怀里拱了一个舒适的位置,便闭着眼,不说话。
祈墨淮轻柔地拍了拍她的背,诱哄道。
“阿云睡吧,睡醒了便到了。”
许是身旁的气息太过安心,云栖晚逐渐睡去,待她醒来时,发现自己还在马车里。
察觉到她的动静,祈墨淮掀开车帘,朝她伸出手。
“阿云,下来。”
自他掀开窗帘的那瞬间,云栖晚便知道祈墨淮带她来的是什么地方,江氏陵墓。
云栖晚抱着盖在身上的狐裘,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
“不,我不要。”
祈墨淮仿佛没有看出她的拒绝之意,继续道。
“阿云不想见见三师兄吗?”
提及江凌霄,云栖晚直接缩到角落里,拽着狐裘的指尖早已泛白,别开眼,不敢对上祈墨淮的视线。
“墨淮,今日很晚了,外祖父还在等我们,我们快回去吧,改日再来看三师兄也不迟。”
见她如此抗拒,祈墨淮压下心底传来刺痛,不给她逃避的机会,坚持道。
“可方才我已向三师兄说你来看他了,阿云忍心让他等这么久吗?”
在他们回天辰山前,每隔半月,便会来江氏陵墓看望江凌霄,同他说心里话。
自从他们回来后,陆承影和谷清音每次来之前,也都会同往常那般给她送信,在神医堂等她。
可即便他们等到第二日,也没有见到她的身影出现。
“已经整整三月了,阿云还打算让三师兄等多久?”
江凌霄在她心中的分量有多重,他很清楚,如今她不愿见江凌霄,何尝不是在惩罚她自己。
“三年?三十年?还是一辈子?”
云栖晚企图把头埋到狐裘里,却被祈墨淮一把扯开。
“阿云,你还要欺骗自己到什么时候?”
云栖晚退无可退,仿佛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眼角通红。
“墨淮,求你,带我回去,你别逼我,好不好?”
她害死了师娘,三师兄肯定恨死她了,又怎么会想见她。
饶是相识已久,早已情深互许,祈墨淮也从未见过云栖晚如此脆弱的一面。
就算是沈星若死的那一日,她仿佛也比常人接受得快,迅速调整成大家希望的那样。
不哭不闹,宛如平常那般,努力活着,珍惜这条用她最爱之人换来的命。
她以为她藏得很好,可他们都能看得出,她只是躯体在活着,而她的心……
这是他放在心尖上呵护的人,他怎么舍得逼她,可他更不忍心放任她沉沦在自厌的情绪中。
“走,阿云,同我去见三师兄。”
说着,祈墨淮便拉住云栖晚的手,往马车外走去。
“不,我不要。”
见祈墨淮要带她去见江凌霄,云栖晚想甩开他的手,却被紧握得更紧。
正在她准备运起内力时,祈墨淮忽然放开了她。
“阿云这是打算对我动手吗?”
云栖晚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解释,她没想过要伤他,可她不敢出去。
“墨淮,是我害死了师娘,我没有脸见三师兄。”
第349章 师娘真正的遗愿
云栖晚抱着头,缩回原先的角落。
“三师兄同我一样,江母对他也只有算计,师娘在他心中的分量不亚于我。”
在天辰山,在他们几个师兄妹心中,虽然都一样将沈星若视为娘亲般的存在,可其中又不一样。
大师兄和四师兄,他们都有自己的娘亲,就算是二师兄,他的娘亲也是全心全意待他。
而三师兄和她,都是被抛弃的,师娘对他们不仅是娘亲,还是救赎。
“墨淮,三师兄生前那么疼我,可我害死了他最亲的人,我不敢去见他。”
“下山前,我曾信誓旦旦的承诺过,会照顾好师娘,可我不仅没照顾好她,还让她因为我丢了性命。”
“墨淮,我害怕,我怕三师兄怪我。”
“我也想乖乖听师娘的话,坦然接受你们待我的好,坦然接受她待我的好。”
“所有的人都告诉我,就连我自己也是,我不停地告诉自己,只有我幸福了,才能对得起师娘。”
“可一想到我的幸福是用师娘的命换来的,我便开始恨自己,为什么活着的人是我?”
“对不起,墨淮,我努力了,我真的努力了,可是我做不到。”
在天辰山时,师娘离世后,她那些乖巧的表现并不是装的,只是她不知道该做什么,便选择乖乖听话。
回云城后,她不仅忙着布局揪出背后之人,还照顾柠儿,便将这件事压在心底。
可如今来看,她当时只是没反应过来。
每当想到师娘的离世,她以为她会号啕大哭,却怎么也哭不出来,可心底传来的钝痛,又时刻提醒着她,师娘不在了。
她仿佛又回到了当初跳下疾风崖后,拿着言风叔叔留给她的匕首,在一条没有尽头的路上徘徊。
每次午夜梦回哭醒时,柠儿便会抱着她,两姐妹一起哭到天亮。
一直以来,云栖晚的绝望和挣扎,祈墨淮都看在眼里,这也是他今日带她来见江凌霄的原因。
“所以阿云便打算以命偿还,是吗?”
云栖晚眼底闪过一丝心虚,仍是嘴硬否认。
“不,我没有,我的命是师娘用命换来的,我怎么敢不珍惜。”
听到她说不敢,祈墨淮苦笑。
“可阿云存了死志,不是吗?”
她的命是沈星若用命换的,她不敢轻易放弃,可那些愧疚懊悔自责每日撕扯着她,让她痛不欲生。
被戳中心事,云栖晚慌忙之下便想否认。
“墨淮,不是这样的,我……”
“阿云还要继续骗我吗?”
看到他眼底的哀伤,那些辩解的话云栖晚一个字也不说出来。
“对不起,对不起,我……”
所有人中,她最对不起的就是面前之人,可她真的累了,她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见她泪水一直在眼眶里打转,就是不肯落下来,祈墨淮无奈,叹了一口气,将她额间的碎发别到耳后。
“阿云想哭便哭,不必忍着。”
在云栖晚开口前,又补充了一句。
“阿云没有对不起任何人,你有资格哭。”
刹那间,云栖晚泪如雨下。
在天辰山,她不知该哭还是不该哭,她也哭不出来,在谢府,她想哭,却不敢哭。
担心她哭岔气,祈墨淮小心地替她拍着后背。
“阿云,我们是拜过天地的夫妻,无论发生何事,我都会同你一起承担,你别抛弃下我,好不好?”
“你不怪我吗?”
听到这话,祈墨淮只觉心被攥得生疼。
“你用你这条命,处心积虑替我们所有人搏出一线生机,让我如何怪你?”
明明受尽委屈的是她,牺牲一切也是她,到头来,她还要考虑他是否会怪她。
“阿云做好了与那人同归于尽的打算,对得起所有人,可唯独对不起你自己,”
这一局,看似大家都赌上了性命,可实际上赌上性命的只有他的阿云。
见否认不了,云栖晚也不再回避。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见她愿意谈起此事,祈墨淮将她搂紧了一些。
“那日在谢府,阿云其实根本就没醉。”
“那些话都是你故意说的,为地激起昭云帝的愧疚,将柠儿托付给他。”
陪她回天辰山的那几日,知道了许多她不为人知的趣事,她可是自小混在几个师兄中长大的人,怎么可能会被云知柠一个小丫头喝醉。
“因那预言之事,你布局时故意将柠儿牵扯进来,其实只是为了迷惑我们,让柠儿做你的挡箭牌,隐藏你那颗独自赴死的心。”
花开并蒂,昭云沉浮,这消息一旦传出去,所有人都会理所当然地认为,姐妹俩同生共死。
“若真到那千夫所指之时,你就会独自扛下所有,将柠儿摘干净,让二师兄带着她远离这是非之地,安然度过一生。”
“你又深知云珩的性子,便故意揭开云谦之事,趁他懊悔愧疚之际,主动将命交到你手里,以此拿捏昭云帝,保谢府、平西王府和国公府的平安。”
帝王最是多疑,昭云帝也不例外,虽是演戏,可万一他入戏过深,
真的怀疑上谢府和平西王府,这对他们便是灭顶之灾。
可云珩命在他们手中,他如今是昭云唯一的继承人,只要昭云帝不想让江山交于外姓人之手,便不会动谢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