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云玥哦，她叫云知柠，是我真正的妹妹，都忘了给你介绍柠儿了，她是天底下最最可爱的人。”
“但二师兄太坏了，他经常因为柠儿瞪我，他不是我最爱的二师兄了。”
“不过想到以后他要叫我姐姐的份上，我可以多原谅他几次。”
“还有大师兄，我听夜影说，大师兄半年后就要登基了，届时咱们也会有大嫂嫂了，若是有机会的话，我去替你见见，到时候回来跟你说。”
“至于你的小五，她很好啦，你别担心。”
说到这，云栖晚脸上的笑容褪去，试了好几次，还是笑不出来，委屈道。
“好啦，不骗你了，其实你的小五一点都不好，她好想去找你。”
外祖父对她越好，她便越会想起外祖母的死；师父和各位师兄对她越好，她便会想起师娘的死。
她时常会觉得自己是个小偷，她的幸福都是偷来的。
她从前偷走了嬷嬷的命，偷走了外祖母的命，偷走了言风叔叔的命，如今又偷走了师娘的命。
“如果小五真去找你了，三师兄你能不能别生气，别骂小五？”
“如果可以的话，你提前帮我跟师娘说说好话，好不好？”
可没有人能回应她，耳边只有呼呼的风声。
云栖晚吸了吸鼻子，头靠在江凌霄的墓碑上。
“就知道三师兄不会答应的，你不仅不会帮我说好话，说不定你还撺掇师娘一起，躲着不见我，让我一个人孤零零的。”
说到这，云栖晚有些赌气。
“其实我也没那么想去见你，主要是我想师娘了。”
“我也舍不得大师兄他们，舍不得墨淮，舍不得外祖父和义父义母他们。”
“这两股力量一直在打架，小五劝得好累啊……”
……
一个时辰后，看到靠在江凌霄墓碑上睡着的云栖晚，祈墨淮将她带回了神医堂。
“她今日情绪波动大，又在寒风中吹了很久，劳烦二师兄。”
看着他怀中眼角还挂着泪珠的云栖晚，谷清音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知道了，你们俩在外面等我。”
见云栖晚被谷清音抱走后，陆承影向祈墨淮求证道。
“小师妹今日去见三师兄了？”
祈墨淮点了点头，没说话。
陆承影诧异。
“她想通了？”
“我逼的。”
一听到有人逼自家小师妹，陆承影下意识就想冲上去干架，不过转念一想，祈墨淮怕是比他们更心疼。
“小师妹她也很不容易，你别怪她。”
祈墨淮紧盯着门口，听到陆承影这么说，眼里满是心疼。
“我怎么舍得。”
他哪里舍得怪她，是他离不开她，一直绑着她，强求她。
谷清音出来时，就见两人眼巴巴地看着他。
“放心，她死不了，只是喝了酒，又吹了风，我已经施针给她驱除寒气了。”
听他这冷漠的语气，陆承瞪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二师兄，我发现有了柠儿妹妹，你越来越不在乎小师妹了。”
谷清音一巴掌拍在陆承影肩上。
“胡说八道什么，难不成要我跟你们俩一起抱头痛哭？”
那是他从小养大的妹妹，他能不心疼吗。
陆承影被打得嗷嗷叫。
“也不是不可以。”
谷清音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要哭滚一边去，别在这丢人现眼，小心我打断你的腿。”
后天养成的血脉压制，陆承影缩了缩自己的脚，不敢再吱声。
毕竟在天辰山时，他的腿确实断过，只是又被接好了，至于怎么断的，往事不堪回首。
见惯了他们师兄弟的相处模式，祈墨淮压根没有劝和的心思。
“二师兄，我和阿云需得在神医堂叨扰几日。”
她想瞒着谢府的人，他也心疼她整日在谢府装作若无其事，强颜欢笑的样子。
谷清音自然知道他的顾虑。
“神医堂本就是小五的家，不存在什么叨扰。”
说到这，谷清音准备伸手拍祈墨淮的肩膀，手才伸到半空中，便见他往旁边躲了躲。
“放心，不打你。”
他又不是暴躁狂，总喜欢打人，他只打某个欠揍的。
祈墨淮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迅速给自己找了个借口。
“二师兄误会了，我方才只是想活动活动筋骨。”
主要是方才他看陆承影那一掌力道着实不轻，应激反应而已。
见他嘴硬的样子，谷清音也没拆穿他，余光瞟到一旁缩头缩脑的人。
“小四，去拿酒来。”
虽然不服气，但很怂的陆承影不情不愿的回了一句。
“哦。”
三兄弟守在云栖晚的房门外，一壶接一壶地喝了起来。
酒过三巡，陆承影半醉半醒间，听到谷清音的声音响起。
“墨淮，辛苦你了。”
“甘之如饴。”
谷清音犹豫片刻，终究还是选择将埋藏在心底的秘密说了出来。
“小五如今的症状，其实在十年前刚跳下疾风崖时，便出现过。”
第352章 那盏灯又灭了
“当年师娘捡到她后，本想将她送回云城，可她们刚回到云城，便赶上了谢老妇人的下葬之日。”
“小五当时便哭晕了过去，醒来后又一言不发，师娘不得已，这才传信给师父，将她们接回了天辰山。”
“后来我们才知道，那日谢若木和云玥也来送葬，谢澜安和谢若木争执中的话被小五听到了。”
“谢若木的原话是：‘云栖晚死了，那是她的命，怪不得旁人。’”
“谢澜安的原话是：‘晚儿死了也好，至少日后不用再受苦。’”
“谢若木的话，小五听到了全部，而谢澜安的话，小五只听到了前半句。”
“小五便以为谢府也不要她了，不敢回去，待后来知晓真相时，又发现了体内的曼陀蛊，更不敢回来。”
祈墨淮默默听着谷清音的讲述，他曾经还纳闷过，阿云从小养在谢府，对谢府的感情极深。
那时也还未发现体内的曼陀蛊，为何当初会直接跟师娘回天辰山，而不是回谢府。
原来其中竟有这般误会。
“所以，当初阿云初到天辰山时，她也曾有过死志？”
谷清音艰难地点了点头。
“她当时只是个五岁的孩子，谢府这盏唯一肯为她亮的灯，也灭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是师娘一步一步慢慢引导她走了出来，所以师娘又成了她心中的那盏灯，支撑着她。”
“许是从小的经历，小五比任何人都爱憎分明，她爱的，就会用命去守护，她恨的，绝不原谅。”
别人轻而易举得到的东西，却是她丢了一条命才换来的，所以她会格外珍惜。
听到这，陆承影也烦闷的灌了一口酒。
“小师妹从前恨的人有两个，一个是惠民寺方丈，一个便是谢若木。”
“惠民寺那把火是她亲手所放，方丈也是被她亲手所杀，而谢若木，终究姓谢，她不能手刃，但也绝不会原谅。”
“而如今她……，她……”
祈墨淮明白他的未尽之语，心底传来一阵阵刺痛。
“因为师娘的死，阿云她恨上了自己，觉得自己不配幸福。”
她心里的那盏灯又灭了，还是因她之故而灭。
他的阿云如此的爱憎分明，一边不舍得糟蹋师娘用命换来的身体，一边又厌恶那个害死了师娘的自己。
她无法做到自洽，只能选择逃避。
不止陆承影，连谷清音也红了眼眶，自嘲道。
“此事哪里能怪小五，若真论起来，要怪也要怪身为源头的我。”
若不是他，师娘也不会中幽冥毒，这么多年来过得生不如死。
“二师兄，你……”
一向能言善道的陆承影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都是一家人，这种事哪里能算得清楚。
“二师兄此言差矣，若真要追本溯源，也怪不得你。”祈墨淮道。
谷清音摇了摇头。
“此事早已无法理清楚，今日我提起此事，并非想得到你们的安慰。”
“小五如今的状况比当年好得太多，至少在不为人知的时候，她努力过，挣扎过。”
“当初的她只有谢府，而如今她还有师父师兄，有夫君，有义父义母，有妹妹，有侄子。”
“她的支点已经比十年前多了许多，恢复起来，也会比从前更快，如今她只是因为师娘的死，被愧疚淹没了，喘不过气来。”
“可小五骨子里的韧性远非常人所能及，还有师傅师娘多年的教导，只要给她足够的时间，她一定能走出来。”
说到最后，谷清音言语中也带了几分恳求。
“她现在只是迷路了，所以墨淮，你等等她，要对她有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