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即便他再努力也没用,都无法护住身边之人,如今甚至还要让祖父和晚儿留在云城冒险。
他怕待他归来之时,看到的又是一个支离破碎的谢府,谢府祠堂里又多了一块牌位。
云栖晚神色坚定。
“过得去,只要你想,便过得去。”
只要人还活着,就没有什么过不过去的,所谓的过不去,只是当时觉得过不去罢了。
谢澜安有些迷茫,冷静自持的面具戴久了,他便以为自己就是这样的。
其实并不然,但外祖父年事已高,他不敢再让他忧心,希儿的世界太过美好,他不忍心破坏。
唯独在云栖晚面前,他才敢释放自己的脆弱。
“那你当初是如何过来的?”
“我啊,熬着熬着就过来了。”
云栖晚缓缓吐了一口气。
“当初在惠民寺时,嬷嬷离我而去,那时我以为天塌了,后来发现没有。”
“在疾风崖底,言风叔叔离我而去,我再一次以为天塌了,后来发现也没有。”
“在外祖母下葬之日,我以为你们都不要我了,我也觉得天塌了,你看也没有。”
“师娘身死那日,我比先前任何一次都绝望,我觉得心里的那片天蹋得更彻底。”
“我以为我已无力重建那片天,也排斥任何人走到我心底,帮我重建。”
“晚儿……”
谢澜安刚起话头,便被云栖晚打断。
“表哥,让我说完,否则我不知道下一次,我还有没有勇气说出口。”
谢澜安闻言便不再言语,只是心疼地看着云栖晚。
“墨淮和师父师兄们的担心,其实我都看在眼里,可是我累了,我无力去回应他们。”
那几日的她能听到他们说的话,可仿佛又听不到,心里只有一个声音,想替师娘报仇。
“我不止一次地想,坠落深渊也挺好的,至少可以一了百了。”
听到她这么平淡的叙说,谢澜安手指深深嵌入掌心,可手心的痛丝毫比不上心里传来的痛。
“可当我一只脚悄悄踏进去时,就被墨淮死死拽住,回头一看,他那痛不欲生的神情,宛如我当时求师娘不要离开一样,我不忍心让他成为第二个我。”
“从那刻起,我好像又能听到了外界的声音,看到了鲜活的你们。”
“我看到二师兄和四师兄白天变着花样逗我开心,晚上躲起来喝闷酒。”
“看到柠儿在我身旁急得团团转,梦里全是‘姐姐不要走’之类的话。”
“听到外祖父悄悄把谢氏祖宗都求了个遍,最后抱着外祖母的牌位痛哭。”
“看到那对最该以大局为重的父子,为了我拼了命地算计对方,下手一个比一个狠。”
“我还看到,对昭云忠心耿耿的谢澜安,为了我和柠儿竟然想大逆不道,挟天子以令诸侯。”
谢澜安眼底的慌张一闪而逝,正想否认,就对上云栖晚含笑的双眸。
“我说得对吗?表哥?”
第379章 去找祖父理论
谢澜安没有正面回答云栖晚话。
“你和柠儿都是我的妹妹,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你们。”
就算那人是当今陛下也不行,昭云帝如何对晚儿和柠儿,他便会同等对待云珩,甚至是昭云帝这个罪魁祸首。
看到他眼底的狠意,云栖晚打开他的手心,拿出绢帕细致给他擦拭血迹。
“回想起来,曾经我遇到的那些,自认为过不去的坎,终究会过去了。”
她何其不幸,经历一次又一次的生死离别;可她又何其有幸,总是能遇到这么多真心待她之人。
“如今我才发现,其实我的天也从未真正塌过。”
“她只是黑了,而师娘的死,让她比以往更黑,更漫长,长到我不想走出来。”
但即便再漫长,天总会亮,或早或晚而已。
谢澜安当初之所以同意去边关,一则是为了江清芷,二则也是做好了若昭云帝敢动他们,便剑指云城的准备。
而如今昭云帝让云珩留在云城,真是将所有人都打得措手不及。
“表哥,江姐姐需要你,你安心去边关,云城的事交给我和墨淮。”
说话间,云栖晚三两下就给谢澜安系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虽然不符合他一贯的风格,但看到云栖晚一副很满意自己杰作的模样。
谢澜安忍了下来,点了点云栖晚的额头。
“有你这个不省心的丫头在,我如何能放心?”
“不放心,你又能如何?”云栖晚道。
“表哥,如今我也有能力保护外祖父他们,你可以去追求你自己的生活,替你自己活。”
“我们不仅是你的责任,我们还是你的家人,我们希望你能开心。”
谢澜安手僵住半空中,随即坏心眼的又揉了揉云栖晚的小脑袋。
“祖父派你来劝我的?”
云栖晚果断把那只讨厌的手扒拉开。
“就不能是我关心表哥,主动请缨来的?”
虽然揉得意犹未尽,但谢澜安也不敢真把面前的人惹急了,这丫头若是被惹急了,说不定把他的清风阁拆了都有可能。
“能能能,祖父还说了什么,你可要一并说?”
想起谢知礼的交代,云栖晚心思流转片刻。
“外祖父说,谢氏的前程没有我和柠儿以及表姐重要,但是比表哥你重要。”
听到她明显针对的话,谢澜安挑眉。
“真的?那我去找祖父理论。”
见谢澜安佯装要走,云栖晚连忙拉住他。
“别别别,外祖父说你重要,你最重要。”
“这还差不多。”
谢澜安又坐回她身旁。
“晚儿,谢谢你。”
不惜自揭伤疤地开导他。
曾经那些认为过不去的,如今也已经过去了;而如今认为过不去的,往后也都会过去。
仿佛知道他心底在想什么,云栖晚歪头道。
“表哥知道为什么外祖父要安排我来同你说,而不是他自个来吗?”
谢澜安沉思片刻,试图缓和气氛。
“因为他老人家要早点就寝?”
云栖晚实在忍不住,那白眼就差翻到天上去了。
“谢丞相,你知不知道,你顶着一张面无表情的冰山脸,说冷笑话时,一点也不好笑。”
堂堂昭云丞相,竟然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
谢澜安立马挤出一丝自以为和善的笑,却被云栖晚更加嫌弃。
“谢丞相,您老还是别笑了,怪瘆人的。”
这么无趣的人,也不知道江姐姐是怎么看上的,十有八九是看走眼了。
一天连番在这丫头身上吃瘪,吃得谢澜安都没脾气了,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云栖晚,你别给我得寸进尺。”
天生反骨成精的云栖晚本想回怼一句:
“就得寸进尺怎么了?”
但想到明日便要分别一段时日,多少还是要给对方留个好印象。
“好了好了,谢丞相肚里能撑船,不要与我这个小丫头一般计较。”
谢澜安对她这能屈能伸的性子,佩服得五体投地,也不忍心指责她。
就在他以为云栖晚不会回答时,却见她正色道。
“表哥无须觉得我在自揭伤疤,其实外祖父让我来开导你,同时也是想让你开导我。”
“那些藏在心底的事,我能说出来时,便说明它已经过去了。”
她在救赎谢澜安的过程中,何尝不是在救赎自己。
想起她那些坎坷的遭遇,谢澜安顾不得男大女防,如幼时那般,将云栖晚揽入怀中。
“晚儿,一定要等我回来,说好的,我要风光送你出嫁。”
即便这丫头如今也不需要他的庇护,但他还是会给他撑起一片天。
“好,我等表哥回来。”
……
翌日,城门口。
云玥的视线一直停留在江清芷身上。
“江清芷当真不是灵虎皇太女吗?”
这两日,临泉和灵虎国攻打昭云的事已经传得沸沸扬扬,江清芷的身世自然也在内。
有人说她就是灵虎皇太女,也有人说她就是侯府所出,甚至还有人传言她的云谏的女儿,总之说什么都有。
看到她眼底的羡慕,楚临风嗤笑。
“怎么?昭云公主的身份不够你胃口,还想当那灵虎皇太女?”
早已习惯了楚临风的冷嘲热讽,云玥也不像当初那般容易被激怒。
“整日在我这摊烂泥身上戳来戳去,你不累吗?”
她是羡慕江清芷,并非羡慕她的身份,而是羡慕她身上那股抗争的劲。
为了江昱初,敢只身一人白衣嫁入信王府,如今为了洗清身份,又不顾一切远赴边关。
难道她不会怕吗?
可笑的是,她竟然从江清芷身上,看到了那个人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