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宫里的那位敢动姐夫,又没有王妃作为掣肘,那王爷必定会反,所以他若是想稳坐那个位置,便不能动姐夫。”
“姐姐与姐夫是一体的,或许也可以说,将姐夫留在云城,也是给姐姐增添了筹码。”
“但也正因为姐夫留下来,王爷在边关也不会轻举妄动。”
祈墨淮留在云城,既是昭云帝对祈敬之的牵制,亦是祈敬之对昭云帝的牵制。
“至于宫里的那位……”
说到这,云知柠顿了顿。
“我听外祖父说过,王爷与宫里的那位少年相识,交情甚笃。”
“在背后之人看来,他默许王妃去边关,或许是出于对王爷的忌惮,也或许是他顾念旧情,更或许是无奈之下的不得已而为之。”
“无论如何,此事过后,他与王爷之间裂隙已生,再难消除,但这恰恰是背后之人想要的。”
“相反,若王妃真的按照旨意的那样,入宫为质,背后之人才会怀疑咱们之间是在演戏。”
“姐姐,柠儿说得对吗?”
云栖晚对云知柠说的这番话未置可否。
“那其余几府呢?”
相处了这么长时间,云知柠对云栖晚的习惯也有几分了解,她只要没反对,便是赞同她的话,沉思片刻,继续道。
“昨日在金銮殿上,姐姐安排玉箫痛骂那对父子,一方面是为了取得云谏的信任,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提醒那些大臣,忠勇侯府为昭云的牺牲。”
“还有姐姐当着众人的面,邀请江姐姐去南离,一则是装作故意给宫里那位下马威,让背后之人认为你们不和,再则也是为了给侯府增添一份保障。”
“除去昱初弟弟,侯府主事的只有宋嫂嫂和江姐姐,江姐姐的身份注定她要去边关,能进宫的只有宋嫂嫂。”
“可昱初弟弟年纪太小,还有玉箫成功地挑起了众人对侯府的愧疚,加上姐姐的威慑,他有所顾忌。”
“且如今边关不稳,他也不能寒了众人的心,便特准宋嫂嫂在侯府,然后派禁卫军把守。”
“如此一来,背后之人既不会怀疑咱们,宋嫂嫂也可安心待在侯府保护昱初弟弟。”
如今侯府飘摇,若宋念瑶再进宫,侯府容易被人寻到可乘之机,届时他们只会更被动。
少一分危险,他们便能对主动权多掌握一分。
担心她因说话太多嗓子不舒服,云栖晚倒了一杯茶递给她。
“柠儿你说的这些都对,但你还遗漏了两点?”
“请姐姐指教。”
云栖晚待她把茶喝了后才道。
“如今在昭云人的心中,江姐姐只是忠勇侯府江清芷,并非灵虎皇太女,她主动请缨随大军去边关,此为大义之举。”
“若昭云帝如对待谢府这般对待侯府,恐要被世人戳断脊梁骨。”
“另则,侯府鼎盛已是过去,此时还无人能撑起侯府门楣,侯府也还得仰仗昭云帝。”
“说白了,在昭云帝心中,侯府掀不起什么风浪。”
云知柠点头附和道。
“我明白姐姐的意思,他派禁卫军在侯府外把守,是因为江姐姐跟着去了边关,一方面为了迷惑背后之人,其实也是对侯府的变相保护。”
云栖晚没想到,云知柠这么快便能举一反三。
“正是如此,柠儿继续。”
摸到一点门路后,云知柠越说对此事的兴致便越浓厚。
“至于国公府和谢府,既无平西王府那般的实力与昭与帝殊死一搏,也不似侯府那般势弱,而是介于二者之间。”
“让表姐和陆夫人进宫,外祖父和陆国公有所顾忌,便不敢轻举妄动,有人质在手,他还可利用谢府和国公府去对付背后之人,一举两得。”
若是这般,昭云帝便不会同意他们送假的陆夫人和谢音希进宫。
见她已经分析得七七八八,云栖晚继续指引。
“那柠儿可知,昭云帝为何要派表哥和陆大哥去边关?”
云知柠脑子飞速运转,抿了抿唇。
司乌雪在战场上扬言要见识谢澜安的风采,昭云若不应战,岂不丢了颜面,所以边关谢澜安一定会去。
但姐姐既然特意问,那证明谢澜安去边关的原因不止如此。
见她陷入沉思,云栖晚也不出言催促,静静在一旁等候。
良久后,只见云知柠眼前一亮。
“姐姐,我知道了。”
云栖晚含笑示意她继续。
“那个人安排表哥和陆大哥一同去边关,既是对谢府和国公府的警示,更是对平西王府的牵掣。”
“谢府是太子母族,对昭云会比任何人都忠心,不到万不得已,谢府不会反叛。”
“而国公府除了陆大哥,其余人都留在云城,为了保证亲人安全,他自会听从圣命。”
“万一平西王府真与皇室决裂,平西王率兵杀回云城,表哥和陆大哥就会是他最大的阻力。”
却是昭云帝最大的助力。
思及此,云知柠心中忽然闪现了一个邪恶的想法,若昭云帝此举并非演戏,而是他心中所想,最后又会鹿死谁手?
这场面想想都觉得激动。
虽然没有这种可能,但云知柠直觉告诉她,最后的赢家一定是她的姐姐,云栖晚。
就是可惜了,没有机会见证自家姐姐所向披靡,嘎嘎乱杀的场景。
见云知柠一会儿激动,一会儿可惜,一会儿兴奋,一会儿又遗憾的神情,云栖晚戳了戳她的额头。
“在打什么坏主意?”
第386章 云珩的‘壮举’
云知柠抱住云栖晚的手,好奇道。
“姐姐,你就不怕宫里的那位不是作戏,而是真的将我们一网打尽吗?”
虽然她已经知晓了昭云帝和云珩的‘壮举’,但这并不代表她不怀疑他们。
谁让他们先是将姐姐送去惠民寺受苦,接回宫后也不善待她,将姐姐赶到谢府后还不甘心,纵容那个妖妇逼着姐姐跳下疾风崖。
此仇不共戴天,她与那对父子势不两立,哼……
再说能对自己这么狠的人,待别人又能好到哪里去?
见云知柠一口一个‘宫里的那位’,小嘴就要翘到天上去,还有那恨不得将人撕碎的愤恨。
云栖晚不用想,便知道这丫头又在替她抱不平。
“柠儿很讨厌他们?”
云知柠心里一直都知道,云栖晚不希望她心里装满怨恨,但是她不想欺瞒她。
“嗯,讨厌他们曾经那般对姐姐。”
之前她还觉得那对父子可怜,有些心疼,可自从知道他们的恶行后,她那点心疼瞬间就烟消云散。
“他们虽未直接加害过姐姐,可他们的漠视和放任,让姐姐吃尽了苦头。”
看到云知柠这副愤恨又克制的模样,云栖晚怜爱地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那柠儿可曾怪他们没有及时发现你,让云玥顶替了你的存在?”
云知柠思索片刻后摇了摇头。
“这件事是那老妖婆做下的,他们并不知晓我的存在,不能怪他们。”
况且她有母妃,有哥哥,不稀罕他们。
云栖晚帮她擦了擦嘴角的水渍。
“柠儿,爱屋不一定要及乌,同样恨屋也不一定要及乌。”
“你不是云思衡的附属品,更不是云栖晚的附属品,云知柠就是云知柠,记住,你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
“所以,柠儿,你不能以姐姐的喜好为喜好,更不能以姐姐的厌恶为厌恶。”
说到这,云栖晚抬手点在云知柠胸口处。
“你应该用你的心去感受。”
就算是一同长大的亲姐妹,喜恶爱好也会有差别,更何况她们还分离了十五年。
成长环境不同,经历的人和遇到的事也不同,所思所愿所想亦会不同。
她憎恨的,云知柠不一定憎恨;她想要的,云知柠也不一定想要;她喜欢的,云知柠也不一定喜欢。
“你若是因为在信王府的那些遭遇,而排斥他们,姐姐不会劝你。”
“可若你是因为姐姐的那些遭遇,而排斥他们,大可不必。”
她能看得出,那几日昭云帝和云珩赖在谢府时,云知柠眼底流露出来的对他们的喜爱。
信王妃早逝,云谏又是那般,在信王府,云知柠从未享受过来自长辈的爱。
他们相处得这么和谐,昭云帝有心改过,她自然喜闻乐见。
云知柠一脸纠结。
“可是……,可是……,可是她们曾经对姐姐一点都不好。”
她承认,她是有那么点喜欢昭云帝和云珩,因为他们待她是真的很好。
谢知礼和陆准虽然待她也很好,但她总觉得是不一样的,在他们面前,她好像会下意识表现得乖巧。
而在昭云帝和云珩面前,她想生气就生气,想开心就开心,丝毫她不用掩藏自己的情绪,很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