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云知柠,祈墨淮有些拿不准怀中之人的态度。
“有二师兄在,柠儿想留便让她留下来吧。”
陆准和陆承影都有武功,关键时刻可自保,所以云栖晚最担心的其实是谢知礼。
知晓她的担忧,祈墨淮建议。
“阿云若是担心,不如将外祖父也送走。”
谢知礼在朝中德高望重,有他在,他们的计划也能事半功倍,但他年事已高,没有武功,也是他们的软肋。
云栖晚也曾想过将他送走,但还是放弃了。
“外祖父不会走的,他等了这么多年,定是要亲眼见证谋害舅舅和舅母之人的下场。”
所以她从来没有主动提及,要将谢知礼送走。
在二人沉默之际,谢阳寻了过来
“晚小姐,平西王世子,太傅大人请二位去书房。”
两人在书房内等了许久,谢知礼才出现,身后还跟着蹦蹦跳跳的云知柠。
“姐姐,这芙蓉羹是外祖父亲自去厨房蒸的,快来尝尝。”
先帮谢知礼擦了擦脸上的灰,又帮他把打结的胡子理顺,云栖晚扶着他坐下。
“外祖父今日怎么有兴致,还是说是某个小馋猫的主意?”
小馋猫摸了摸嘴角,确定没有留下证据,底气十足道。
“姐姐休要含血喷人,是外祖父自己非要去做的,不是柠儿缠着的。”
谢知礼捋了捋胡子。
“柠儿说得对,是我非要去的,还缠着柠儿给我打下手呢。”
云知柠抿了抿唇,有些心虚,本来这芙蓉羹早就做好了,香味又实在太过迷人,她一时间没受住蛊惑,偷吃了好几罐,他们才姗姗来迟。
“就是,就是,姐姐一有了姐夫,就忘了柠儿。”
“没有你姐夫,我也会忘了你。”
云知柠转头将炮火轰向祈墨淮。
“姐夫,你好可怜,我姐姐心里没有你了。”
被连带的祈墨淮:“……”
这姐妹俩,不带这么玩他的。
谢知礼脸上的笑意,怎么止也止不住,小辈们吵吵闹闹,是他最喜欢的场景。
从前府里的小辈只有谢音希和谢澜安,谢音希虽然性子也跳脱,但有谢澜安在上头压制,跳不了多高。
自从这两个孩子回来后,谢府便越来越热闹,增添了许多从前不曾有的人气。
“好了,柠儿,看在你姐姐心情不好的份上,让让她。”
云知柠答应得很勉强。
“听外祖父的,柠儿不同姐姐一般见识。”
云栖晚在心里又狠狠给红螺记了一笔,自从云知柠看了那些话本子后,言语越来越刁钻,嘴皮子也越来越利索。
好好的孩子,就被这么带歪了,她的柠儿小可爱,再也回不来了。
“外祖父,您这样会把她宠坏的。”
谢知礼闻言瞪了云栖晚一眼。
“那外祖父可有把你宠坏?”
云栖晚噎住,无论有没有,她都不可能说有。
鲜少见她吃瘪,云知柠乐不可支,果然是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她可太稀罕了。
示意她收敛一点后,谢知礼端了一碗芙蓉羹递给一旁极力隐身的人。
“别管她们,让她们姐妹俩继续吵,墨淮坐下来,尝尝老夫的手艺。”
深知自个儿地位的祈墨淮迅速远离战火。
“多谢外祖父。”
“可合你的胃口?”
祈墨淮本想面上的夸赞一番,但真的吃进去一口后,瞬间眼前一亮。
没空回答谢知礼的话,只是边吃边点头,手里的芙蓉羹很快便见了底。
见他眼神不断看向旁边那一碗,赤裸裸地明示,谢知礼想忽视都难。
又不想让外孙女婿觉得自己过于小气,便毫不犹豫将皮球踢给了云知柠。
“柠儿,这碗芙蓉羹你还吃得下吗?不吃的……”
护食的云知柠急哄哄道。
“吃吃吃,当然吃得下,姐夫你要吃就吃姐姐的。”
看着两人争抢成这样,云栖晚有些嫌弃,不就是一碗芙蓉羹吗?至于吗?
将信将疑地尝了一口,瞳孔瞬间猛缩。
“外祖父,这芙蓉羹……”
谢知礼点头。
“没错,是按照你外祖母从前留下的方子做的,我可是试了好几次,才成功的。”
云知柠百忙之中也插了一句。
“这个柠儿可以作证。”
提及谢老夫人,云栖晚眼睛有些酸,她在惠民寺时,身子亏空得厉害。
来谢府后,谢老夫人费了很大劲,才给她补回来一些,如今却……
心满意足将最后一口送到嘴里,云知柠眨巴眨巴眼睛。
“这芙蓉羹虽然好吃,但姐姐也不至于吃哭了吧?”
第452章 和你外祖母团聚
被她这么一打岔,云栖晚心里的忧伤被冲淡不少,舀起一勺芙蓉羹塞到她嘴里。
“偷吃了这么多,还堵不住你的嘴。”
多骗到一勺吃的,云知柠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
“姐姐,你怎么什么知道?”
云栖晚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将手里的碗递给她。
“吃吧。”
她表现得如此明显,她要是看不出来,那才是有问题。
“嘿嘿,姐姐真好。”
她其实快吃不下了,但姐姐给了她,没给姐夫,就算肚皮撑破她也得撑进去。
精准把握她心思的祈墨淮别开眼,不想看她那得意又挑衅的眼神。
三人的小心思被谢知礼尽收眼底。
“小柠儿越来越像你姐姐了。”
云知柠闻言捏了捏自己的小脸。
“我和姐姐长得不像呀?”
谢知礼只是笑笑,他说的可不是容貌,而是性子。
那扮猪吃老虎的性子,简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一对人精姐妹。
“柠儿,带你姐夫出去消消食。”
明白他是有话要同云栖晚说,两人乖乖地退了出去。
摸了摸趴在膝头的小脑袋。
“生气了?”
云栖晚抱着谢知礼的腿往一旁拽了拽,寻了个舒服的角度枕着。
“不是生气,是有些害怕。”
这次牵扯的人太多,若败了,后果她承受不起。
若是往日,听到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外孙女,承认害怕,谢知礼定会抓住机会,狠狠嘲笑她一番。
可如今他却没有一点调侃的心思,因为他知道,她是真的害怕。
“那如果重来一次,你还会选择走这条路吗?”
怔愣片刻,云栖晚如实道。
“会。”
即便再来一次,她还是会这么做。
“思则忧,忧则惧,惧则伤,伤则噬,如此便会违背本心,本末倒置。”
谢知礼轻拍着云栖晚的背。
“常言道,既想又何必怕,既怕又何必想。”
“晚儿,既然选择了,就不要怕,既然怕,就不要去想,只要从心而为,就尽管往前走,剩下的都交给老天爷。”
“你既无遗憾,也无懊悔,顺应天命便是。”
即便他多活了几十载,若此事换作是他,做得也不一定会有这孩子好。
不过她就算做得再好,始终也是个十几岁的孩子,会踌躇,会彷徨,很正常。
“你是布局人,也是入局人,同样,我们其他人是入局人,也是布局人。”
事到如今,真真假假,谁布局,谁布局,早已分不清。
“无论结局如何,我们一人分一点,就没有承受不了一说。”
“再说了,怕什么,外祖父个子比你高,天塌了,外祖父先顶着。”
这局是他们共同谋划,结果自然也不能让她一人承担。
“那万一把外祖父压垮的,怎么办?”
“垮了又何妨?”
谢知礼视线落在方才的空碗上。
“如果没垮,外祖父便继续给你顶着,如果垮了,外祖父就可以和你外祖母团聚,多好的事。”
失去发妻后,他大病了一场,混沌间,他一直只顾着朝前走,可走到半路,忽然被三双手推了回来。
醒来时,看到哭成泪人的谢音希,还有劫后余生的谢澜安,他忽然明白,是谁将他推了回来。
不忍心留两个孤苦无依的孩子守着这偌大的谢府,他努力撑了下来。
如今看到他们兄妹几人成长得这般好,他也算是有交代了。
生怕惹哭了宝贝外孙女,谢知礼很有觉悟又补充了一句。
“当然了,外祖父若是能亲眼见证你们成亲生子,那就更好了。”
他并非一心求死,只是想告诉这孩子,结果好坏他能承担,其他人也能承担,不用压在她一人肩上。
“晚儿明白了,多谢外祖父教导。”
边关之事,加上昭云帝的出其不意,乱了她的心神,困住了自己。
外祖父说得对,结局是好是坏,他们无法预料,但他们会一起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