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陈小年的第二个错误，知道晚上要和黄主任谈项目审批的事儿，却没有让十一区调查一下黄主任，而是草率的就来了。
显然，十一也是知道的，陈小年没问，他就没说，他肯定会把这些事情汇报给高建国。
真是一步错步步错。
来到黄主任的家，他孑然一人，他说他和老婆分居两地，儿子在外省某大厂上班，他家里倒是很简洁，只挂了一些书法和字画。
黄主任打开冰柜，笑道：“陈总，剩菜，不介意吧？”
他说人老了，饭量不如以前，吃的也少，浪费了可惜。
陈小年忙说不介意，还感慨黄主任品德高尚，有珍惜粮食的高贵品质，他打量着黄主任的家，和高建国那装修金碧辉煌的别墅比不了，甚至算得上清贫。
莫非这黄主任还是一个清正廉明的好官？
黄主任小炒了几个剩菜，拿出老酒，说自己年纪大了，就喜欢小酌两杯。
“我呢，也没什么爱好，就喜欢在一些期刊上发表一些我写的诗歌、散文和小说，平时自己清静的时候，写点书法。”
陈小年不动声色的吹嘘了他一下。
黄主任喝了一口酒，淡淡道：“我儿子在上京一家公司上班，我早就劝他了，但他不听，非要在外面发展，那大城市，是他混的明白的吗？呵呵，你看，这臭小子，别看他一年赚三四十万，可现在连个女朋友都交不到。”
陈小年不解：“为什么呢？贵公子这么优秀，既然能留在上京工作，收入也不差，怎么找不到女朋友呢？”
黄主任笑了笑，“三四十万在上京算什么，吃的多，用的也多，扣除吃穿用度，在上京哪里买得起房子？外面的姑娘眼光高着呢，没车没房，谁跟你一个外地的乡巴佬处对象？”
说到这，黄主任叹息一声，“我这个做父亲的，却帮不到他。”
陈小年心里一凛，莫非这黄主任是暗示他，该送钱了？
不过，总不能是暗示自己给他送一套上京的房子吧？
那可不行，那得几百万呢。
陈小年不动声色，就说自己最近承接了一个政府招标的工程，总投资1.2亿，设计图纸和施工方案都做出来了，就等部门审批。
黄主任点点头，“嗯，文件带了吗？我看看。”
陈小年赶忙把文件递给黄主任，黄主任只是粗略扫了几眼，就还给了陈小年，意味深长的说道：“你们公司的资金证明，好像不太行。”
陈小年赶紧说已经在向银行贷款，等贷款下来了，马上就能施工，再加上市政府的预付款，后续还会进行二次贷款，绰绰有余，银行贷款需要黄主任这边把项目审批完成了，才能批下来。
黄主任‘哦’了一声，“你回去再准备准备吧，我也再考虑考虑。”
陈小年心想，这老狐狸在打什么主意，莫非真的是暗示自己送钱？
想到这，陈小年就压低声音道：“黄主任，这里也没别的人，我就实话跟你说了。”
黄主任面无表情，只是喝酒，夹菜，咀嚼。
“我这个项目已经和市政府签订了施工承包工程合同，市政府的预付款，三个月之内就能审批下来，只要你这边签了字，银行那边也能放款，这个项目马上就能动工……您需要什么，要怎么样，才肯签字，您说个数。”
说完，陈小年忐忑的看向黄主任。
反正这里也没别的人，你要钱就说个数，打开天窗说亮话，反正也不怕别人听到。
他最烦这些当领导的，什么心思都让人猜。
猜猜猜，我猜你马嘞个比，你又不是女人，娘们唧唧的。
黄主任淡淡道：“陈总，我呢，只是一个为人民服务的芝麻小官，你也别为难我，你把手续弄齐全，我自然会签字，不然到时候出了什么问题，我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陈小年确定黄主任是在为难自己，他肯定是有什么条件才肯签字。
“事成之后，我给你这个数。”陈小年伸出手。
黄主任冷哼：“我可不敢收陈总的钱，那不是钱，那是我下半辈子的牢饭。”
陈小年彻底无语了，你不要钱，那你要什么？你不要钱，那你刚刚跟我诉苦，说你儿子叭拉叭拉，说了半天，你不就是暗示我你要钱吗？
陈小年道：“再加20万。”
50万，是陈小年能出的极限。
后来，有一次陈小年想起今天的经历，都会忍不住发笑，感慨那时的自己实在是太年轻了，幸好没有去混官场，不然自己怎么得罪人的都不知道。
但现在的陈小年，不懂这些，只是以为黄主任嫌少，他心想：50万，应该不少了吧？
谁料，黄主任瞬间翻脸，直接把合同扔在陈小年脸上。
稀里哗啦，丢了一地。
黄主任冷冷的站起来：“别拿你那臭钱来羞辱我！哪个干部禁不起这样的考验？”
“陈总是吧？请你离开，我黄敬初今天就把话撂这，如果你不把手续弄齐全，我是不会签字的，你找吕副市长来都没用！”
第51章 ：送礼也是讲究方法的
陈小年灰溜溜的被黄主任轰出了家门，他眯着眼，夹着文件，下楼来到车里。
这狗日的黄主任，摆明了就是想要钱，但又非要装清高，陈小年也不知道自己是哪句话惹毛了黄主任，被灰头土脸的赶了出来。
“陈总，是回公司还是？”
“回青年城吧。”陈小年疲惫的摆摆手。
他闭目养神，回忆起和黄主任的谈话，一遍又一遍，确保没有遗漏每一个细节。
这黄主任一开始谈起自己，自己的爱好，没事在期刊发表诗歌、散文和小说。
又谈了自己在上京打拼的儿子，说他儿子交不到女朋友，是因为没钱。
那不摆明了就是想要钱吗？
总不能狮子大开口，要几百万吧？
陈小年百思不得其解。
回到和高小琳一起租住的出租屋，一进门，陈小年就闻到了一股烧焦羽毛味儿，家里跟着火了一样，全是浓烟，熏得陈小年咳嗽。
“你搞什么飞机？”
急着围裙，拿着锅铲的高小琳赶忙跑出来，她还戴着口罩，说到：“我在做红烧肉，你回来的正好，马上就做好了，你尝尝。”
陈小年：“……”
他面色古怪的来到厨房，定睛一看，人都麻了。
黑漆漆的一片，都烧糊了，这尼玛是红烧肉？
“算了，咱们还是点外卖吧。”
高小琳大怒：“好啊你，是不是嫌弃我！我辛辛苦苦去买菜，去找教程，好不容易才做好的红烧肉，你居然尝都不敢一口，我不管，你必须要尝尝我的厨艺！”
陈小年无奈道：“那你先吃一口，你吃了我就吃。”
“吃就吃！”高小琳用筷子夹了一块，放在嘴里，刚嚼了两下，他就‘呕’的一声吐了。
陈小年哭笑不得，“你都吃不下去，还叫我吃呢。”
高小琳大口咳嗽，显然是被这道黑暗料理给呛到了，她不忿：“不行，你必须吃，我都吃了，你也要吃。”
二人撒泼了一会儿。
高小琳才问起了陈小年今天工作的怎么样，顺不顺心。
陈小年就把今天的事情一五一十都说了一遍。
高小琳认认真真听完，似笑非笑：“你是老板，如果你连这些事情都处理不好，那你凭什么当老板？”
接着，她认认真真分析：
“肯定是我爸故意的，检验你的能力，公司账目上就七百万，市政府的预付款也要三个月后才能批下来，你只能去找银行借。”
“问题是，找银行借，人家又要项目的审批手续，你去做项目审批，人家又说你资金有问题，得先把银行的商业借款手续办了。”
陈小年拿出手机开始点外卖，说道：“这些不是重点，问题是我现在不知道这个黄主任是什么意思。”
高小琳坐在了陈小年旁边，笑嘻嘻的说道：“要钱呗，不要钱他找你诉苦啥？”
陈小年搂着高小琳的香肩，掏出烟点上，“可是我想不明白，这老东西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个公司的底细，我就那么点钱，1.2亿的项目，听着唬人，其实油水能有多少？这里分点，那里分点，100万他都不满足，他到底想要多少？总不能狮子大开口吧？”
高小琳认真分析，“有两种可能，第一，嫌少，不过可能性不大，不至于翻脸。第二，你送礼的方式有问题。”
陈小年无语，“当时在他家，就我和他在，嫌少就说出来呗，我考虑考虑呀？这狗东西，直接把我轰出来了。”
高小琳微微一笑：“你不能这么觉得，万一……我是说我万一，如果你偷偷带了什么录音设备，拍摄设备，偷偷把你们的聊天内容记录下来了怎么办呢？他或许有这个顾虑，有些话不能明说。”
陈小年若有所思，是的，自己又犯了一个错误，考虑不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