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这个世界上,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王根生要想高枕无忧,不断的示好是没有用的,他也明白这个道理,只有陈小年死了,他才能真正睡好觉。
这一宿,陈小年心事重重的,横竖睡不着,看着怀里睡得很安心,时不时还吸一下鼻子的高小琳,陈小年爬起来,走到窗边,掏出一根烟点上。
他看向窗外的城市,已是深夜,街道依旧灯火通明,月亮被云层掩盖。
霓虹的灯光下,藏着的是新香的黑暗和腐蚀,快速崛起的城市发展下,不知埋藏了多少个家庭的支离破碎。
第二天一大早,陈小年电话响了,他看了一下号码,不由惊讶。
是陈小锋打来的。
他们已经有很久没联系了。
“小锋哥?”
“听说你在动王根生?”陈小锋没有拐弯抹角。
陈小年不觉得意外,王根生父子先后出车祸,他家还进了贼人,这不难猜,“没呢,你听谁说的?”
陈小锋知道陈小年有的事情不会承认,沉沉的说道:“你在他家里拿到了什么东西?”
第91章 :我想翻案
陈小年不知道陈小锋是几个意思,便保持沉默。
内存卡的东西太过重要,哪怕是陈小锋,他也不会透露出半个不字。
陈小锋沉默了一下,说道:“我最近一直在调查一个案子,一个十几年前的案子,我想给这个案子翻案,这个案子,有王根生的身影,如果你知道什么信息,可以及时联系我。”
“案子?什么案子。”
陈小锋犹豫了一下,“有机会点,我们见面聊吧,电话里不方便。”
挂了电话以后,陈小年眼睛眯成一条缝,他记得一件事,有一次深夜,陈小年被三个小流氓纠缠,打电话给陈小锋找他帮忙,那时陈小年还有些担心这么晚了会不会打搅到陈小锋。
结果陈小锋还没休息,他说在档案室浏览一个卷宗,莫非是那个案子?
陈小年匆匆驱车来到陈小锋找的咖啡厅。
陈小锋一袭便衣,十分干练,给陈小年点了一份咖啡。
他见到陈小年的时候笑了笑,说陈小年和王根生的事情,他已经了解了来龙去脉,昨天王根生出车祸,家里又被盗窃,王根生很愤怒,用了关系,希望警方追根溯源,他认定是陈小年雇凶杀人,这件事闹得很大。
结果当晚,王根生就撤案了,说是乌龙一场,说和陈小年没关系,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王根生是心虚了,肯定有什么把柄被陈小年抓住了。
陈小年不动声色的抿了一口咖啡,旁敲侧击,问陈小锋究竟追查的是什么案子,想给什么案子翻案。
众所周知,翻案可是极其困难的,案子一旦定性,写好了卷宗,想翻案,难如登天。
因为一旦要给一个案子翻案,那就要牵扯很多当时办这个案子的人,这些人都要对这个案子负责,一大帮人会因为一个案子被彻查,掉乌纱帽是小事,搞不好会踩缝纫机,而且那么多年过去了,当年负责这些案子的人已经身居高位,他们也不可能轻易翻案。
所以,往往想翻案,会面临各种重重挑战。
在很多年前,那个时候一些落后的地方,办案程序不太符合规章制度,为了追求破案率,经常闹出了一些错案、冤案,例如杭城某女神探。
陈小年记忆犹新的是老周给他讲述过的一个案子,老周说,以前他爸被调到一个城市当副市长那会,有一对夫妻拦车告状,跪在地上,求他爸给他们伸冤。
起因某会所发生了一起性侵案,受害者是在校女大学生,因为遭到了非人的折磨,疯了,被送进了精神病院,有一个小伙,路过那里,因为这个小伙有过打架斗殴的前科,进过少管所,然后就被认定为有重大嫌疑,被抓了起来审讯。
当时这个案子因为影响恶劣,家长也不远千里来闹,他们养了十几年,听话乖巧懂事的女儿,来读大学,然后成了这样,还疯了,他们一定要抓到犯罪嫌疑人,并将其绳之以法,于是这个案子整得沸沸扬扬,当地警方特别重视。
警方对这个小伙进行了三天连夜的‘突击审查’,小伙对自己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然后等庭审的时候,小伙却突然翻供,说自己遭到了刑讯逼供,疼得受不了,只能按照他们说的去认罪。
一审是公开审讯,被驳回,后来因为某些压力,最终二审判这个小伙强奸罪、非法拘禁罪、故意伤害罪,数罪并罚,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有期徒刑。
在这期间,小伙的父母死活不相信自家儿子能干出这种事,不断的为了儿子上访,洗刷冤屈。
但七八年过去了,他们的工作丢了,每天浑浑噩噩,始终不能为儿子沉冤得雪,后来他们实在走投无路,就拦了老周他爸的车,给他爸跪下了。
当时他爸来上任,市里很多领导来接,还有电视台在报道,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
老周他爸为了各种考虑,就安抚了这夫妇,开始调查这个案子。
老周说,他爸其实是想敲山震虎,毕竟刚来这个城市,不搞几个人,别人还以为他是软柿子,于是给这个案子翻案了。
这个案子最后的结局是,小伙确实是被冤枉的,真正的凶手是本市的几个富二代,他们酒后,看到在这里兼职的女学生,然后起了歹念,后来动了关系,把这件事压了下来。
小伙最终得到了一笔丰厚的国家赔偿,但有什么用呢?最好的七年光阴在踩缝纫机里度过了。
老周说,这个案子翻案后,涉案人员牵扯了足足五十多人,该抓的抓,该坐牢的坐牢,也让他爸成了众矢之的。
虽然这只是轻描淡写的几句话,但在翻案过程中,阻力重重,几乎寸步难行。
所以,想翻案,是特别困难的。
陈小锋轻轻敲了敲桌子,压低声音道:“一个很特别的案子,死者是我……嗯,小学同学,叫郭媛媛。”
陈小年吃惊,他记得这个名字,在内存卡里有!
陈小年从小在福利院长大,陈小锋也是,福利院上学的时候是会接受九年义务教育的,是由昌兴政府民政部门和教育部门协调,安排就近上学。
“那时候,她是我同桌,她是单亲家庭,她妈妈是昌兴人,她爸爸是新香人,因为离婚了,她妈妈在昌兴这边打工,她也跟着来这边上小学。”
“那时,她不喜欢喝牛奶,每天都会把牛奶给我喝,我呢,会把作业给她抄……嗯,五年级的时候,她就转走了,她说她妈妈和她爸爸复婚了,要回新香上学了。”
“那时候有微机课,每个星期一节课,她给我申请了一个QQ号,并且加了我的,她转学走后第二年,她跟我说了一件特别的事。”
陈小年心里咯噔一下,知道陈小锋要说什么了。
果然,陈小锋露出一个痛苦的表情,他的拳头也死死的攥着,重重的拍了拍桌子,然后长叹一口气,“第二年,她就死了,她割腕自杀的,那个时候她那么小,那么小。”
第92章 :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那时,她跟我说的那些,说的猥琐的胖伯伯,说的金碧辉煌的山庄,说的很多,我其实不理解。”
“后来,我知道了一些生理知识,才知道她遇到了什么,可惜已经晚了,这些年,我常常想起她的死因。”
说到这,陈小锋的脸上浮现痛苦的神色,他紧紧的抓着陈小年的手,“小年,你知道吗?我来新香工作后,我就一直在调查这个案子。”
“这个案子折磨了我很多年,在我懂事的时候起,我就决定要查这个案子了,所以我不顾一切要当刑警!”
陈小年完全能感同身受,沉默着聆听。
陈小锋叹了口气,又谈起了郭媛媛。
他对陈小年说,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上学的时候,我们福利院出来的孩子,总是受到歧视,没人愿意跟我们玩。
人之初,性本恶,孩子有时候也不是天真的,他们也会歧视别人,也会攀比,也会霸凌,也会取笑别人。
陈小年当然记得。
陈小锋说,他是一个自尊心特别强大的人,他上学的时候,文具因为是爱心人士送的,来之不易,他特别珍惜,但班上的同学会趁他上厕所的时候扔了他的橡皮,把他的铅笔弄断,把他的尺子掰断,这些他都记得。
上体育课的时候,别人会笑他没运动鞋穿,他都记得,他会记得他考试考得好,同学会诬陷他是作弊,是抄袭。
同学会嘲笑他是孤儿,会骂他,说你爸爸是混混,提上裤子就跑了,不要你妈了,说你妈是婊子,养不起你把你扔了。
陈小锋说起这些很激动,他死死的看向陈小年,咬牙切齿道:“我记得,我都记得,我全部都记得。”
但是郭媛媛没有嫌弃他过,有人欺负他、为难他,郭媛媛一个女生都挺身而出,他特别感动,把他当真心朋友,给他带牛奶、面包,这些他都记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