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颂臣感觉到她来了,抬头望进她被阳光照耀的眼睛里,说:“来了。”
迟惜白却没有赵颂臣这么平静,她心里头乱糟糟的,有一个既荒谬又合理的念头,要向赵颂臣证实。
迟惜白咽了咽干涩的喉咙,强迫自己平缓着呼吸,问:“林菁的事情,是不是与你有关?”
“那天在监控室,你不是已经看到了吗?”赵颂臣反问,“是我带着警官们去调监控的。”
迟惜白摇摇头,“我不是问这个。”
她神情严肃地说:“这件事情,从头到尾,是不是你一手策划的?”
“从林菁被欺负,我代替她变成了圣诞狩猎的麋鹿,到现在,你顺利解决了这件事情,让莱顿公学的威望更上一层楼。”
“从头到尾,我们都是被你利用的工具,是你向上爬的阶梯,对吗?”说到最后,迟惜白尾音微颤,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
赵颂臣神情冷静、亦或者说近乎于冷漠地看着她,半晌突然笑了起来,低声呢喃着,如同情人私语般说:“迟惜白,你真的很聪明,也足够敏锐。”
“我对你,真的......很感兴趣。”
“不过你说错了一点,”赵颂臣说:“从一开始,我安排的麋鹿就是林菁,不过你愿意代替她成为麋鹿,倒是帮了我一个大忙。”
“因为这样,陆家、沈家甚至于喻家,都站在我这一边,让我的计划几乎完美地推进着。”
“从这一点上来说,我真的应该谢谢你才对。”
他平静地叙述着这件事情,仿佛一个局外人,而非执棋者。
迟惜白苍白着脸,她从来没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也从来没被人这样淋漓尽致地利用过,“所以,你的目的是什么?”
“我要莱顿公学的控制权。”
在冬日暖阳的照耀下,迟惜白却无端觉得脊背发寒。
赵颂臣是当之无愧的利己主义者,他身边的一切都是可以被他利用的对象,只要能够达成目的。
“赵家的事情,凌海墨那个小子给你抖了不少,对吗?”赵颂臣虽然说的是疑问句,但是他却并没有要迟惜白回答的意思,接着说:“老头子势力庞大,我还没到能和他抗衡的时候,但是,他也该退位让贤了。”
“莱顿公学是莱恩公爵最核心的资产,也是所有赵家继承人都必须牢牢握在手里的一把钥匙,”赵颂臣对自己的计划十分满意,微微勾唇,“我确实利用了林菁,并且她受到了如此不公平的待遇,你必然会出手。”
“果不其然,你带她去报案,去验伤,甚至想帮她调监控。”
“让我猜猜,如果是来做这件事情,你一定会带着监控录像去找陆遇筝,对吗?”
“不过没关系,我来做,比陆遇筝做得更好。”
“只要这件事情捅到了公众面前,理事会那群好脸面的老东西,就不会再信任老头子,你和我,都得到了最需要的东西,一举两得,不是吗?”
当然,赵颂臣并不止做了这一件事情来对付他的好父亲,而林菁的事情,恰好是引爆的导火索而已。
“那你一定要和我待在一起的那个星期......”迟惜白脸上神情放空,似乎不知道应该作何反应了。
赵颂臣诚实地说:“是为了监视你,那个时候还没有到揭发这件事情的时间,我不能让你破坏这个计划。”
听到赵颂臣的话,迟惜白从胸口里升起一股怒火,“赵颂臣,你怎么能这么做?!”
“你知不知道,林菁要为你这个计划,承受多少伤害?!”迟惜白脸越涨越红,“她只是一个想通过自己的能力改变命运的普通女生,你怎么能这样轻描淡写地操纵别人的人生?!”
“她不是已经拿到补偿了吗?”赵颂臣反问。
区区的一点金钱补偿,怎么能够弥补林菁身体和心理上受到的伤害?!
赵颂臣一脸冷漠地说出这样的话,让迟惜白感到不寒而栗。
她头一次觉得,自己和这些高高在上的阶层之间的差距,竟然这么大,就连道理也说不通。
迟惜白红着眼眶,气得身体发抖:“赵颂臣,你真让我觉得恶心!”
恶心?
赵颂臣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如同画在木偶小丑上那诡异的弧度。
他的口中咀嚼着这两个字:“恶心?”
他慢慢地站了起来,一步一步地逼近迟惜白,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神情状若疯魔,“你说恶心?”
赵颂臣蓦地笑了起来,“你说我恶心,可你又是怎么好东西呢?”
“勾引陆遇筝,又吊着喻驰野,甚至连沈时泽,你都要撩一把,”赵颂臣薄唇吐出来的话如同毒蛇的毒液,刺进迟惜白的血液里,“迟惜白,你这又算什么呢?”
迟惜白蓦地瞪大眼睛,张嘴就要反驳,却被赵颂臣一根手指压住了嘴唇。
“嘘。”
赵颂臣玩味地说:“疯子和婊/子,最天生一对,不是吗?”
啪!
赵颂臣的脸蓦地被打得偏向一边,一个若隐若现的红印沾在他的脸上。
他轻轻笑了一下。
【检测到好感度变化。】
【当前角色赵颂臣好感度为:70。】
第56章 音乐予她
迟惜白不可思议地看向赵颂臣。
她......她都打了他,为什么好感度还能升?
赵颂臣反手用手背摩挲着被迟惜白打过的地方。
小猫挠人似的没有一点力气,反倒是惹得人心痒痒。
“要再打吗?”赵颂臣微笑看着迟惜白,这话的语气和上次在餐厅问她要不要吃布丁如出一辙。
迟惜白被吓得后退一步,慌乱地逃走了。
从这天开始,迟惜白有意无意地避开赵颂臣走。
她实在害怕面对这个疯子,都不知道他下一秒会干出什么疯狂的事情来。
好在赵颂臣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平静下来了,没有再出现在迟惜白面前。
而迟惜白也因为即将来临的期末考试,一直在学生会办公室里自习,和赵颂臣自然没有了交集。
迟惜白的期末成绩没有大的起伏,除了意语在陆遇筝的辅导下越来越得心应手之外。
期末考试结束就是寒假,众人都大松一口气。
学生会通过iClass给高三学生传了一份升学申请的资料,预先给下学期众人申请大学做准备。
只不过迟惜白还没开始看,寒假嘛,当然是要先睡个一星期,睡到自然醒再来考虑其他的事情。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陆遇筝还是一大早起来练琴,完全没有受假期的影响。
迟惜白感叹于他的精力充沛。
有一天迟惜白起早了,又睡不回去了,隐隐约约听见玻璃花房里的琴声,决定起床去看看陆遇筝。
一推开大门,迟惜白的困意就被呼啸而来的冷风给吹醒了,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这么冷,还要出去吗?
迟惜白挣扎了三秒,来都来了,还是去看看吧。
她轻手轻脚地走进玻璃花房,坐在椅子上看陆遇筝拉小提琴。
虽然她依然不懂得小提琴的含金量,但是听得多了,也能分得清好坏,现在陆遇筝的琴技是越来越高了,不仅仅是技巧方面提高了,似乎还有包含了一点他从前一直缺失的感情。
等到陆遇筝联系结束,唯一的观众迟惜白海豹鼓掌似的给他捧场,“会长,你弹得真好!”
陆遇筝早就察觉迟惜白来了,当然要把最好的一面展现在她面前,只是脸上却是不动声色地说:“熟能生巧而已。”
迟惜白习惯了他这幅喜怒不形于色的样子,托腮说道:“会长,你寒假打算一直练琴到结束吗?”
陆遇筝收好了小提琴,说:“没有,过几天我就要去父亲家住一段时间。”
陆遇筝的父母是商业联姻,后来分开了,但是陆遇筝每年过年都会到父亲那边露个脸,维系父子关系。
迟惜白点点头,“那也好呀,你不能老是重复一件事情,不然多没意思呀。”
陆遇筝顿了一下,问:“你觉得我拉小提琴没意思吗?”
迟惜白连忙摇头,“不是不是,我是说,再好吃的零食,一直吃也会腻的,偶尔还要休息一下,换换口味的嘛。”
陆遇筝沉吟片刻,问道:“你寒假有什么安排?”
迟惜白:“我妈说寒假要带我回老家一趟。”
陆遇筝说:“什么时候走?”
迟惜白想了想,说:“不知道呢,大概大年二十七八吧。”
陆遇筝说:“既然这样,有件事情,我想请你帮忙,可以吗?”
迟惜白蓦地坐直了懒散的身体,“嗯?好呀好呀,之前一直都麻烦你帮我补习来着,你有事找我,我肯定不能拒绝。”
陆遇筝背上琴盒,“那就走吧。”
迟惜白亦步亦趋地跟在陆遇筝身后,走进了他的琴房。
上一次迟惜白来这个地方,还是因为陆遇筝和陆夫人吵架,躲在这里不肯吃饭,她带了一堆零食来讨他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