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合乎规矩礼法,朕看女子上了考场,那些觍着脸还好意思口口声声妇人之见的迂腐之辈,全都要回家做奶嬷嬷去!”
众人被骂得口干舌燥,明珠赶忙道:“万岁爷息怒,奴才以为,此事不止关乎国体,还关乎皇家的体面,万不可敷衍了事。”
康熙面色更黑,“怎么着,你还朕想叫女子进考场?”
“那回头你们的官职,朕是不是也该封给你们家里的女眷,也不必叫朕见了你们就生气!”
左也不行,右也不对,索额图半阖着眸子,缩起脖子来,恨不能先变成寺庙里的王八,好有个壳子给他躲一躲,这实在是愁煞个人。
明珠倒还算绷得住,他冷静道:“奴才的意思是,正经科举自然不能任女子染指,皇上金口玉言,也绝不可当玩笑视之。”
“可若无关朝堂,让礼部在会试之时,为女子单独举办一场科举呢?”
“科举选拔出的进士自然为朝堂所用,女举则可由皇家赐予诰命或封号,届时由双方一甲择了吉利日子,光明正大比上一场,这赌局方得胜负,也完全不妨碍社稷。”
康熙的面色稍稍和缓了些,明珠这厮真不愧旁人背后叫他老狐狸,论心眼子还真没人比他更多。
他还没来得及提及选秀之事,倒叫明珠误打误撞说了个八九不离十。
但康熙面色稍霁,索额图却又有了疑议。
“还从未听说过女子科举的,即便不入会试考场,若然传扬出去,也会叫那些蛮子笑话咱们被女人拿捏,胡作非为。”
熊赐履也眉头皱得死紧,“再者会试时,进京赶考的学子众多,女子名节事大,天天出门本就不合规矩,万一再闹出什么不好听的来,就更有失体统了。”
明珠垂着眸子,平静道:“这只是奴才的拙见,若各位大人们有其他高见,只管当端范胡言乱语便是。”
康熙没说话,只沉着脸坐回去,浑身低气压地看着众人。
左右科举绝不能改,他这个皇帝的颜面也绝不能丢,还得平息万一此事传出去后会引起的矛盾。
总之,既要又要还要,一个都不能少,你们看着办吧。
索额图他们灰头土脸出了御书房。
一出来,索额图便讽刺明珠,“你倒是会揣摩皇上的心思,也不想想若是女子也可举了,回头你纳兰家的大门会不会被学子门撒上金水,叫你臭名远扬!”
明珠挑眉,“当着皇上的面儿,在贵妃面前,索中堂张不开嘴,选秀的时候也没见有一个反对的,这会子倒是能说了。”
户部尚书张玉书摇头:“选秀跟科举如何能比,这又非考校学识。”
明珠干脆拿家里他夫人觉罗氏怼他的话说。
“诸位大人们莫要一叶障目,选秀跟科举有何不同?”
“同样是要靠本事取胜,科举要学四书五经六艺,选秀要女子会女红琴棋书画和女四书,科举要有人作保,选秀要靠门楣支撑,科举要搜身,选秀要验身。”
“那些学子们被关在考场内埋头苦造文章展示才学,秀女们同样住在宫里,规矩才艺样样不少展示,真比起来……”明珠顿了下,才继续道。
“科举是学子的战场,这选秀又何尝不是女子的战场,不过是将选秀增加几个项目,换个名头,问题不就解决了?”
觉罗氏的原话是,“真比起来,谁香谁臭的还真不好说,同样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一跃龙门全家荣光,凭什么你们这些臭男人就高人一等了!”
反正景嫔派来的人上过门后,也不知道贵妃和景嫔到底叫人传了什么话,觉罗氏是一个字都不肯说,夜里都叫他去睡书房。
说是,这事儿没解决之前,他别想进后院,妾室也不伺候,想起来明珠就觉得书房那没怎么歇过的硬床,睡得他肩膀疼。
明珠这番话说完,除了索额图,愁得恨不能上吊的熊赐履并其他几个尚书,都明显露出心动的神情。
别说,以前不觉得,如今这么一对比……好像还真有点异曲同工之妙。
如果改一改选秀的规矩,此事大有可为。
索额图冷笑,“我看你明珠才是一叶障目,选秀本是为万岁爷选妃,而后是皇亲国戚和王公大臣,此乃我八旗之事,可昭元贵妃明显是想让天下女子都不安于室!”
“我丑话就放在这儿,若此次让昭元贵妃得逞,早晚有她插手朝政,搅得天下不宁的那日!”
熊赐履猛点着头往外走:“索中堂所言极是,所言极是,此事绝不可纵容,回头我就上折子!”
说完他急匆匆就走了。
选秀一事该怎么合理把皇上和贵妃的赌约美化一下,甚至该怎么让此事成为一桩美谈,又不影响男子的尊荣,且有得琢磨呢。
若这危机能圆满解决,说不得他仕途还能更进一步。
不过是些想要争取点权势的女子罢了,家有悍妻的熊赐履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反正夫人再厉害,也没办法替他长出跨下二两肉,站到朝堂上去,皇上英明神武,索额图还是杞人忧天了。
其他几个尚书,包括来凑人头始终未曾言语的陈廷敬,也都客客气气表达了对索额图的口头支持,很快就各自散去了。
别的且不说,在场的人精心里都有数,索额图非要跟皇上对着干,就算是有女子搅得天下不宁的那日,索额图必然也会先一步被厌弃。
他们清楚,索额图代表的,多半是太子的意思。
太子和皇上之间,只怕已经有了争夺皇权的苗头。
如今康熙还在盛年,除非没办法转移立场,像明珠这样的,否则谁掺和谁才是真傻。
三日很快过去,九经三事殿内,在康熙进殿后,再次开了锣。
第118章
雕梁画栋游廊绕,单檐卷棚起月台,被半湖山水拱绕的九经三事殿,甚至比乾清宫还要精致些,几欲让人梦回江南盛景处。
寻常大臣们来此上朝,披星戴月赶路的辛苦,沿着廊庑走一走都能消解很多。
再到了朝上,十六面朱窗一开,微风徐徐,更叫人心旷神怡……但不包括今日。
大殿内,气氛肃杀得仿佛随时都能打起来。
“启禀皇上,臣以为,三年一度的选秀每每耗费颇巨,全国各地秀女来京,山水迢迢,为此丧命者时有耳闻,对其家人乃至子嗣传承都颇为不利,是以臣建议,应当改制。”
“荒谬!秀女入京,代表的是朝廷对满蒙汉八旗的掌控,彰显皇家威仪,若改了制,要不了多久,那些八旗人家怕是都要忘了谁是主子!”
“臣不以为然,太皇太后冥诞将至,若然改制,不止能节省朝廷税银以为民生,还能免秀女奔波之苦,乃是天大的功德,正适合为太皇太后恭贺冥诞!”
“太皇太后若知道你们这些别有用心之人上蹿下跳,坏皇家规矩,只怕在天上都要骂你们数典忘祖!”
……
康熙由着底下争执了会儿,才淡淡问:“既要改制,你们可有章程?”
有几个迂腐的宗亲,在索额图的挑唆下,跟人吵得脸红脖子粗,听到康熙如此问,不由得老泪纵横,哭着跪地。
“陛下三思啊!选秀乃是老祖宗定下来的规矩,若动选秀,便是动大清的根基啊!”
“是啊陛下,您万不可听这起子小人浑说,列祖列宗若泉下有知,如何能瞑目啊陛下!”
康熙并不意外这些倚老卖老的宗亲会站出来。
寻常选秀时,想进宫或者免选的秀女,入京的第一件事便是去宗亲家中拜访,请他们走门路为自己张罗。
朝廷每三年便要花费大量的银子来维持选秀的体面,几任户部尚书都为此哭诉过,只将这些宗亲养得脑满肥肠。
要动选秀,便是动他们手里的利益,康熙冷冷看了索额图一眼,还有他的利益。
康熙也无需跟谁解释,他只淡淡问:“列祖列宗可说过,朕这个皇帝要怎么做,都该听你们的?”
几个老宗亲赶忙道惶恐,车轱辘话又要伴着眼泪往外秃噜。
康熙不想听:“既然不敢就都闭嘴,朕看京外的八旗人家是不是会忘记自己的主子是谁且另说,你们年老体衰,倒是先把尊卑忘到了脑后去。”
“来人,送几位郡王和贝勒回府,让太医好生照料着,上朝辛苦,往后就不必劳烦奔波了。”
禁卫立刻进来,拖着还要说话的宗亲往外走,殿内一时间噤若寒蝉。
索额图眼观鼻鼻观心,看也没看被拖走的宗亲,只当跟自己没关系。
他即便骄傲自大,也并非蠢货。
因为那个赌约,为了皇上的颜面,选秀改制势在必行,他和太子心里都有准备了。
可若由着昭元贵妃如此轻易就动选秀这么大的事,往后她想插手朝堂,甚至为自己的儿子铺路,也不过是早晚的事儿。
他们绝不能眼睁睁看着昭元贵妃就此得逞。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