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瞧着就要撞到方荷身上，引得后头惠宜荣三妃都忍不住低呼出声。
方荷面不改色，只踩着花盆底，利落让开地方，让出后头的静好，轻松制住这炮仗。
啾啾被静好提着转了一圈卸力后，非常顺手地抱住方荷的腰。
“额娘您快管管三宝和四宝吧，他们两个抓了虫子不洗手，非要我抱！”
三宝是十六阿哥胤褕，四宝是十七阿哥胤袥。
两人也不知是不是都把脑子留给了大名札勒甘果勒敏，小名敏宝的妹妹，每日里除了吃喝就是欢腾。
才刚一岁半，他们就能跟二宝赛跑了，好几次钻到二宝的床上，把二宝挤得没地儿睡。
偏偏他们每回惹了祸，都喜欢用一模一样又肖似方荷的两张脸，可怜巴巴又无辜地看着别人，实在叫人硬不起心肠。
方荷带着偷笑的妃嫔们进殿，淡定地将懒洋洋躺在软榻上打瞌睡的敏宝抱起来，放到两个蠢蠢欲动想继续追姐姐的团子中间。
敏宝只淡淡抬起肖似康熙的丹凤眸乜他们一眼，三宝和四宝瞬间就跟见了天敌一样，消停下来了。
啾啾颇为解气地冲着两个弟弟做鬼脸，刚才要不是怕被三宝和四宝的手摸到，她早把妹妹扔……咳咳抱过去了！
她鼓着脸给了额娘一个告状的眼神，额娘快看，还是敏宝乖，她不想要弟弟了，只想要妹妹。
方荷失笑，“这就不是你抱着两个弟弟喊心肝的时候了？”
啾啾也不知怎的，就喜欢种地，偏偏又有洁癖，不喜欢地里的虫子。
方荷为了锻炼她，也怕再发生把荣妃气哭的那种事，不许宫人和太监帮她。
啾啾每回去花园里属于她的小园子，都纠结不已。
二宝也有洁癖，即便想帮姐姐，也有心无力，但三宝和四宝竟然不怕虫子。
有回俩崽跟着姐姐去玩，替姐姐抓虫，让啾啾当场就抱着俩崽各亲了一大口。
后头每回要下地，俩崽就是姐姐的心肝，不需要去地里的时候，这俩就是想扔掉的臭弟弟。
宜妃在一旁含笑对太后道：“每回看见皇贵妃教孩子，臣妾都要感叹，怎么就学不来呢？”
“您是没瞧见，先前小五从北蒙回来，得意的不得了，跟小九都打了好几次架了，惹得胤禌夹在中间都直往臣妾跟前躲。”
都说这孩子是七岁八岁狗也嫌，可宫里这些阿哥们，就算是十几岁了，也照样让人气得心口疼。
五阿哥胤祺都十六了，九阿哥胤禟十二，俩人打起架来，跟三宝和四宝也没什么区别。
但十六阿哥和十七阿哥打完架，很快就能和好。
宜妃到现在还不见胤祺跟胤禟说话，小十一愣是成了传话筒，到处找地方躲，有时甚至睡忘了时辰，引得满宫人出去找。
气得她恨不能全揍一顿了事。
太后笑着点头：“哀家也纳罕呢，明明也不见果果怎么哄孩子，这几个孩子倒是都跟他亲近……”
净欺负她和皇帝了。
三胞胎一个哭，另外两个肯定也跟上，偶尔敏宝还好一些，但她一哭，三宝和四宝肯定是比破锣还叫人头疼。
但他们还就不在方荷面前闹腾，只管瞅着方荷不在的时候，瑞景轩和春晖堂都响了好几回锣。
方荷得意地搂着啾啾，调侃：“这大概就是万岁爷说的，大混账教出来的小混账，会看眼色呗。”
她虽然疼爱孩子，却不会溺爱。
他们有自己的人生，她负责为他们引一段时间的路，在他们需要的时候陪伴他们一生。
可她也得让孩子们清楚，他们总有自己的路要走。
所以从小就得为自己所有的行为负担起后果，她一视同仁，谁都不会放水……最多对啾啾和敏宝偷偷哄着点。
太后和宜妃被方荷这话给逗笑了。
其他人也都给面子地笑了出来，眼神中的钦羡更多，但转瞬又变成了落寞。
有孩子的妃嫔还好，没有孩子的，她们就是会教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却不知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方荷把这些妃嫔的神色瞧在眼里，目光微微闪烁。
很快她们就能自己选择自己的人生，不用再这么落寞下去了。
正想着，康熙带着阿哥们进来了。
“都在呢？”康熙笑着看了眼委屈巴巴看过来的三宝和四宝，不动声色坐到太后下首，离他们远一点。
“朕想着，这会子才初夏就热得厉害，端午也该大办，去去五毒，在后湖让胤褆他们带着侍卫们赛龙舟，咱们也热闹热闹。”
正月一过，一直缠绵病榻的贵妃钮祜禄氏就去了。
康熙为她追封了皇贵妃，丧仪办得体面，宫里也肃静了好一阵子。
如今三个月热孝已过，也该热闹热闹了。
不是怕宫里太憋闷，而是请那些王公大臣们和命妇入宫，也是皇家与宗亲和文武百官交流感情的好时机。
这回选秀康熙依然不打算往宫里进人，前朝后宫没了牵扯，这种活动就更不能少，否则少不得有君臣生疏的风险。
太后迟疑了下，看了眼方荷，她倒是没什么不可的。
只是太子一直在澹宁居禁足，一年多的时间没出来了。
这会子黑不提白不提的，若是端午节再不出来，少不得又要叫人多想。
回头指不定还要蛐蛐儿到方荷身上。
康熙像是知道太后在想什么似的，含笑道：“胤礽也有许久没出来了，他过去总爱跟胤褆叫板，这回正好叫他和胤褆再比比，看看功夫落下了没有。”
殿内的妃嫔们都愣了。
索额图被幽禁在了宗人府不得出，赫舍里氏除了在盛京的法保，其他人也都被关进了宗人府。
连赫舍里福晋佟佳氏的诰命都被褫夺了。
太子先前意图造反，甚至谋害皇父的消息也压不下去了，文武百官们心里都有数。
可万岁爷一直不提废太子之事，这会子又叫太子出来……难不成要将事情压下去，叫太子恢复过去的荣光？
元蓁皇贵妃能愿意吗？
所有人都看向方荷，方荷却只笑着附和康熙的话。
“万岁爷说的是，先前我在古北口差点小产，把太子吓得不轻，他养了这一年多，身子也该好了，总不能一直躲懒。”
旁人不知，方荷不是在寿萱春永殿，就是在春晖堂，却知道胤礽已经先后上了十二道折子。
一开始是自请废太子，这半年倒不再提了，却只字字句句诉说自己从小到大的偏执和缺陷，表明自己不堪为储君之意。
康熙早就说过，他不会杀任何一个儿子，为了太子的性命着想，也不会明着宣布他的罪过废太子，让他被幽禁一生。
或许在康熙发现胤礽确实换了他的药那时候，确实动过这个心思。
可方荷给他提供了另外一个选择。
据说海外有很多非常神奇的地方，连倭国那种弹丸之地都有不少让大清眼馋的金银铜矿。
而往更远的地方则有黄金粮那样的好东西，很值得大清探索一番。
只是水军在外，实在不好掌控，很有可能辎重和武器给出去了，却给自己培养出来一个敌人。
可若是自己的儿子出去，那就无妨了，到底是爱新觉罗血脉，他若能另拓一片疆土，康熙只会欣慰。
方荷原本是想着康熙要废太子后，先意思意思地幽禁太子几年，好让他能习惯出海的一应事宜。
既然废物……咳咳，废太子利用，就别轻易嘎了，好歹把一直在沿海一带不安分的倭国给打下来啊！
但康熙也给方荷提供了另一种思路。
与其幽禁太子，不如叫太子继续以储君的身份待在毓庆宫。
一来是可以将那些心怀叵测之辈钓出来，二来也可以让胤礽带带胤袆，培养些兄弟情谊。
往后不论胤礽在外如何，好歹兄弟俩有守望相助的可能。
方荷想了想，还真是这么个道理。
她和太子没有和好的可能，毕竟对方想要她死，她能放过胤礽就是底线了。
但作为赢家，她的儿子与其多一个敌人，不如多一个盟友。
如果再有列强想靠大炮轰开大清国门的那一日，说不准胤礽的后人就能帮上忙。
于是乎，两口子你听我的办法，我采纳你的意见，就在幔帐摇晃中心有灵犀达成了一致。
但在旁人看来，尤其是宜妃和太后，却都有些目瞪口呆。
方荷也不是个这么大气的人啊，否则当初她又何必跟乌雅氏死磕。
难道皇上知道自己喝了迷魂药，也给皇贵妃灌了不少？
莫名的，哪怕没吃太多点心，在场所有人也都觉得肚儿里有些撑。
回到春晖堂后，方荷先去哄睡了三个刚洗干净的崽。
再回主殿，她见康熙又在那里摆弄羊肠，唇角就不自觉抽了抽。
人家都是老夫老妻没什么激情了，他们这儿怎么还恰恰相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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