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提议,邸报可以交给翰林院来主持,如此,倒也方便朝廷选拔人才!”
……
康熙似笑非笑看着改口的大臣们,把还不甘心想说话的御史挤得没有说话的余地,好整以暇听他们说完。
“既各位爱卿都觉得熊赐履此举情有可原,那就罚俸一年吧,若再犯,朕定不轻饶!”
殿内安静一瞬,下一刻所有人便都跪地,连御史们也在康熙略强硬的口吻下,不得不跪地,齐呼——
“皇上圣明!”
待得出来大殿,有人拽住愤愤不平,还想追到御书房请求面见皇上,继续条陈的几个老御史。
“我说各位大人,你们可消停消停吧!”简亲王雅布无奈冲老御史道。
“你们也不想想,若是没有万岁爷的口谕,我敢接礼部加印的章程,听他们调遣吗?”
“有些事儿万岁爷不欲拿到台面上来说,就是还打算保持咱们的体面,你们非得逼着万岁爷把待皇贵妃的恩宠放到台面上来,传出去,对你们有任何好处吗?”
有老御史脸色更黑,“我等既食君之禄,就不该碌碌无为,总不能由着红颜祸水祸国殃民,蛊惑万……”
“我劝老大人慎言!”明珠从一旁路过,凉凉道。
“先前永定河贪污一案,牵扯甚广,你们不去管,倒是只管盯着万岁爷的后宫,是觉得皇贵妃好欺负?”
“且不说这选秀改制一事到底结果如何,如今那位深受天下百姓爱戴,难道只有老大人你是明白人,天下人都是傻子不成?”
“你觉得,皇上是会信天下人,还是会听老大人一家之言?”
话尽于此,明珠和简亲王对视一眼,都不再多说,拱手离开。
好言难劝找死的鬼,这些御史不过是因为此次选秀宫里又没进人,非要逼着皇上厌了皇贵妃,恢复雨露均沾的规矩。
可他们却不看看,现在连太子都改口称呼元蓁皇贵妃为皇额娘了,甚至主动带着十五阿哥,当下一任储君来培养,足可见皇贵妃的手段。
皇上能为了几个没事儿找事的迂腐之辈,疏远皇贵妃?
那他们还不如先摸摸自己的脑袋够不够硬。
坚持皇贵妃就是有牝鸡司晨的意图,想要拨乱反正的老御史有三个,其中两个听了简亲王和明珠的话,沉默许久,步履蹒跚地走了。
却还有一个头铁的秦姓御史,非要去御书房求见皇上,继续进谏。
但他只见到了梁九功,手里拿着一本黑皮的密折,在弘德殿外等着他。
“秦大人,万岁爷这会子正在忙着,实在是没工夫见您。”
梁九功冲秦御史笑得格外客气。
“不过万岁爷清楚秦大人的秉性,知道您一定会过来,吩咐奴才将这个给您,想请您先想明白‘持心以纯,持身以正’的道理,再来面圣。”
秦御史面无表情接过密折,他两袖清风,从无贪墨之举,也不曾结党营私,没有任何不可见人的事情,才会如此头铁。
皇上还能无中生有不——
秦御史一打开密折,只看了两行字,就不由得瞪大了眼,接着浑身都止不住哆嗦起来。
他的老妻用自己的嫁妆在外开了戏园子,如今写得全是选秀的戏折子,赚得盆满钵满,又在京畿开了两座戏园子。
难为老妻早晨时还为难地跟他说,家里仆人的月例发不出来了,今岁她就不做新衣了,外出穿宫里赏下来的诰命朝服,在家里穿旧衣便是。
怪不得他早觉得老妻和家里人的里衣有些不对劲,如今想来,银子都花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了。
老妻为难,是装穷装得很辛苦吧?
他的儿子曾与凌普有所往来,甚至与赫舍里心裕也来往过,虽然没有参与拉京债,却也动摇过,只不过碍于老父的威严,没敢掺和。
但他那在工部做笔帖式的儿子,却让媳妇开了好几家买秀女制品的铺子,如今生意也不比婆婆差。
更有他的孙儿,竟然是小倌馆的常客,因为要瞒着家里人,却又需要银子去捧他……他心头所好,已经在为承元郡主办事,成了大清邸报的当红匿名写手。
他确实两袖清风了,可他全家都瞒着他一个浑浊不堪!
虽无罪大恶极之过,这密折却让秦御史臊得老脸通红,只恨不能晕过去。
但秦御史却更肯定,元蓁皇贵妃一定是红颜祸水,不止宫里,他全家都被祸害了啊!!
秦御史抡着老腿儿火急火燎回家找家里人算账的功夫,康熙也在昭仁殿内,跟方荷算账。
“你倒是跟朕说说,你又折腾得京城沸反盈天的,到底是要做什么?”
方荷笑眯眯将茶水推到康熙面前,歪在康熙肩膀上。
“我这不是听说国库空虚,替万岁爷着急嘛!”
“我也忘了从哪儿听说的,说这银子想要多起来,就得刺激银子流通,大家都花钱,朝廷收到的税才多,税多又能为百姓做事,如此循环,还愁大清不昌盛?”
康熙扭头,抬起她的下巴,似笑非笑地挑眉。
“说实话!”
方荷:“……”可恶,又让他找到说这仨字的机会了。
这男人冷峻又慵懒的模样,真的好让人心……肾动哩!
没办法,她也到了如狼似虎的年纪。
方荷嗔怪地摇摇头,起身面对面坐他膝上,理直气壮中还带着点子挑衅,手指在他心窝子上画圈。
“我就是想让女子地位高一些,凭什么女人只能三从四德,男人却能三妻四妾?”
“一想到将来啾啾和敏宝的驸马也能纳妾,我就想杀尽这天底下的负心汉!”
她小手如鱼儿般往下游,微眯起娇俏妩媚的眸子。
“我知道,选秀的热闹劲儿都传到了京外,归京述职的大臣们询问是不是要让女子做官的不少吧?”
她樱唇凑近康熙唇角,轻轻吐息。
“唔……应该还有学子静坐?”她手上倏然用力,声音更娇软。
“皇上要为他们鸣不平吗?”
康熙只感觉龙袍下微微一紧,呼吸猛地窒住,哭笑不得箍住方荷的手腕。
她小日子才过去,他还没收拾她呢,她倒来劲儿了!
“朕还什么都没说……”
方荷哼笑着用力推他下去,娇软覆下,打断他的话,语气却带着让康熙心悸的强硬。
“那你还是什么都别说了,我们做点别的!”
第144章 番外八
康熙三十五年,冬。
选秀成为全民热潮,甚至在民间一度闹得沸沸扬扬,因为皇上始终没有机会训斥元蓁皇贵妃,到底还是以礼部尚书熊赐履罚俸一年做了结尾。
至于原本头铁的那些御史,也不是傻子,皇上真想训斥谁,还有没机会的时候?
五阿哥和九阿哥在太子的大婚酒宴上喝多打起来,皇上还在御书房里将兄弟俩训得狗血淋头。
先前永定河贪腐一案,牵扯官员甚广,康熙震怒,不但处置了涉事官员,还指着工部尚书的鼻子骂得张英老大人抬不起头。
那怎么着,面对元蓁皇贵妃,万岁爷是把金口落在金銮殿上了吗?
而且御史们发现,他们的顶头上司,左都御史陈廷敬都始终不发一言。
这位陈大学士可不是趋炎附势之辈,明显是觉得这事儿没什么好说的。
所以御史们也只能偃旗息鼓。
只有秦老御史始终愤愤不平,却也因为家里老妻哭天喊地,儿子闺女都闹个不休,到底失了公允,耻于开口。
不过方荷也没有挑衅康师傅皇权的意思,大清邸报她没想捏在手里。
就光女子学堂一件事,就足够方荷和承元郡主忙的。
曾经做过女相的承元很清楚,这种能够控制天下言论的利器,康熙不可能放心交到别人手里。
也就是因为方荷在,否则这邸报早就被康熙给接过去了。
方荷在兴致勃勃地勾着自家男人胡天海地之余,中场休息时,还不忘为自己争取权益。
“要是邸报到了翰林院手里,往后这邸报怕是只能看到些酸儒的文章了,实在没意思,百姓们也不爱看,如此也就失去了引导言论的意义。”
“而且他们肯定偏向学子,反正您若是纵着旁人欺负秀女,臣妾可不干!”
康熙失笑,意味深长轻抚着掌下的羊脂白玉,“合着就只能纵着你,那你倒是能干一点,别在这儿偷懒!”
方荷:“……好好说话,不许耍流氓!”
康熙低笑,他餍足之余也比平日里更好说话,只笑问。
“那果果觉得,这邸报适合交给谁?”
方荷脱口而出:“当然是三阿哥啊!”
也不知道胤祉从哪儿来探来那么多辛密,他把那些深宅大院的爱恨情仇写的那叫一个让人欲罢不能,只恨不能钻他脑子里去,好知道接下来的情节。
康熙略有些诧异:“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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