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提方荷和翠微了，大臣们这瓜都吃得一愣一愣的，可皇上和太子都把戏台子搭好了，他们能掉链子吗？
立马就有人上前，口灿莲花地安抚太子和皇上，只说苍天不公，时不我予，皇上和理亲王都没错，全是老天爷瞎了眼。
当然，后一句是方荷在心里自己翻译的。
有了梁九功的遮挡，方荷更加大胆地探着头看热闹。
康熙也动容地红了眼眶，连连叹息，扶着太子的肩膀安抚他。
“朕……”一个字出口，康熙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无他，他侧着半边身子，正好从梁九功衣袖旁看见个两把头的尖尖，还是歪着的。
御前除了某个混账，就再没出过这么大胆的宫女。
他深吸口气，无奈断了情绪，只能学着那混账，不动声色狠掐自己一把，同样落了泪，而后重重拍上胤礽的肩膀。
“你是朕襁褓中就立下的太子，文治武功无一不精，朕实在是舍不得啊！”
“汗阿玛，儿臣愧对您的栽培！”胤礽到底动了掺了姜粉的衣袖，才又哭出声。
无他，他也看见皇贵妃了，有点哭不动。
康熙斩钉截铁道：“朕不会再立太子，等保成你好起来，若……旦有万一，将来储君之位，朕会放在正大光明匾之下。”
正劝慰的大臣们：“……”
好家伙，敢情皇上是在这儿等着呢。
不立太子，就不会让十五贝子被储君的身份所困，也少了许多危险。
而皇上也不必承担废太子的不慈之名，理亲王也不会因为被废，就跟新太子天然形成对立关系。
就算底下其他的阿哥们争破头，只要是碰不着正大光明殿的匾额，全是白瞎。
一石三鸟……这些大臣们都默默在心里咋舌，要不说这是皇上呢，论起心眼子来，他们不及多也。
因为康熙和胤礽非要扔下御书房那么宽敞又凉快的地儿，站在外头顶着大太阳，满头大汗哭了一场，皇上为了江山社稷却不得不为现实妥协，理亲王亦为江山社稷舍弃皇位的父子情深故事版本，长着翅膀飞出了畅春园。
胤礽和妻妾们要搬家也没那么快，都暂时还鸟悄在澹宁居内住着，听不到外头的议论。
康熙这边，赵昌倒是带着人在外头一直盯着各种流言，派人送了密折进园子呢，康熙却暂时顾不上看折子。
他沐浴过后，就回主殿去抓已经跑了的御茶房宫女去了。
等康熙回到主殿，方荷和翠微都已经沐浴完。
一个坐在软榻上看六公主的嫁妆单子，一个坐在脚踏上，给十公主做衣裳，看起来要多正经有多正经。
康熙气笑了，大跨步过来，敲了下方荷的脑袋。
“账本子拿倒了！”
方荷赶紧倒过来一看，才发现是康熙诓她，立刻瞪回去。
“皇上没事儿哄臣妾作甚？您御书房里的折子批完了吗？”
康熙挥挥手，叫梁九功和翠微等人下去，将方荷抱在膝上，咬咬她的唇。
“朕这还不是担心你多想，就你不识好人心。”
他为了降低民间和大清各地关于储君被废产生的动荡，总要思虑周全些，要让这事情看起来毫无被人攻歼的余地才好。
但如此一来，他就少不得要在明面上抬着胤礽，压一下胤袆，康熙担心这混账心里不痛快。
总归太子是一定要换，胤袆确实比胤礽更适合做储君，康熙自己是无所谓什么手段的。
他原本还想着，方荷若不喜欢这种方式，就算是曲折些，多费些功夫，他也不想叫她难受。
岂料戏都还没唱完，这混账就又乔装去看戏去了。
方荷还在那儿嘿嘿笑：“皇上哭起来可真好看，回头什么时候您也跟臣妾哭一哭嘛。”
一想到在幔帐里，这位爷咬着小手绢泪落如雨……嘶，还挺带感。
康熙挑眉，意味深长看着她，“这得看果果的本事了，朕是不介意陪你唱戏的。”
只可惜，到现在为止，还是只有这混账哭的份儿。
方荷沉默片刻，捧住康熙的脸就冲他薄唇啃了过去，把狠话藏在了呢喃里。
“你等我十年后的，到时候皇上可别求饶！”
到时候她还是似虎年纪，他可快六十了，她总有占上风的时候！
康熙抱着她哈哈大笑。
他勤于习武，从来不曾惰怠过，即便十年后他体力不如现在，就她这小体格，只怕到时想翻身，也还是只能在梦里。
但有些话，心知肚明就好，大热的天，他不想出去晒太阳。
笑闹过后，康熙定定看着方荷，问：“你真不在意？”
方荷无奈点头，“我在意什么，那大都是您的儿子。”
“退一万步说，也该是胤袆在意，可他作为人子，想要什么就该自己去争取，您不是说了，您不欠他们的。”
她始终都是那个想法，她会为孩子提供最好的舞台，但这唱戏最终呈现出来什么样子，只看他们自己。
康熙再三确认，直到方荷说的是真话，这心也就放下了。
然后他在七月底去永定河巡视的时候，就直接把胤袆给带过去了。
其他阿哥们都没带，康熙虽然要顾虑民间和各地对储君动荡的看法，却也没打算让人真以为太子还有机会。
他带上胤袆去永定河，是在对所有大臣们释放一个信号。
虽不立新太子，可他却已经定下了储君人选，叫这群肚儿里永远弯弯绕绕的臣子们别绕错了肠儿。
等方荷发现的时候，胤袆都已经跟着康熙微服出了京。
“我说的是不欠他们的，不是我欠他的，那么小的孩子，大夏天的去那么远的地方，若是……”方荷气得摔了软枕，主要主殿内的东西都太值钱，她舍不得。
她话没说完，翠微就赶紧呸了出来，哄着方荷。
“您快别说这丧气话，万岁爷这是信重十五贝子，也是为十五贝子铺路呢。”
“皇上身边跟着暗卫，还有阿兰泰大人也带着好些官兵贴身保护，春来也跟着去了，咱们阿哥一定能平安归来。”
方荷还能怎么办？她也只能跟着呸出去。
康熙不在京城，畅春园里的事，有只等着儿子封亲王后出宫荣养的惠妃、荣妃和宜妃三人共同协理，六公主的额娘通嫔也自个儿为六公主张罗嫁妆，相看额驸，用不着方荷操心。
太后这阵子身体也还算安康，带着啾啾和直郡王府三个小郡主，还有胤褆刚满周岁的嫡子弘昱，见天儿的种花种草，更用不着她费心。
方荷竟一下子清闲了下来。
她往五龙亭那边走了一趟，安排好剩下的几个小答应在冬里‘暴毙’，后宫选择离宫的妃嫔就都走得差不多了。
剩下的都是有子嗣的，或者不愿意出宫，将来选择在宫里荣养的妃嫔，如今都在畅春园住着。
实在没事儿干，方荷在园子里待不住，干脆带着静好和福音，再带上一个康熙留下的李德全，乔装打扮了往京城的天涯客栈去。
因为她提前叫人通传过了，在小汤山的梁娘子也早早过来，在给方荷特地留的包厢里等着她。
身穿藏蓝色男装的方荷，一进包厢，就看到了娜仁鼓起来的肚皮，被惊了下。
“娜仁阿姐怀孕了？你怎么没叫人跟我说一声！”她赶紧过去止住娜仁的行礼，拉着她坐下，看向梁娘子。
“回头我叫陆院判过来一趟，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你们可千万别跟我客气。”
娜仁比方荷大两岁，这会子都四十了，就是后世都是妥妥的高龄产妇，她身体又受过重创，实在是叫人看得胆战心惊。
梁娘子翻了个白眼，“我说了，这位也不听。”
“还好我先前去直隶那边义诊，已经给好几个产妇做过剖腹和你提起过的那个侧切，剖腹还是不太稳定，但侧切倒是可行，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只不过回头无论娜仁顺产与否，这月子只怕都得做双月子。
三个人已许久没能这么坐下来闲聊，还不必紧着算计时辰回宫。
有李德全和静好在，她就是不回园子，这会儿也没人敢说什么。
李德全和翠微去外头候着，免得有人过来冲撞了。
静好在屋里伺候，方荷和梁娘子她们一聊就是一上午。
等娜仁感觉累了，用过午膳去歇晌儿，梁娘子和方荷还凑在包厢的窗户边上，压低了声儿，表情荡漾说该怎么给自家男人补身子呢。
梁娘子有些纳闷，“您家那位……还需要补？”
中医讲究望闻问切，就‘望’之一字来说，这位爷可不是一般的康健，甚至气血也格外充足，比寻常男子只怕更难招架些。
梁娘子怀疑地看着方荷这小身板，心里腹诽，难不成她看走眼了，这不是个猪性子的小绵羊，反倒是披着猪皮的虎狼？
方荷轻咳两声，“那什么，我未雨绸缪，未雨绸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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