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
贺敛却把她叫住了。
温天琦转头,见会长打了个手势,点头离开。
姜郁微微蹙眉,她知道贺敛为什么阻止温天琦,可今晚迫在眉睫,她有些难耐的说:“贺敛,我可以和你们一起作战,我能把谢轻舟顺利带出来,就能配合今晚的行动,你相信我,我……”
“阿郁,我相信不了你。”
“我也相信不了我自己。”
贺敛轻声。
姜郁瞳孔微颤,将剩余的话吞回腹中。
贺敛抚摸着她的脸颊,眉头紧锁:“阿郁,世事无常,我没办法拿你的性命去赌,何况,就算我绞尽脑汁,也未必能做到算无遗策。”
“我就是这么自私,在你身上,我接受不了一丝意外,你能明白吗?”
今晚同意她孤身去接谢轻舟,他已经后悔了。
他是人,不是神。
他做不到事事滴水不漏。
如果姜郁出事。
那他的世界就只剩下黑白。
他接受不了。
姜郁不禁咬唇,眼眶有些泛红,贺敛的所思所想她都明白,可是……度过今晚这一战,接下来就只剩下剿匪。
危险等级不言而喻。
如果贺敛在对抗沙虫时出事,她亦无法接受。
她宁可并肩作战,哪怕是后勤也好。
“贺敛,如果你死了……”
“我死不了。”
贺敛一把握住她的手,记忆回溯到带姜郁去写生的那个正午,沉思片刻,他正面回答了姜郁当日的问题。
“正因为我的安危对你很重要,所以我才会拼尽全力的活下去,只要我一想到你在等我回家,我必定攻无不克。”
“有你在,我才会更看重自己的这条命。”
贺敛施力,将她揽入怀里。
“阿郁,相信我。”
“在这儿等我。”
姜郁浓密的黑睫被泪水浸湿,紧紧抓着贺敛的衣角,她暗自咬牙,将人推开,神色严肃的说:“好,情况紧急,你快去,我不耽误你的时间。”
贺敛在她的头上揉了一下,点点头,转身离开。
姜郁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
没再说话。
-
与此同时,通往南郊的路上,那辆奥迪飞驰如风。
爆炸发生后,金州市政已经发布紧急通告,封锁整个市区,黑夜薄云,清冷的月色笼罩着一切,路上空无人烟,他猛踩油门,毫无顾忌。
他按照温天琦所言,打开了专用机的定位。
先回南郊。
只是路过善缘寺的时候,他停下了。
谢轻舟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想到自己前些日子去写的那枚祈愿签,抓着方向盘的手不由得握紧,看了一下时间,还来得及。
过了今晚,他怕自己没机会了。
谢轻舟下了车。
十几分钟后,又翻墙而出,驱车离开。
-
凌晨时分。
南郊,保宁区。
谢轻舟将车停在那栋别墅的门口,还不等进去,就闻到一股极其刺鼻的血腥味,推开大门,他瞳孔一缩。
满院子的尸体。
曾经跟在他身边的那些人,不论亲疏,都了无气息。
看样子,死了有几天了。
谢轻舟进了一楼大堂,里面不难看出打斗的痕迹,看来自己没有回来的这段时间,谢湛云发觉陷阱无效,索性提前清理了今晚的障碍。
自己在谢湛云的眼里,完全孤立无援。
毕竟,谁会帮谢轻舟呢。
他和贺敛接触的人群截然不同,尤其是在黑市做生意的,人命草芥,利益至上,家族内斗这种事,不掺和才是最明智的。
何况他还为了妹妹出卖过那群药贩,这是内部大忌,对于那些所谓的‘合作伙伴’来说,黑水堂的家主是谁,根本不重要。
没有人会冒险帮一个穷途末路的人。
他们只是需要一个能带着他们赚黑心钱的龙头,仅此而已。
比起总是‘瞻前顾后’的谢轻舟,谢湛云才是他们更好的选择。
而且,自己常年不打理黑水堂,那些合作者和谢湛云接触的时间更久,这里面或许也有他们的相助,要联手扶持谢湛云上位。
人心啊。
没什么可说的。
谢轻舟去了书房,推开门。
谢钏杰僵直的身子躺在地毯上,轮椅翻倒在一侧,他的太阳穴被开了一个血淋淋的洞,眼睛瞪的硕大,临死前的惊恐永久性的定格在了脸上。
谢轻舟站在满地的狼藉中,面无表情。
他可以提前通知谢钏杰,让父亲防备着谢湛云。
但他没有。
谢轻舟余光一扫,将旁边沾了血的褶皱报纸捡起来,很随意的扔在了谢钏杰的脸上,不冷不热的说。
“爸,别怪我狠心,是你说的,咱俩的父子情分,从来都没到位。”
说完,他掏出备用机打了个电话。
“黑水堂已经被清理了,谢湛云和沙虫的人一定在南郊港口,我现在开车过去,贺敛的人到位没有?”
几秒后,温天琦的声音传来。
“一组和二组的人已经埋伏好了,路上并未发现异常,他们今晚恐袭失手,想必是准备逃跑了。”顿了顿,才又说,“你去做诱饵,有无把握?”
谢轻舟回答的很坦然:“没有。”
温天琦没说话。
谢轻舟迈步往外走,语气不甚在乎:“能不能成,做了再说。”
“好。”
挂掉电话,谢轻舟驱车从小路赶往南郊港口。
南郊因为谢家的存在,始终居民稀少,今晚更是不见人影,谢轻舟一直都没有减速,而小路未经修整,遍地石子,伤口被颠的越来越疼。
谢轻舟有些头晕,咬住纸白的唇。
终于驶出小路,空气中,那海水带来的腥咸气息越来越重。
到了地方,谢轻舟关门下车。
劲风!
一瞬扑面!
硕大的码头空无一人,岸边停靠着无数运输的船只,他四处看了看,走向栈桥的尽头,扶着木桩,向下眺望。
五米的高度。
下方的海水漆黑,在寂冷的夜里翻涌着无穷的杀意。
‘砰——’
下一秒,木桩被子弹击中,碎屑炸开。
谢轻舟并未躲。
他转回身。
谢湛云站在不远处,他举着枪,手臂还在细颤,镜片后那对素来斯文儒雅的眸子满是血红,有些歇斯底里的说:“哥,跟我走吧。”
第176章 黄雀在后
谢轻舟端详着弟弟的神色。
连番失手,想必沙虫那边已经施压,谢湛云的精神很紧绷,握着枪的手迟迟没有放下,有些濒临崩溃的意味。
谢轻舟笑的风轻云淡,那劲烈的风吹的身上的皮夹克沙沙作响:“走?你要带哥去哪儿啊?去菲兹区吗?”
谢湛云嘴唇激颤。
事已至此。
兄弟二人也无需多言。
他扬高声线:“哥!我求你了!”
他将枪放下,往前一步。
“跟我走吧,我们去投靠沙虫,只要杀了贺敛,这金州……以后就是我们的天下了,就像……就像霍家几十年前那样,逼的上面把金州划分出来,我们就能在北境当家做主了,这不好吗?”
谢湛云不禁哽咽:“到那个时候,谁也不敢看不起咱们了。”
谢轻舟的唇角始终勾着,听完弟弟这一席话,他心里生出一丝狐疑,望了望死寂的周遭,他一言蔽之:“老二啊,沙虫把你抛下了,是吧。”
从温天琦说,壁堡一路赶来未有异常,他就有些疑惑。
难不成谢湛云成了弃子?
谢湛云浑然一怔,大喊道:“我……我只是在等你!”他捂着自己的胸口,语重心长的强调,“哥,把布防图给我,我带你去菲兹区,等沙虫把金州变成战区,我们就什么都不用怕了,再也不用捂着脖子活着了!”
谢轻舟笑容转冷。
布防图。
果然是为了这个。
图穷匕见。
看来沙虫的人还没走。
在配合着谢湛云做戏。
他望着弟弟血红的眼,淡笑着挑明。
“湛云,把布防图给你,你哥我还有命活着吗?”
话音落下,海面上涌来一股强劲的浪,冲击在他脚下的桥柱上,那震耳欲聋的哗啦声将他话中的尾音冲散,本就稀薄的兄弟情在此刻彻底荡然无存。
虚伪退去,掩藏在其中的对峙感,终于明显了起来。
他目不斜视。
清冷的月色如窗纱般披在谢湛云的肩头,他和年幼时一样消瘦,对视着大哥的目光,他沉了口气,几秒后,用手指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
待手放下时,镜片后的眼睛已经恢复如常。
刚才的哀求和泪意,消失殆尽。
谢湛云摆了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