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下意识看过去。
贺敛回头,眉头蹙的更深了。
沈津把姜郁叫来干什么!
整个三层都是滚过刀山下过血海,字面意义上恶人,姜郁单薄又娇小的身影往那里一站,像是墨水中的一滴白,突兀的很。
夜幕星垂,海风吹起她的鬓发,姜郁的脸上有着苍白的紧张。
她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
这种气势的对峙,不是宋家那群人能比的。
“呦,新妹子。”
有人在身后嘀咕了一句,欠揍又轻佻,但不等贺敛做出反应,谢轻舟锋利的视线杀过去,逼的那个小弟生生住了口。
妈的,再刺激这个煞星,真得动手不可!
贺敛挤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阿郁乖。”
他又对沈津低斥:“带她走。”
沈津很理智,这事摆明有猫腻,贺敛这是被气上头了。
他思来想去,能够降服这条恶龙的,只有身旁这个小傻子。
沈津靠近姜郁的耳边说了什么。
贺敛眼见着她一怔,随后细密的羽睫轻轻颤抖,低下头沉思几番,才重新扬起小脸儿,很小声的说。
“贺敛、别打架、会受伤。”
温温柔柔的小调被风送过来,稀释了空气中的硝烟。
在场所有人都缓了缓神。
沈津端详着贺敛,男人虽然眉眼凶戾,但嘴角已然不自知的扬高了,便又在姜郁的耳边嘀咕了一句。
姜郁:“……”
她硬着头皮嗫嚅:“你受伤、我心疼。”
沈津志得意满的挑眉。
果不其然,贺敛周身的暴戾像是被太上老君用紫金葫芦收走了,绷着的肩膀暗暗一松,将枪随意的砸向谢轻舟,大步迈向姜郁。
谢轻舟在后面狠狠的操了一声。
他厌弃的把手枪踢开,摔坐回椅子上,盯了一眼浑身颤抖,几乎快要晕厥的谢希苒,连忙摆手让谢湛云把她带走。
再看下去,他妹妹的眼睛怕是要哭瞎了!
这个该死的王八蛋!
他怎么就看不出来贺敛哪儿好呢!
但谢希苒却推开谢湛云,跌撞着冲了上去,一把攥住贺敛的手腕。
“贺先生!你别走!”
姜郁的瞳孔细微震动,乌色的眉头不着痕迹的下压。
自己一个大活人站在这里。
还喘着气呢。
贺敛被她拽的一顿,宽硕的身躯侧站在两人中间,鉴于谢轻舟在场,他也不想说什么难听话,正要挣开,却见一双细嫩的小手伸了过来。
姜郁低着头,眼神很坚定,小巧的鼻背紧紧的拱起,一句话也不说,将谢希苒的手指根根掰开,甚至挡在了贺敛身前。
她抬头对视:“贺敛、我的!”
谢希苒的泪水卡在眼眶里,怔了怔。
不光是她,众人都被这莫名其妙的走向弄得无比尴尬。
枪战片改偶像剧了?
唯有谢轻舟头皮发麻,恨铁不成钢的大喊:“都他妈杵在这儿干什么!赶紧把她带去二层!”
谢湛云上前强行拉走了妹妹,带着众小弟离去。
谢轻舟断后,他起身掠过那两人,扫了一眼贺敛那几乎可以用‘中头彩’来形容的表情,又愤怒又恶寒。
“贺敛,你笑的真他妈恶心。”
沈津也翻了个白眼儿,在这点上他和谢轻舟苟同。
他跟在谢轻舟的身后下楼,两人毫不顾忌的在楼梯上互相对骂,走出老远还能听到那些污秽的词汇。
贺敛置若罔闻,俯身看向姜郁。
“阿郁,你刚才说什么?”他问,“贺敛,谁的?”
第59章 人眼看狗低了
被这么一问,姜郁本来要抬起的头硬生生的定住,捏着自己手指,那股迟到的羞赧感缓缓涌了上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刚才怎么了,但见到谢希苒碰他,就本能的去做了。
贺敛可是她的刀。
而她的沉默,换来的却是贺敛的得寸进尺。
男人的瞳孔比这夜色还要浓艳三分,英挺的脸上聚集着笑,恶劣的像是拎着小白兔耳朵狂嗅的大灰狼。
不吃,纯祸害。
“阿郁?我是谁的?”
“你把刚才的话再重复一遍,可以吗?”
“我好想听。”
姜郁:“……”
你是你妈妈的。
她本以为自己坚持不作答,贺敛会放弃,谁知两人僵持了几分钟,贺敛还是一动不动,有一种死不瞑目的坚定感。
良久,姜郁败下阵来:“我的。”
贺敛看着状似鸵鸟的姜郁,不禁偏过头失笑,现在逗这个所谓的小傻子,可比以前有意思多了。
他的宽掌抚在姜郁的头顶,给出夸奖:“阿郁真乖,我们去看知意吧。”
姜郁如临大赦,先行迈步。
贺敛跟在她身后,轻描淡写的腔调却暗藏着细微的挑逗。
“阿郁,慢慢走,注意脚下的台阶。”
姜郁:“……”
真想一跃而下。
但是太高,还是算了。
-
几小时后,贺知意总算是醒了,两方药劲儿冲撞,她整个人还晕乎乎的。
往左转头,冷不丁和姜郁对视。
贺知意近乎半死的身躯在被子里一抽抽。
吓死了。
贺敛坐在对面的沙发上,见姜郁双手撑着床边,直勾勾的盯着贺知意,柔声轻唤:“阿郁,过来。”
姜郁乖觉的坐回他身边。
贺知意仍觉得天旋地转:“……哥,我这是怎么了?”
贺敛轻轻挑眉,片刻才低声说:“没事,喝多了而已。”
姜郁抵在膝盖的手微微攥紧,贺敛把这个妹妹保护的很好,要是让她知道自己被人下东西了,肯定会吓到贺知意的。
贺知意不知道是真的心宽,还是太难受了,也没多问,脑袋歪向枕头,又沉沉的睡过去了。
贺敛见状,把姜郁留在房间,起身出去走廊。
沈津一行人都在,提到贺知意出事,作为东道主的韩时格外愧疚,一个劲儿的给贺敛道歉,鞠躬的频率飞快。
“行了,一会儿给我扇感冒了。”
贺敛伸手,段景樾给他递了烟,三层的动静闹得那么大,这会儿客轮已经提前靠岸,宾客们也陆陆续续的离开了。
“舅,这事确定是谢轻舟干的?”
“看样子不是。”沈津说,“谢轻舟做过的混蛋事不少,俗话说虱子多了不怕咬,他没必要不承认。”
梁千野:“那可能和我猜测的一样,有人想利用贺谢两家的梁子,引导二哥对谢轻舟动手。”
这个话题重新折返脑海,韩时想到一人。
“徐凯南。”
段景樾替他舅发号施令:“提来问问。”
“估计人已经走了。”
沈津蹙眉,怪罪的盯向贺敛:“你把事情闹得那么大,真是徐凯南做的,这会儿肯定趁乱溜了,还留在这里等你查?”
贺敛闻言,只得先压下怒火,等叶寻他们到了,才带着人下船。
贺知意先被护送回了汉宫馆,沈津等人也分道扬镳,贺敛拉着姜郁的手刚想上车,迎面开来一辆眼熟的面包车。
贺敛下意识把姜郁往后揽。
车窗摇下,露出谢轻舟阴沉的脸。
贺敛:“有事?”
谢轻舟:“送货。”
说完,他冲着后座比了个手势,车门打开,一个麻袋被踢了下来,听动静就知道里面是个人,正慌乱的挣扎着。
贺敛半边眉头挑起:“什么意思?”
“你要的人。”
谢轻舟叼了根烟,手臂搭在窗口:“别弄死了,我还要买他的地皮呢。”
贺敛了然。
没想到谢轻舟肩膀这么娇弱,一点锅都不肯背,先自己一步去查,把徐凯南送上门来了。
贺敛若有似无的勾唇:“说吧,想让我怎么谢你?”
谢轻舟准备开口,就听姜郁轻咳两声,好像是被自己吐出的烟雾呛到了。
他喜欢抽很辣的烟,和贺敛不一样。
兀自冷笑两声,谢轻舟正要报复性猛吸的时候,嘴里的烟被贺敛抽走,那人纤长的手指稍加用力,烟头被弹飞老远。
谢轻舟:“……”麻辣隔壁的。
“我不用你谢什么。”他冷了脸色,“我就是想告诉你,我谢轻舟敢作敢当,没做过的事就是没做过,有人想往我头上扣帽子,我饶不了。”
贺敛眼中的戏谑缓缓退去,轻笑了一声。
姜郁也鼓起眉头。
没想到,谢轻舟这种人居然还有一套自己的行事原则。
是她人眼看狗低了。
刚好谢轻舟也看过来。
女孩儿秀白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不比上次平淡。
说实话,报复贺敛最痛的手段,无疑是对姜郁和贺知意下手,但他很疼爱谢希苒,知道做哥哥的不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