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铐一边骂。
“你他妈的,写检讨!十万字检讨!”
“有一个错别字,我弄死你!”
李蒙:“我犯天条了?”
贺敛垂眸,盯着紧抓在自己腰侧的手,薄唇微张,握住拉开,回身看向还紧闭双眼的姜郁,有些不可置信的呢喃:“……阿郁?”
姜郁先是睁开左眼,顿了顿,才又睁开右眼。
她浑身还在细颤,仰着头:“没事?”
贺敛伸手抚向她惨白的脸,动作却极为僵硬,他让李蒙将那对母子押走,又对姜郁说:“阿郁,你先回营房找苏合,我等下就过去,好吗?”
姜郁的指尖是刺骨的凉,乖觉点头。
待那四人离开。
贺敛健硕的身躯紧绷着,伸手抓空了好几次,才握住椅背拉过来坐下,两条长腿一伸一曲,将头后仰,胸口逐渐起伏明显。
李蒙格外惭愧的近前:“会长,抱歉,刚才是我失察,下次绝对不会出现这种失误,我这就回去写检讨,体罚也行。”
贺敛没说话,羽睫轻微的颤抖着。
沈津还没走。
贺敛的耳根在黄光的铺衬下,红的都格外突兀。
见贺敛不语,李蒙以为他是生气了,亦或者是刚才怕姜郁受伤,紧张过度,无可奈何的轻唤:“会长?”
沈津:“……”
这回红的不光是耳根,贺敛整条脖子都红了。
他用宽掌捂住胸口,那颗心脏跳动急促,几乎要从皮肉下窜出来,随后猛地攥住衣料,悄悄把身子往左躬去,头也埋低许多。
这个角度,连下巴都血红。
李蒙瞪眼:“会长?”
以前也没听说过自家会长有心脏病啊!
“会长!您稍等!我现在就去叫医生!”
李蒙冲向楼梯口,却被一脸冷漠的沈津拉住。
他不解,但那份心急还不等宣之于口,就听身后的贺敛小声嘀咕。
“阿郁……刚才在保护我。”
李蒙迷茫转身。
贺敛一米九二的身躯缩在狭窄的椅子里,整个人从头到脚彻底红温。
“阿郁在保护我。”
“我的阿郁,保护我了。”
“……”
第96章 就这点儿出息
此刻的贺敛让沈津的脑海中闪过一个词汇。
[不可名状]
他紧皱的眉头稍稍松开些,不得不说,刚才姜郁舍身相护的行为,连他也有些吃惊,看来贺敛并不是单相思。
姜郁虽然疯傻,但心里也很重视他。
沈津叫了他两声,见贺敛不为所动,还沉浸在那份激动中,格外失语:“你就这点儿出息?都不值两块钱。”
李蒙:“两块都多。”
“那五毛吧,多一分没有。”
-
营房的卧室里,苏合听姜郁说完来龙去脉,捂着嘴,泪流满面。
她是单亲家庭,妈妈靠采野蘑为生,年幼时被人贩子拐走,因为不听话始终卖不出去,等被解救出来后回到老窑村,却发现妈妈已经病逝了。
亲戚不养,她被送到了海城的孤儿院。
由此,结识了姜书禾。
在她的印象里,姜阿姨是一位很温柔的女性,她说话的语调总是很轻,鼓励着孤儿院的孩子们努力生活,不要放弃刚刚开始的人生。
也是因为姜书禾的资助,她才得以上了大学。
但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之后,她却再也联系不上姜书禾了。
那样好的一个人,就这么被宋家人活生生的磋磨死,苏合看着姜郁那张和姜书禾七分相似的面容,终究忍不住,抱住她恸哭出声。
姜郁红着眼,拍了拍她的背。
忽然——
一道身影在门口急掠而过。
转瞬消逝。
她瞳孔一颤,意识到那是妈妈的幻象,紧咬嘴唇。
妈妈别怕。
阿郁很快就能给您报仇了。
过了一会儿,苏合擦了眼泪,情绪稳定下来。
“对了,贺敛呢?”
姜郁:“他应该还在刑室。”
苏合将他派人保护自己的事情说了,姜郁有些诧异,她以为贺敛只是将苏合送回了老家,又给了她三百万生活费而已。
两个多月的驻守保护,实在是让她意外。
“阿郁,你说的没错。”苏合说,“贺会长的确很细心,我收回对他当初的评价,他这个人……还真挺好的。”
姜郁没回答,有些出神。
忽而想起那份遗嘱。
既然他说那幅‘宝藏’被转移到了壁堡,她准备去找找。
她想把姥爷的遗产交给贺敛。
她不想单方面的接受,她也想给予贺敛些什么,至少以报恩情。
三瓜俩枣也行。
只是没出两步,窗外传来叶寻的笑声。
姜郁靠近窗边,见贺敛站在大院里,脱了上衣,叶寻正拎着铁桶往他头上浇冰水,他唇形变化飞快,却听不清在说什么。
贺敛仰着头,一身结实的肌肉随着呼吸律动,肆意又狂野,水流蜿蜒至细窄的腰身,殷湿了作战裤的裤腿。
“我说会长,您这也太红了吧。”叶寻哭笑不得,“这一冷一热的,您要是感冒了就得不偿失了。”
沈津在一旁抱臂:“别废话,再不冲冷水,你们会长就要自燃了。”
有一走一过的组员扬声。
“会长,洗澡呢?”
“嗯,刚才姜郁帮我挡刀来着。”
“呦呵!会长又淬体呢!”
“没办法,谁让姜郁帮我挡刀来着。”
沈津:“……”
谁问你了!
“贺敛,用不用我在大门口给你那个傻老婆拉一条横幅?”
贺敛勾唇,没来得及回讽,余光瞄见那个冲自己小跑而来的纤瘦身影。
叶寻弯身去拎另一个冰水桶。
“会长,小冰水来喽……小姜郁!”
但水已经泼下来了。
姜郁愕然,却猛地被贺敛揽在怀里,男人低下头,宽硕的臂膀将那刺骨的冰水挡住,只有星点溅到了姜郁的手臂。
而后又听砰的一声,
叶寻没拿住,水桶砸中他的脊背。
“会长!”
不知道是不是贺敛浑身烧的太红,铁桶砸出的印子居然是白色的。
贺敛纹丝不动,甚不在乎的笑了笑。
叶寻哑然。
也是,只怕姜郁在怀,自家会长连炮弹都能挡住。
姜郁抬头,贺敛乌黑的碎发被染湿,那对深邃的瞳孔融了水珠,荡漾出无尽的温柔,轻声问她:“阿郁,怎么了?”
姜郁没想到连浇三桶冰水,贺敛还热的像个火炉,牵住他的手,出口的担心是真心实意:“冰水、对身体、不好。”
沈津眼见贺敛又要激动起来,转身就走了。
“没事。”贺敛笑的灿烂,“死不了。”
姜郁微怔,却见他骤然弯身,将自己扛在肩上大步往外走。
拎着铁桶的叶寻:“……”
他好像有点儿多余。
贺敛将她放在吉普车的副驾,绕了一圈坐进正驾,一脚油门往南驶去。
姜郁本来是想把他叫回去,问一下那幅‘宝藏’在哪儿,但走向偏颇,她探头看着窗外压下来的夕阳:“贺敛,我们去哪儿啊?”
贺敛:“去……”
是啊。
去哪儿啊?
他刚才高兴过了头,只想和姜郁单独相处,没想好目的地。
见他不说话,姜郁奇怪的回头。
贺敛想了想:“来金州这么久,好不容易回来壁堡,还没带你逛过这那达弯沙漠呢,太阳快落山了,也不怕晒伤,我带你转转。”
姜郁没有怀疑,又想到那份遗嘱。
她本来想问庄雨眠,但那个冰坨子的工作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在壁堡的时候,经常能看到一堆组员跟在她身后,殷勤的叫着庄姐,问着恰似‘明明筷子就放在碗上,却死活不能低头看一眼’的问题。
姜郁能在庄雨眠身上感受到一种,被无尽的琐事逼到彻底崩溃后,异常诡异而麻木的冷静。
所以她实在是不好意思叨扰,只得问眼前的男人。
“对了贺敛,那幅双面画在哪儿?”
“……”
又来。
贺敛忽然觉得上次的谎话太粗糙,几番正色,继而换了个话题:“阿郁,刚才给我挡刀,就不怕吗?”
姜郁果然被带偏了思绪,不自然的捏着手指:“……怕。”
贺敛目不斜视,耳根热的有些疼:“那为什么还要抱住我?”
这个问题有些深刻,姜郁一时迟疑。
“怕我死了,没人帮你报仇?”
“不是!”
反驳的小调儿格外坚定,贺敛得逞的挑眉。
“我是……”姜郁声音渐低,“我是怕你死了。”
“然后呢?”
“没有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