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舅舅也想说话,他心里快急死了,迫切的想知道白薇这些年过的怎么样,那丫头连双筷子都没洗过,这十多年是怎么在乡下活的。
可眼前是白薇的婆家人,就算是前婆家那也不行,白舅舅怕自己说错话。
“亲家舅你和白薇,”
“亲家三婶你和小薇,”
两人同时开口,台词都一样,
都没想到对方会开口,金凤莲顿时忘了自己的词,干脆破罐子破摔,直接开口问,
“她舅啊,你打哪来的?我之前听白薇说你俩有什么小误会。”
白舅舅没听懂金凤莲后面的潜台词,便回答了前面的话,
“从草原那边回来,前天刚被遣送回沪市,我从老宅的信箱里看到小薇之前寄来的信,连夜赶过来,也没空去买个上门礼,空手上门,请您见谅。”
白舅舅平反后被人送回沪市,上面归还了白家祖宅,和一处洋楼,他在祖宅的信箱里,发现了白薇很久之前寄来的求救信,
他什么都没空想,顾不上会被人发现的风险,用铲子凿开一处院墙,这是事发前他藏钱的一处地点。
当时他想着,如果家里有人能活着回来,那早晚都能发现这笔钱,有能力或许可以重振家业,
若是家里没人能回来,那就权当送给某个发现它的有缘人了。
祖宅的院墙都是青砖,唯有这一处,被白舅舅改成了空心砖。
里面有三十根金条。
他不知道白薇的孩子现在怎么样,还在不在人世,也不知道在村里离了婚的白薇靠什么吃饭,他养的孩子他清楚,估计是吃不上饭。
一股脑把三十根金条全装进蛇皮袋,
拿着白薇的求救信,到街道开了份探亲证明,连夜出发,直奔下河村。
金凤莲不知道白薇在叶菱生病的时候给娘家寄过信,但听到白家舅舅是连夜赶过来的,到了沪市连个觉都没睡,果然很疼她。
舅甥俩十多年没见,能不想吗,不由有些同情,
“亲家舅你这是说的啥话,就算她们两口子离婚了,那白薇也还是小菱的娘不是,咱们还是一家人,来家里哪需要带啥礼哦,你可别千万见外。”
“哎呦瞧,咱说着话就到了,就是前面那家,白薇昨晚住这边的。”
金凤莲给白舅舅指了指前面的停了辆黑色大奔的院子,招呼他快点进门。
白舅舅虽然在农场劳改多年,
但好歹当了半辈子的资本家,大奔他以前经常坐,眼前这辆车是进口货,价格对十几年前的他来说不贵,
可叶家哪来的钱买车?小薇在信里不是说二百手术费都凑不齐吗?
第241章 踹你
白舅舅看看车,再看看站在大门口招呼他快进去的叶三婶,心里暗暗一惊。
刚才光顾着想白薇,没注意别的,他这才刚发现叶三婶身上穿的衣服不是内地货,这种版型和料子,内地绝对没有。
叶家既然有钱,那小薇信里怎么说给孩子看病的钱都没有,
想到这,白舅舅脸上的笑意淡了下来,眉心慢慢皱起,几个大步越过门槛,冷声道,“她三婶,我家孩子呢?”
“哦,在东屋的,我这就给你喊去。”
金凤莲见白舅舅忽然变了脸色,以为自己哪句话没说好,让人家不高兴了,正有些不知所措,
正好趁机会连忙跑开,去给喊白薇出来。
白舅舅想跟上去,试了几下,脚跟仿佛在地下生根了一般,犹如千斤重。
他怕那孩子过的不好,怕她和自己一样,早已被时间折磨的面目全非,也怕她看到如此落魄的自己。
此刻,白舅舅有些懊悔没在沪市洗个澡再换身衣服再来,他穿的跟个叫花子一样,别再吓着白薇。
金凤莲横冲直撞,大步跑到以前叶丽的屋门口,两手“砰砰”动作紧密的连续砸门,扯着嗓子冲屋里高声喊道,
“白薇别睡了快点出来!你舅来了!你舅搁外面呢!”
“白薇?白薇?你舅来家里了!”
屋外金凤莲不停的砸门,
屋里,白薇整个人愣坐在炕上,眼神呆滞,一动不动,她怀疑自己在做梦。
这些年,她数不清自己做过多少回这种梦,
在梦里,面容年轻的爸爸妈妈舅舅一起来下河村接她回家,就像小时候来接她放学那样,家有妈妈烤的蛋糕,有舅舅给她买的新裙子,有爸爸给她养的小兔子。
家里什么都没变,餐桌上还放着十几年被她扔在桌上的鳕鱼三明治,那是她被家里强行送去乡下前,在家的最后一顿早餐。
每次她都是笑着醒来,再哭着入睡,
黄土一片,斑驳的木门外什么都没有,她等了十几年,也没等到家人来接自己回家。
陷入困境的白薇抱住腿,身体蜷缩在一起,耳中渐渐听不到金凤莲的叫门声,
叶菱被妈妈的模样吓到了,小心翼翼的从旁边被窝爬出来,两只小手抱住白薇的胳膊,带着哭腔问:“妈妈你怎么了?妈妈你说话呀,我害怕。”
女儿的哭声唤醒了白薇的大脑,
看到哭的跟小花猫一样的女儿,白薇心疼坏了,伸手把孩子揽进怀里,“小菱不哭,妈妈没事,就是做了个梦,”
屋外金凤莲趴在门框上听里面的动静,“白薇咋了?我怎么听着小菱哭了,你舅来了,赶紧先出来。”
白薇给叶菱擦眼泪的动作一顿,这回她听清楚金凤莲在说什么了,不是幻听,不是做梦,三婶说她舅舅来了。
“舅,舅舅?”
白薇张了两下嘴,才发勉强出几个音节,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她跌跌撞撞爬下炕,忙的连鞋都忘了穿,
金凤莲的嗓门忒大,喊了这一通,院里已经起来不少人,
太过着急,白薇喘着粗气,对了七八下门栓眼,才把插在门栓里的铁棍移开,颤抖着手臂打开房门,
院里的流浪汉见到白薇,明显有些手足无措,站在原地犹豫着不敢上前。
眼前的人,风华不再,容颜不再,一身破衣烂纱,可白薇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她舅舅,她等了十几年,舅舅终于来接她回家了。
披头散发的女人,只穿着一身单薄的秋衣站在屋檐下,失神的盯着流浪汉,喃喃自语道,
“舅舅”
她声音很小,害怕自己会把眼前的人吹散了,就像梦里那样。
“哎,小薇长高了。”
白舅舅下意识像小时候那样接了一句话,说完发现不对劲,连忙改嘴,“小薇长大了。”
“舅舅!”
再次确认这一切都是真的,白薇终于敢放声大哭,一头扑进白舅舅怀里,哭的上气不接下气,鼻涕眼泪糊满了白舅舅肩头。
“舅舅!呜呜,”
“好了好了,你都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小孩一样。”
“我要回家,我要回家,都说了我不要来你们非让我来,你们都不要我了,呜呜呜,”
白薇趴在白舅舅身上闭着眼睛渐渐放声,嚎啕大哭,混乱诉说着自己这些年的委屈,
“好好,回家回家,舅舅这不是来接你了吗,别哭了,跟只狍子似的。”
“哎哎,怎么还开始打滚了,白薇你给我起来!你欠揍了是不是?”
白舅舅这边耐心哄着她,没想到白薇竟然顺着白舅舅的身板,直接滑倒在地,开始躺地上打滚了。
白薇在地上拱来拱去,扯着嗓子使劲哭喊,“现在就走,我要现在就走,你们都不来接我,讨厌死了,呜呜呜,”
或许是终于回到家人身边,白薇找到了安全感,在舅舅面前开始像小时候一样耍大小姐脾气,躺在地上来回打滚,发泄着自己压抑了十几年的情绪。
白舅舅见她跟小时候那样,一不顺心就开始耍无赖,头上青筋暴起,作势要抬脚踹她,想让她站起来。
“白薇我数到3,你要是再不起来,小心我踹你。”
“上一脚踹你还是在苏世黎的大马路上,老子看你今天这是又皮痒了。”
白薇暂时停了一下打滚,梗梗着脑袋,不服气的回嘴,“我就不起!你踹啊!回家让我妈打你!”
“在苏世黎我不就是要买个东西吗!你不给我买,还踹我!”
白舅舅这会被她气的牙根痒痒,磨着后槽牙说,
“你要买人家地上的电车轨道,怎么,我给你抠下来不成?”
温馨没两分钟,白家舅甥开始友好互动。
金凤莲站在一边目瞪口呆,表情像一只尖叫鸡,嘴张的老大,她现在特别想念赵招弟。
老天爷,白薇打滚这种几辈子都见不着的名场面,赵招弟竟然错过了!
可惜,太可惜了,
白薇一个小仙女,竟然还会泼妇打滚!?
她有这本事怎么不早说,这样她们老叶家可就聚齐了三个泼妇,那简直是打遍下河村无敌手啊!
金凤莲移动着小碎步,挪到同样在看戏的叶临旁边,暗戳戳的打听,“临啊,亲家舅说的酥梨是哪儿啊?啥是电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