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秀兰你姐真不能生啊？”
叶秀兰正走在放学回家的路上，张大妮窜出来大声喊了一句，周围放学的同学都在看叶秀兰，用奇怪的目光打量着她。
叶秀兰甩着两条麻花辫回头瞪了张大妮一眼，“张大妮我姐能不能生关你屁事？咋滴，就你能生，你生去啊，一个学生天天生生生也不嫌丢人！”
说完弯腰把抓了把土砸到张大妮身上，拉着小伙伴跑了，留下咆哮的张大妮。
“啊！叶秀红我掐死你！”
张大妮就是张大婶的女儿，别以为叶秀兰天天上学就不知道村里的事。
她姐的那点事，张大婶幸灾乐祸成天的笑话，张大妮跟她妈一样讨厌，从小就是长舌妇。
“姐！我回来了。”
叶秀兰最近只要一放学就赶紧回家看她姐，她总觉得她姐状态不对，一天天的不知道想什么，跟魂没了似的。
“姐你咋不理我嘞？你说话呀。”
叶秀兰脱鞋爬到炕上，慢慢掀开被角，看着她姐呆滞的躺在被里，头发被泪水黏在脸上，整个人要死不活的，心里一下就恼了。
“姐！不就是个男人吗！你伤心啥子，他那破家你回去干嘛？一家子歪瓜裂枣，怀上了也是个歪瓜裂枣的种，不如不要！”
刚给大闺女冲了碗红糖水的金凤莲，听到屋里小闺女又在发邪，快步端着碗进了姐俩的房间。
“叶秀兰你又发什么疯的，没看你姐难受着呢，去去，出去烧火。”
叶秀兰看着这顽固不灵的母女俩，气冲冲的下床，鞋也不穿，光着脚就去了灶台烧火。
看着小闺女这混世魔王的样子，金凤莲指着她的背影开口就骂“臭丫头！不穿鞋冻不死你！”
叶秀兰用力一推，重重的把厨房门关上，顺便怼她妈“冻死我拉倒！省的看着你们俩生窝囊气！”
叶秀红丧气的坐在小木凳上，用火钳勾着炉子里的火，想到犯迷糊的全家人，气的恨不得把炉子捅穿。
这几天，她妈天天找生子秘方，她爸她奶讨论找谁家过继一个孩子，全家没一个靠谱的。
要她说离婚就离婚，她姐回家，再也不用见那恶婆婆，日子有什么不好，一个个跟天塌了似的，咋滴！离了那窝囊男人她姐能饿死？
到底是亲姐俩，吃完饭叶秀兰压了压自己的脾气，回屋去哄她姐。
“姐，你看这是我今天写的字，你瞅瞅是不是进步了？”
叶秀红的头发散在脸上，神情呆愣的看着妹妹递过来的本子，上面写着一个个楷体字，看起来赏心悦目。
叶秀红陷入了长远的回忆，她记不起来自己多久没有写字了，每天干不完的农活，婆婆的恶语相待，丈夫也越来越不耐烦她，她怎么把日子过成了这样？
都是因为她生不出来孩子，没用的她为什么还要活着，越想越痛苦，仿佛有根针在钻着她的脑袋，她痛苦的蜷缩在床上。
“啊！秀兰我的头，我的头好疼！啊！疼！”
叶秀红面色煞白，大股的冷汗顺着额头流下，无助的用头撞着土墙，想缓解自己的痛苦。
“姐，姐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妈！快来呀妈！”
叶秀兰惊慌的抱住姐姐的头，阻止叶秀红撕扯头皮。
“咋了！咋了！”
金凤莲放下厨房的活计，飞奔进女儿的房间，看着两个女儿抱在一起，大闺女的额头渗出点点血迹，疯癫的抱着脑袋胡言乱语，眼泪再也止不住了。
“我苦命的闺女，老天爷不开眼，咱家是做了什么孽呦，那挨千刀的崔家要这样欺负我的孩子，不过了！离婚！秀红咱跟他离婚！回家妈养你！”
金凤莲把两个女儿抱进怀里，查看着大闺女的额头。
本来她还在犹豫怎么跟崔家和好，毕竟十里八乡也没谁离婚，正想着怎么跟崔家说好话，提什么礼物，就听到小女儿尖叫。
“妈，我头疼，我的头要裂开了！”叶秀红蜷缩在金凤莲的怀里，神志不清的嘟囔。
“不疼不疼，妈在这呢，不怕孩子咱不回崔家了，咱再也不回去了。”
金凤莲两天没想明白的事儿，看到大闺女淌血的脑袋，一下子就想清楚了，她的女儿，凭什么要在崔家活受罪！他老叶家又不是养不起！
至于秀兰的婚事，爱咋咋地！听信谣言迷信的人家不嫁也罢！
想通了后金凤莲整个人变得喜气洋洋，以后闺女跟着她过看谁敢欺负！
忍了这些年的气，终于能发出来了，明天她就上崔家去撕了那崔老太婆，给她和闺女这些年好好出一口恶气。
叶秀红在金凤莲的怀里渐渐平静下来，她太累了，没多久就睡着了。
看大闺女睡了，担心吵到她，金凤莲带着小闺女离开LZ房间。
“哎呦，今儿天真不错。”想到张老太婆的惨样，金凤连心里就止不住的兴奋。
“来来，秀兰你想吃什么？妈做去，庆祝你姐回家！”
“妈，你终于想通了，我就说那崔家有什么好，咱家又不缺一双筷子，爸要是不同意就把我的饭给姐分一半儿。”叶秀兰见妈同意姐离婚了，洋洋得意的冲他妈嘚瑟。
下一秒就被他妈戳了下脑门儿。
“哎呦！疼。”
“一天天的就你鬼点子多，今天倒是说对了，待会儿给你煮个鸡蛋吃。”
听到有鸡蛋吃，叶秀兰顾不上生疼的脑门，拔腿就跑去掏鸡窝里的蛋。
金凤莲扯着嗓子冲小闺女喊“别忘了给你姐也掏一个！”
“知道了！”
第45章 不过了
叶三兴从地里下工回到家，发现今天厨房里的气氛有点儿诡异。
沉默寡言了两天的文静老婆又变回了之前那个骂街泼妇，嗓门儿大到能传出一条街。
桌上更是像过年一样，鸡圈的老母鸡，腊肉，鸡蛋，白面做的面条，家里的好东西全上桌了，大闺女低头默默吃饭，老婆和小闺女眉飞色舞的讨论着什么。
“哎呦，她爹回来了，快点就等你了。”
金凤莲连忙催叶三兴坐下。
叶三兴扯开张马扎坐下，心想吃了就吃了吧，总归是没进别人肚子。
接着问金凤莲“给妈那边送了吗？”
“送了送了，这鸡一出锅秀兰就送了一碗去老大那，忘了谁能忘了你老娘啊。”金凤莲翻了个白眼，她能不送吗，她要不送叶三兴这个大孝子不得跟她吵翻天。
“嗯，妈今上午说要不从崔家亲戚里过继个孩子，或者从咱家亲戚里找个好的改姓崔，让秀红她们两口养，你觉得怎么样？”
金凤莲把筷子一撂，张口就骂“过继个屁！谁跟他老崔家一块养孩子，不伺候了，咱家秀红跟他离婚，王八羔子全家欺负我闺女，今天吃顿好的，明天老娘就去撕了那娘俩！省的当我金凤莲是个泥蛋子！”
金凤莲边说边用筷子砸着桌子，砸的啪啪响。
叶三兴懵了，怎么他下趟地回来家里就翻天了，他闺女要离婚？
这怎么能行，这女人离了婚可怎么过，要被笑掉大牙的，老叶家哪能丢这个人。
“金凤莲你疯了不是，哪有你这样当妈的让闺女离婚的，收收你的失心疯，这事绝对不行反天了你，秀红别听你妈胡说，爸跟你奶给你想法子。”
叶秀红头低的更低了，抱着碗不敢吃饭。
金凤莲看闺女畏缩样子，心疼的不行，站起来叉着腰喷着叶三兴“怎么不行了！老娘生的闺女凭啥给他老崔家作践！他家作践这些年了，下半辈子还想欺负我闺女，他没门！我告诉你叶三兴，这婚离定了，你要是不同意咱俩也去离，我陪着我闺女丢人，我们娘四个出去单过，你自己想想吧！”
说完自己端起来鸡肉盆，让小闺女端着腊肉和鸡蛋，一把拉起来大闺女，娘三回屋吃去，就给叶三兴留了盆面条。
“你！你来真的？金凤莲你站住！”
谁理他，金凤莲闷头带闺女回房间，顺便插上门锁，眼不见心不烦。
把菜摆在炕上的矮桌上，金秀莲回头看还在发呆的大闺女。
叹了一口气，双手握住女儿的手“秀红啊，妈觉得要不然咱就离了吧，没什么大不了的，也别管村里那些娘们儿，咱家把门关起来，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来，喝口鸡汤。”
叶秀红浑浊的脑子从厨房就懵着，怎么她妈忽然就让她离婚了呢？
“秀红，再吃个蛋黄补补。”
迷迷糊糊被金凤莲喂了一个水煮蛋，这是叶秀红在崔家吃不到的东西，她婆婆只给家里的小孙子吃，她没生孩子是没资格吃的。
金凤莲边喂着大闺女一边吩咐着啃鸡翅的小闺女。
“秀兰，明天你一早就去告诉你爷奶一声，你大伯家愿意一块去老崔家就去，不愿意咱们就自个去，再去趟养猪厂把你哥叫回来，秀红就在家休息，别去那脏地方了，明天咱们娘三个去撕了那崔老婆子。”金凤莲现在打了鸡血，干翻老崔家不是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