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秀红,叶丽和温海围在炕尾处,等着叶老太拿主意。
叶老太珍惜的把钢笔收好,裹进自己的棉袄里,她也不甘心。可又能咋样呢。
“咱们这回把小菱给害惨了,哎,这世道哪有公道可言呦,罢了罢了,好汉不吃眼前亏,咱不告了,你们觉得呢?”
叶丽虽然有时候看不惯白薇这个嫂子,但也相处了十几年,多少还是有点感情的,担忧的说“妈跟我舅倒是没什么,都是贫农革委会不敢太过分,就是这白薇,咱也不能真看着她去挨批斗呀。”
金凤莲对白薇也是很了解,这个娇小姐哪吃过苦头
“她那个娇小姐哪受的了去出大力?去劳改几天别把自个搭进去喽。”
她们说的也正是叶老太担心的。
赵家姐弟俩那是正正经经的八辈贫农,出不了大事,白薇可就不行了。
再怎么说她也是叶菱的妈,老叶家哪能不管她。
“那既然你们都没意见,咱就去找大队长当个中间人,先把白薇放出来再说,她身子骨那么弱,哪受的了劳改的苦呦。”
叶家最终决定派出叶大军去找秦队长当这个中间人。
青县养殖场
“山小子你回宿舍歇着吧,到我的班了。”
“哎好,那叔我先回去了。”
叶秀山放下搅猪食的铁锹,从旁边的水缸里舀了瓢水,清洗着手上的污渍,冰冷刺骨的井水划过手背,冻的通红的双手直发抖。
“快走!磨磨唧唧干啥的!”
养殖场都是熟人,忽然听到一个陌生的声音,叶秀山不由抬头看向发出声音的方向。
天呐!那不是他前嫂子白薇吗!
第86章 养殖场
叶秀山连忙放下水瓢,贴着门沿,从门后偷看被一群红袖章带进养殖场大门的白薇。
白薇走的倒是闲庭若步,神色平常,仿佛围绕在自己身边的这群人都是空气。
贾主任把白薇弄来了青县的养殖场改造,主要是这里离下河村不远,他就是想故意膈应叶家。
“我跟厂长沟通过了,你以后就在这里好好学习改造,什么时候你学明白了,什么时候走人!”
贾主任放下话就大摇大摆的跟厂长一块进屋喝茶,把白薇扔给红袖章带去牛棚。
他的话刚才说的很明白了,什么时候叶家低头,什么时候白薇才能出去,看谁折腾的过谁!
养殖场里一直都有人在改造,主要负责清理厂里的猪粪牛粪羊粪,清洗猪圈之类的脏活。
活动范围也受到限制,只允许在农场的牛棚附近活动。
牛棚旁边的草棚里现在住着2个人,本来有3个人,前两天那人刚被平反,回了津市,草棚里正好空出来个草窝可以睡白薇。
“嘶,这天可真冷,要是来顿羊肉火锅得多美呦。”
一个白发狂野生长,满头油腻的老头蹲在草棚门口看着羊圈里的羊解馋,时不时咂吧下干涸的嘴唇
“还羊肉火锅,待会给你羊屎蛋子管够。”
东边草窝里躺着一个穿着破洞棉裤,衣衫褴褛的中年男子,薄唇一动,就无情戳破了老头的幻想。
老头一脸嫌弃的回头吐槽这位不解风情的室友。
“姓班的!不是我说你,你瞅瞅你自己这熊样,十年前老子刚见你的时候,你西装革履皮鞋手表小马甲,人模狗样,那头梳的跟狗舔的似的,满嘴不是布尔什维克,就是拉瓦锡,现在你咋堕落到,满嘴都是羊屎蛋子了呢?真是世风日下,就你这样的还康桥的高材生,啧啧。”
班尘闭目养神,不理会数落他的老头,都睡草窝了谁还记得拉瓦锡。
吐槽了会儿曾经的贵公子班尘,老头继续眼馋的数着羊圈里的羊,在脑海里幻想羊肉锅子的味道。
“这只肥,一看就是只好羊,右边那只也不错毛真滑溜,咦~那边咋来了个丫头?”
姜老头眯眼仔细看了看,羊圈的那头,有俩红袖章正撵着一个姑娘往他们这里来。
班尘睁开了一丝眼睑,疑惑怎么这个年头还有人被抓来,不都开始陆续平反了吗?
俩红袖章把白薇押送到草棚,一把将她推进去
“你以后就在这改造,待会就去挑牛粪!”
说完,红袖章跟农场监督改造的负责人交代了一声,和贾主任离开了养殖场。
白薇打量着这间阴冷潮湿的草棚,寒风从四处袭来,草棚里和站在外面街上没什么区别。
地上有三四个陶碗,边上有三个草堆,草堆上的男人盖着一张油黑发亮的棉被,那棉被看上去像纸壳一样又薄又硬,巴掌大的屋里连张像样的凳子都没有。
她看了一圈,只能像门口的老头一样坐找了块石头坐。
白薇初来乍到,拘谨的坐在离这俩蓬头垢面的家伙最远的地方。
姜老头倒是挺有兴致跟她搭话
“丫头,你怎么这个时候被抓来了?犯啥事嘞?”
白薇看他的态度还算友好,小心翼翼的说“得罪了革委会的贾主任,我家以前是资本家,这边的婆家是贫农,最近离婚,他就把我抓了。”
“哎呀,你是资本家啊,那你跟这姓班的家伙能说一块去,他十几年前也是资本家嘞。”
姜老头示意班尘起来一块聊聊,班尘摆摆手表示没兴趣。
“切,没劲,一个大男人天天躺那老母鸡抱窝呢。”
姜老头回过头看白薇这会有点神色不宁的样子,以为她在害怕,安慰她
“丫头咱不理他,这养殖场还算不错,不说多好吧,也没为难过咱们,每天挑完粪,你瞧,就跟那个姓班的一样,找地歇着就是。”
白薇打量了一会这里的环境,再看看老头口里,那个躺在草堆上衣衫褴褛的落魄资本家,想到自己的家人,终于是忍不住开始撕心裂肺的哭起来。
“妈爸,舅舅,你们在哪啊!妈!我要我妈!”
白薇这些年一直没敢看过劳改的地方,她怕自己的家人就生活在这种环境里,怕看到里面那些狼狈不堪的人,怕自己的家人在千里之外也变成了这样窘迫的模样。
“丫头你别哭呀,哎呦,小点声,别把监督员给招来了。”
姜老头手忙脚乱的哄着白薇,让她别弄出太大动静,让监督员看到了,他们可都落不到好。
班尘躺在草堆里,看着趴在湿冷的泥地上嚎啕大哭,不停用头撞击地面,发泄着悲愤的情绪,还被姜老头努力捂住嘴,哭都不能发出大声的白薇,透过她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家人。
十几年前他不顾母亲的反对,强行把她和年幼的弟弟送了出去,自己独身一人留在这里坚持心中的理想。
他是对的,他坚信自己的国总有一天可以强大,他在这里固执的等待那个盛世的到来,但他也是人,他希望自己的家人可以活的轻松一些,这些前进道路上的苦难由他自己一人来承担就好。
看到痛苦的白薇,同样和家人失联十几年的班尘有些感同身受。
掀开破棉被,从草窝里翻身坐起来,班尘神色淡然的给白薇,也仿佛是在给自己说“哭够了就洗把脸,待会留着力气干活,干完活才有饭吃,吃了饭你才能有命和他们见面,努力活下去是你现在唯一能做的事,这里,不是你可以哭的地方。”
白薇的哭声停顿住,躺在泥地里不再挣扎,除了还有些抽泣声,整个人一动不动,像丢了魂一样。
姜老头一看这孩子就是没经过事,在这年头,资本家的孩子还能养成这样,看来她那贫农婆家应该对她还不错,也算是幸事。
“好了丫头,哭出来就舒坦了,我老头子一把年纪,刚下放那会儿还哭过嘞,以后你就跟着我老姜和老班混,来来,快起来坐下。”
姜老头让出了自己的石头墩,又贴心的铺了把稻草,把白薇安置在门口,接着从门口的柴火堆里扒拉出来他们唯一的一口土陶锅,打算烧火给白薇煮点热水喝。
“我去把碗洗一下。”
白薇捡起地上的破陶碗,自觉的帮姜老头打下手,那个姓班的说的对,她得努力活着才有希望。
有人给自己帮忙,姜老头笑的咧开大牙
“哎好好,还是丫头贴心,那姓班的都十来年了还改不掉少爷脾气,一点眼力劲都没有。”
班尘瞥了他一眼,默默起身出去劈柴。
姜老头这回满意了“这还差不多。”
“咕嘟咕嘟~”
陶锅里的水烧开了
姜老头先是左顾右盼了一会儿,又喊班尘去一边把风,然后偷偷摸摸的带着白薇,绕去牛棚后的栏杆下面蹲下。
“姜伯,咱这是干什么呀?”白薇蹲在地上,紧张的问姜老头,这架势怎么看都不像好事。
“嘘~”姜老头示意她别出声
两手快速的刨出了藏在牛粪下的油纸,小小一包,大概有一个拳头那么大,油纸外虽然包了一层稻草,但也多少粘上了一点牛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