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低头骂着,金凤莲听到有村民喊她
“她叶三媳妇!你男人给大队来电话嘞,快去接电话!”
“哎,来了来了!”
金凤莲抓紧小跑着去大队办公室,
可别是省医院又出事了,叶三兴这家伙每次来电话都准没好事!
金凤莲跑到大队办公室,累的气喘吁吁
顾不上喘气,拿起话筒,对着那头的叶三兴,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你个倒霉催的,累死老娘了,赶紧放屁!你那边又咋了!”
叶临坐在沙发上,手里汤匙一震,不由看向外面走廊,没想到他在屋里,都能听见电话里的河东狮吼
这就是他三婶?这么有活力?
叶三兴等金凤莲骂完,才有空隙能插句嘴,
“你这疯婆子,你吃炸药了?”
金凤莲从曹家吃了一肚子的火气,这会被叶三兴一点就炸了锅
“炸药?我是吃了!你老叶家都快被人老曹家炸干净了!我现在就是俘虏!俘虏你懂不!老曹家放个屁我都得麻溜的接着!姓曹的早晚别落我手里!”
叶临听电话里越说越奇怪,曹家是谁?放下瓷碗,起身来到走廊,站在叶三兴后面,想仔细听听怎么回事。
叶三兴见侄子靠过来了,急忙捂住话筒,他侄子一看就是文化人,老实娃,哪能听泼妇骂街。
“你别吵吵了!我给你说个大事!”
“你老叶家咋天天都是大事!我看你才是个猪大头!”
金凤莲现在根本听不得大事
上次是白薇被抓,上上次是小菱进抢救室,这次叶三兴又想带给她啥坏消息!
怕自己被这呆头猪气死
金凤莲给自己拉来条木头凳子坐,还没等她坐稳,
那边的呆头猪,就给她放了一个惊天大雷!
“扑通!”
金凤莲脚一滑,带翻了椅子,两脚朝天的滚在地上,顾不上疼,一把甩开来扶她的秦队长,急忙连滚带爬去抓住话筒
“你,你说啥玩意?谁来了?我耳朵出毛病嘞?”
一个温润的声音,透过听筒传入金凤莲脑海中
“三婶好,我叫叶临,您那边还好吗?”
电话那头换了个人,不是她家那头呆猪
娘嘞!
还,还有人说话这么好听,她耳朵都麻了!
等等,
刚才呆头猪说老二家的孩子从香江来了,那这个喊她三婶的就是!
是老二的孩子!
“哎!哎!孩子啊,我,我是你三婶,俺滴娘嘞,我咋不知道说啥了,孩子你叫啥名来着?”
“三婶,我叫叶临。”
金凤莲一拍大腿,对对,就是叶临。
“好好,这名好,一听就有文化,临啊,你啥时候到的?在省城跟紧你三叔,可别跑瞎了,饿了就让他给你买吃的去啊。”
第95章 土包子
电话里
快冲出听筒的大嗓门,混合着土味乡音,吵吵闹闹,却如一股暖流涌入心口
金凤莲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叶临不知道该先回答她哪个问题,
“三婶我这边都挺好,您那边有事吗?曹家是谁?”
这两天叶家父子怕叶临担心,都没跟叶临说家里的事儿,
在他们眼里,再有钱那也是个孩子,哪能让孩子操心这些糟心事
金凤莲可想不到那么多,她现在一提起曹家就想骂街
有叶临当听众,那真是太好了
该说的不该说的,她是全倒了个干净
“哎呦喂!娃啊我跟你说,咱家真是倒了八辈子霉,碰上这么个恶婆娘!……”
十分钟过去
“今早又敲了咱家十匹布料呀!孩子你弄来的好东西都成人家的了!老天瞎眼嘞!”
“咕咚。”
金凤莲从头到尾的骂了一通,才发泄完怒火,这会兴奋劲过去,发觉嗓子冒火,咽了下口水
不对啊,她侄子咋好久不说话了?
哎呀,她这张臭嘴,别是把孩子吓着了,刚才咋就没控制住脾气嘞?
捏起嗓子,从泼妇,切换到柔弱
“孩子?没多大事儿,刚才三婶胡说的,这年纪大了脑子就犯糊涂,孩子?”
招待所里
叶临的手指紧紧握住听筒,手背血管暴起,如墨的眼底一片幽深
从金凤莲开始说话,他就僵硬的站在那,没有表情的脸上,西方五官硬挺锋利,像一幅冰冷的雕塑,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表明他还在听着那边说话
这两天叶临乖的很,头一回见侄子动怒,这巨大的反差,让叶三兴一时不敢开口说话,讪讪的站在一边
“三婶。”
冷冽的声音传来
跟刚才温润的声音,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啊?咋了?”
金凤莲不由自主的站起来,有种等待领导发言的感觉
“曹家的事你不用管了,我们明早回去,你回家休息。”
还真来领导她的
“咋,咋能不管嘞?白薇再不好,那也是小菱的娘,咱得管啊。”
“我来管,你回家去。”
随后,叶临把电话还给叶三兴,让他继续聊
金凤莲晕乎乎的走出大队办公室
秦队长看她从电话里骂完街,不知道那边又说了啥,让老叶家的泼妇成了个鹌鹑,
难道是又出事了
“他三媳妇,你这是咋滴了?”
金凤莲机械的摇摇头
“我没事,我没事,我没睡醒,对对,我做梦的,”
秦队长看着金凤莲神神叨叨的走出去,
连回家的路都走错了
这叶家小孙女难不成没了?
金凤莲脚下发飘,一路飘到了村头河沟,才发现走错路
受到巨大刺激的脑子终于转了回来,掉头往家里跑
“娘啊,天要塌了!完了完了,”
她家呆头猪最后接过电话,竟然给她说
给她说!
老二是大资本家!特别大的那种,开小汽车,坐飞机!
那老叶家再也不是贫农了?
全家都成黑五类了!去跟白薇搭伴?
刚才她在大队可是把大腿都掐肿了,才没叫出来,声怕被人听去,
没等叶三兴继续往下说,就急忙扣上电话,被人听见还了得!
金凤莲连滚带爬的跑回叶大军家
进门后,给大门加了两根门栓才安心
叶秀红正在厨房给她奶打洗脸水,
看她妈这慌张的样子,以为她说和不成,跟曹家打起来了
“妈,咋了?曹家的打来了?”
金凤莲一把扯过闺女,放下她手里的脸盆,拽着闺女就往屋里跑
“曹家算啥呀,是咱老叶家要完了!还捞啥白薇,自己都掉进去了!快进屋说!”
“娘!大哥!”
叶老太躺在炕上就听到了金凤莲的大嗓门
反手把枕头边的钢笔藏进怀里
“咋了,你慌啥?他曹家还能有啥招数。”
金凤莲进屋直奔叶老太的床沿,扑通一趴,扒着床沿给叶老太哭喊
“娘,咱家完了,老叶家完了!老二他是资本家啊!特大的资本家,特大!白薇那还是她外祖家,那咱们,咱们全家不得去大西北挑牛粪!”
叶家几人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金凤莲
让她去曹家说和,咋哭爹喊娘的回来了?
老二是特大资本家,做梦呢
叶老太听的云里雾里,“老三家的,你慢慢说,咋回事儿?”
叶秀红伸手扶金凤莲起来,安置坐在马扎上,给她顺口气,
“娘,刚才老三打电话,说老二家的孩子回来了,在省城跟他们一块的,他”
“啥!谁来了?”
没等金凤莲说完,叶老太噌的直起身子,抓着金凤莲的胳膊,屋里其他人也纷纷看向金凤莲,
“老二家的孩子回来了,就在省城,名叫叶临。”
“真的?老天有眼,我孙子回来了,老太婆少活几年都成,快!快拿票去换点白面回来给孩子吃。”
叶老太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张罗席面,
咋没人听重点呐!
金凤莲急死了,拍着床沿咚咚做响
“娘,你听我说完,老二这些年在香江是资本家,光小汽车就好几辆,咱家可咋整!当上黑五类了,赵招弟这个乌鸦嘴,咱们这回真要去游街了!”
叶大军做梦都没想过,穷掉渣的老叶家,能跟资本家扯上关系
“咱一家老农民,老二咋可能是资本家,绝对不可能。”
“对啊妈,你是不是听错了?”
金凤莲摸了一把鼻涕,“咋能错!我都跟孩子说话了,人家说话的那声音,跟老百姓都不一样,光听声,就知道是大户人家!”
叶老太反正也活够了,羡慕的看着金凤莲,她也想跟孙子说话
一直到傍晚,叶家经过激烈的讨论后,陷入一片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