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悦，这女的你还要不要？”一道声音吸引多絮的注意，她抬眸望去，只见两男人的交谈已经结束，李廷凯指着她问，“精神力没有，体质柔弱，不适合地下赛。”
多絮眨眼，哎呀，被人嫌弃了。
李子悦瞥一眼，又思索片刻。她哥会特地问一句肯定有别的意思，如果她不要，估计就拿这女的去干别的事。至于干什么事，看看这张脸，再看看这弱小的外表，结局根本不用猜。
她不喜欢极乐岛的生意，皱了皱眉，但又觉得这种同情心过于廉价，说不定在对方眼里，陪夜比打地下赛更安全。而且，她喜欢有实力的人，并不想因一时冲动而收一个无能者。
“我有机甲经验。”
突然一句声音冒出来，打断了李子悦的思绪。
多絮目光在兄妹俩之间转一圈，最后定在李子悦身上，她知道只要这个人点头就行：“我的记忆断断续续，大概记得以前驾驶过机甲，技术还行。”
李子悦将信将疑：“就凭你弱不禁风的样子？”
“试一试就知道真假。如果试了还不行，随时能把我换掉。”
李子悦望着眼前这张毫无动摇的面孔，缓缓开口：“地下赛很危险，可能会死，这样也愿意跟我走？”
“愿意。”
李子悦咧嘴一笑：“如果你敢骗我，我会让你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我不说谎。”多絮也笑。
站在一旁的吴天甲听到，望过来，只一眼，很快又收回目光。
这道视线既快又隐晦，只多絮自己注意到。真让人头疼，这种敏锐多疑的类型，她最不擅长应对。
多絮佯装什么都没发觉，脸上挂着殷切望向李大小姐。
表情不完全是伪装，她今早还在思考怎么离开落星区，脑袋都快想秃了都想不出短时间内离开的方法，结果天无绝人之路，同一天内，机会竟然递到眼前。
难不成她是天命之子？想什么就能来什么？
至于死不死，她一直赢不就行了？
“行，就你了。”李子悦点点头，随即朝另一方向走去，那位置站着花双双。
她抬起下巴，像打量货物一样打量，开口：“这算第二个。”她还是那副看垃圾的态度，勉强道，“你精神力等级应该不高，最多二级，这水平对布雷赛克那边没胜算，不过好在是天生精神力者，能钻个空子。”
花双双被噎得不轻，可也知道不能得罪对方，硬忍下。
李子悦自不会在乎蝼蚁的心情，而且看过多絮的主动态度，她觉得落星区人应该很乐意离开这个鬼地方。说完，她继续挑下一个。
她慢悠悠走着，边走边看，仍是一无所获。一段路后，她站定在叶仲雄面前，瞟一眼，随后目光身后众人中移动，最后，停在尤肯脸上。
“你的格斗能力还不错。”李子悦回忆刚才动手时诸人的表现，做下决定，“最后一个就选你。”
“我不要。”
拒绝的声音干脆响亮。
李子悦一愣，转头朝她哥望去，脸上写满疑问：“他们有权力说不？来之前你不是说随便挑吗？”
李廷凯扬眉：“按理不能拒绝。”说话时，他已行至叶仲雄身旁，笑问，“叶老大，你说呢？”
叶仲雄沉默。
见状，尤肯急忙开口自救：“雄哥，我想留在你身边。”
叶仲雄按住他肩膀，示意莫急。他抬眸打商量：“换一个吧。”
李廷凯笑了笑，双手交叉抱胸，没搭腔。
“凭什么换？”李子悦冷哼，“我挑人是为比赛做准备，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行。挑中你们是给面子，竟然还敢拒绝？你说不我偏要，你能怎么办？”
尤肯眼睛里怒火燃烧，恶狠狠瞪过去。
李子悦根本不当回事儿，讥笑：“给你提个醒，到外面以后别这么看人，小心眼珠子被挖出来。”
尤肯双手捏紧成拳，手背上绷出青筋。
“死人倒是能留在这里，”李子悦挑衅，“小子，你舍得死么？”
尤肯有杀人的冲动，想把这女人的肉一块一块切下来，想听她尖叫挣扎。他低头垂眸，长长的睫毛盖住一切，竭力隐藏起所有情绪。
气氛又绷得一触即发。
李廷凯不想再干一场浪费火力。他不得不出面，打圆场道：“落星区条件有限，你留这里不过是浪费天赋，外面的世界更广阔，万一遇到机遇呢？而且李家不会亏待你，既然要你比赛，肯定会培养，也不会吝啬资源。”
尤肯还是不说话，只用目光望向老大。
李廷凯叹一声，他又不是瞎子，当然看到了。他上前一步靠近叶仲雄，意味深长道：“我说过的话都算数，落星区和布雷赛克的关系李家不会深究，不过你也得明白，去年的地下赛，哈克星不少人赔得底裤都输光了。”
叶仲雄还是没动，可肩膀稍稍下垮，有所松动。
李廷凯趁机搭上他肩膀，和气道：“要不换个地方，咱们坐下来谈谈？”
叶仲雄闭了闭眼，转身跟李廷凯一同朝某幢房子走去。
这是单独洽谈的意思。
尤肯从不反驳叶老大的意见，只能眼睁睁望着他们走远，暗自怀有一线希冀。
另一头，花双双眼看情形不对劲，突然快步跑来，想跑到叶仲雄身旁，却被后面跟随的黑衣保镖挡住。
“叶老大。”花双双急切喊道。
叶仲雄和李廷凯头停下，侧头望来。
花双双恳求道：“我也想留下。”
她的声音不算大，可李家兄妹都听到了。李子悦第二次被人拒绝，“呵，”她冷笑，“不识抬举。”
花双双知道这是最后的希望，必须在叶老大商谈前把自己的想法说清楚。她顾不得这番话会被旁人听见，剖露心声：“落星区总要留个能操纵医疗机械的医生，我还有用，我需要留下。我不想打地下赛，我以后想做医生，想去医学高校深造，如果这次跟李家走了，以后就没机会了。”
最后那句声音下意识变大，回荡在空旷上空。
叶仲雄深深看她一眼：“我知道了。”然后转身，跟李廷凯渐渐走远。
多絮看完眼前这幕，懵住了。她左看看尤肯，右瞧瞧花双双，一时不理解他们拒绝的原因。
不懂就问嘛。
她摸摸下巴，尤肯跟她关系那么糟，肯定不用问。
多絮走向花双双，压低声音问：“为什么跟李家离开就没办法继续深造？打完地下赛不就行了？”
花双双看她一眼。
提问的声音很轻，可仍逃不过李子悦的耳朵，连带着吴天甲也一起望过来。
多絮脸上并无惧色，抬头，坦荡回望：“难道跟你走就变成李家的奴隶了？”她边问边观察对方神色，笑了笑，“不会吧？奴隶制这种落后的东西，在地球纪元就被废除了，同盟政府明令禁止蓄养奴隶。”
李子悦挑眉：“不算奴隶，犯法的事李家不做。李家和你们签订的是九十九年租赁合同，是租赁，不是买卖，等年限一到，你们就恢复人身自由。”
多絮听得呆住，杏眼睁大。
“九十九年？”
现在这个时代，人类若不进行基因改造，无法长期承受宇宙射线，自然人的寿命甚至没有地球纪元的人活得久，大多只能活到六七十岁。
九十九年租赁期意味着，终身拥有。
很好，不愧是李家，擦边球玩得够溜够娴熟。
多絮垂眸，当年打下哈克星的时候，就该把你们一锅端了，随便拉个罪名都能牢底坐穿。
李子悦见她沉默，眯眼问：“怎么，你也想留下了？”
多絮抬头，阳光照在她脸上，每一根绒毛都映着光辉。
“怎么会？”她笑容灿烂，“请带我离开。”
第9章
众人在外等待商量结果。
不过一刻钟，两人从房子里出来，李廷凯大步当前，嘴角似笑非笑地勾着，远远地朝他妹比了个OK的姿势。
叶仲雄落在后方，他嘴里又咬住一根卷烟，烟雾缭绕中，遮去他脸上神情。
尤肯和花双双一直守在门口附近，看到他反应，顿时心中一凉。
叶仲雄朝他们看去，沉声：“你们跟我进来。”
尤肯和花双双一声不吭跟进去。
谁也不知道里面聊了什么，没多久，房门再次打开，花双双耷拉着脑袋，不太有精神。她闷声说了句：“我回去整理东西，用不上的分给大家。”
叶仲雄略一点头。
花双双肩膀下垂，萎靡不振地朝自家那幢粉色小房子走去。她想，这辈子，也许是最后一次回去了。
一步又一步，她走得慢，地面鲜血仍未干涸，尸体横七竖八，大多是落星区人的尸体。
她脚步微顿，眼睛突然有点酸，这一刻意识到，九十九年后，她也是一具尸体，上高校也好，做医生也好，都是异想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