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絮环视一圈，视线对上他：“你误会了，我想参观的是精神力相关项目。”迎上尼达审视的目光，她咧嘴笑，“我在中心科技院看过他们的研究装置，说不定能提出有用的意见。”
尼达轻笑一声。
他不信她会帮忙，不过，这项研究需要她的协助。他转身往电梯走去：“跟我来。”
三人乘坐电梯来到地下室。
走出电梯，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罐一罐密封透明的舱体，密密麻麻整间房都是。舱体内部装满不知名液体，里面浸泡着活生生的人。
这副景象，跟在中心科技院看到的几乎一样。
多絮放慢脚步，侧眸望去。这些罐子里的人甚至都是清醒状态，他们双手撑在罐壁上，睁开双眼好奇地望过来。
“中心科技院里的装置一样吗？”尼达走在她身旁。
多絮抿唇，淡淡“嗯”一声。
尼达见她一脸不想承认的表情，忍俊不禁，笑出了声。
多絮冷眼扫去。
“抱歉，失礼了。”尼达双手合十，做出道歉手势，“只是你的表情太有意思，好像同盟的人比联邦道德高尚，哪怕做实验也更人道主义。其实大家没什么差别，大家都是人，都有劣根性，想要的也差不多。”
多絮没说话。
尼达不以为意，继续介绍：“刚才你看到的那些人，状态还不错，仍保有最近半年的记忆。精神力这个东西，研究越深越觉得它悬乎，一压缩它就会造成记忆紊乱，包括失忆，心理年龄退化，最糟糕的一次，实验体变成了植物人。”
说到这里，尼达停下脚步望向身边，神色别有深意：“说起来，你重生后精神力一直处于压缩状态？你没出现类似症状？”
多絮目不斜视，仍然往前走：“没有。”
尼达轻笑，主动跟了上去：“不愧是人类最强。”
说话时，他们走到另一块区域，这里的实验体状态跟前面那块明显不同。大部分在透明罐体里的人都闭着眼睛一动不动，有几个睁开眼睛，目光却很呆滞。
尼达解释：“这里的人都实验一年以上，连半小时前的事情都记不住，连生活常识也忘光了。”
“一年实验就造成这结果，你这里的实验体更换很快？”
这话接口太快，让尼达愣了愣。不过他回神很快，无奈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很感谢他们为人类进步做出的贡献。”
多絮：“呵呵。”
正在这时，有一个穿着白大褂戴口罩的研究员牵着实验体走来，那是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皮肤很白，头发枯黄。她目光空洞地四处张望，亦步亦趋跟过来。
经过多絮身旁时，她眨了眨眼，突然伸手抱住她大腿：“妈妈？”
小心翼翼的声音，嫩嫩的童音。
多絮呆住。
其他所有人都呆住。
多絮蹲下身来，望着她的眼睛：“你记得妈妈？”
小女孩眼睛萌发出光彩：“妈妈是黑头发黑眼睛，我记得。”
多絮：“你是哪里人？我送你回家。”
小女孩眼里的光彩黯淡下去，目光又变得呆滞：“我是谁？我是哪里人？我……是谁？我是……哪里人？”声音断断续续的，不断地重复，仿佛机器人一样。
研究员很快把她带下去，装回透明罐体，可这道声音却像魔咒般缭绕耳边。
多絮想起她在中心科技院看到的那本日记，也想起她所占据身体的原主人，忘记了名字，忘记了父母，最终在实验室中寂静无声地死去。
为了这个实验，牺牲太多太多人，这里每座舱体中的实验体，恐怕都活不久。
多絮朝尼达瞥去一眼。
尼达笑问：“你在战场上也这么容易心软？”
“这是心软吗？这是人性。”多絮冷笑，“霍克先生生而为人，却忘记什么是人性了，只记得掠夺和掌控。”
尼达被骂了也不生气，笑呵呵道：“时间快到了，我送你回去。”
多絮抬起下巴，指了指远处那道门：“那里还没参观，剂量还能再坚持会儿。”
尼达跨前一步，挡在她面前，拒绝得温柔却又坚定：“不好意思，那里不方便。”
多絮：“哪里不方便？”
“你连这些都看得不舒服，更别提那里面了。”尼达微微一笑，“请原谅，我的想法很单纯，只是不想让你更讨厌我。”
多絮嗤笑一声不强求，转身就走。
这天夜里，多絮躺在医疗舱中睁着眼睛，望向白色屋顶，一直睡不着。
这间房里响起两道呼吸的声音，从呼吸声判断，两个人都失眠了。
吴天甲就在她旁边搭一张简易床，随意躺下。
他说：“尼达的实验遇到瓶颈了，从明天开始，他可能会让你参与人体试验，你想好应对办法了吗？”
多絮转过头，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的，“姜院长说过，目前实验成功者，只有我一个。哪怕有我参与，尼达这边也没那么容易突破。”
闻言，吴天甲坐起身，眸光微变。
多絮仰躺着，双手置于脑后：“你对白天的事情怎么看？”
“一旦这项实验成功，人口买卖将会火爆，大脑就像其他人体器官一样被交易，社会秩序会更加混乱。”吴天甲望着她侧脸，“你问我的想法，那么，我的想法只有一个，我不希望实验成功。”
多絮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很浅，很轻，“嗯。”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可彼此都维持原来的姿势。吴天甲依旧凝视着她，多絮依旧望着屋顶。
微弱的银白色光芒从窗外倾泻，洒在地上，映在脸上，透出淡淡凉意。
多絮又侧过脸，正对他目光：“我认识一个朋友，他跟我关系很好，但有些想法却跟我相反。如果他看到这实验，只会想着最大程度利用它，而不会在乎后果。”
她露出一抹苦笑，神色复杂，“他常说他拿我没办法，其实我也拿他没办法。”
吴天甲冷不丁开口：“是唐默？”
多絮笑意僵住，一时不知该做出什么表情。
“他是你的未婚夫，不对，我口误了，是前未婚夫。”吴天甲朝她走来，停在医疗舱前，目光定定，“至少从这件事来看，我比他适合你。”
多絮一瞬不瞬看着他。
他有半边脸都泛着淡淡银光，面孔白得发光，精致得让人错认成月下精灵。刚才那番话虽说出口了，可他唇角轻抿，似乎有些紧张。
吴天甲也望着她。
许久，他扬起温和笑意，蹲下身来：“选我吧。”
听到他再一次告白，多絮不知道为什么想起当年唐默的告白，那家伙说的是”我们在一起吧”。
这么多年过去，她依然记得这六个字，记得清清楚楚。
多絮叹一口气，忽然说：“你要不亲我一下？让我试试有没有感觉？”
这下，轮到吴天甲僵住。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一秒两秒过去，四目相对，他确定自己没听错。
他轻声问：“认真的？”
多絮：“再认真不过。”
吴天甲走过去，一手撑在她枕边，缓缓俯身下身去，就在快触碰到嘴唇时，忽然两只修长的手臂绕过他脖子，两人距离只在毫厘之间。
彼此的呼吸缭绕交错，从鼻腔侵入肺腑，让人一动不能动。
他又僵住。
多絮贴住他的嘴唇轻声说：“房间里有窃听器。”
第97章
两人的嘴唇贴在一起，说话时带起轻微摩擦，柔软的，传递彼此的体温。
吴天甲反应很快，立刻意识到刚才那句“亲一下”只是借口，这距离能保证说话内容不被窃听。
他也压低声音：“你有话要说？”
“嗯。”多絮望进他眼睛里，声音和呼吸糅杂在一起，弥漫在唇齿间，“我估算时间，联邦援军明天晚上会到，最迟后天。那时候尼达肯定忙着解释和招待，我们可以趁这段时间逃跑。”
吴天甲：“你有办法解决精神力失控症状？”
多絮：“今天不就站起来走路了？”
吴天甲：“那只是短时间。”
多絮：“只要抢到足够多的注射剂，就能变成长时间。”
吴天甲看着她：“……”
多絮笑了笑，突然转换话题，拉高声音问了句：“感觉怎么样？”
“什么……”两个字出口，吴天甲恍然明白这是在询问亲吻的感觉，他垂眸，亲都没亲，让他怎么回答？
不，也不能算没亲。
至少嘴唇碰到了。
吴天甲唇角微微扬起：“感觉很好，你呢？”
他把问题扔回去，一开始就是这家伙玩火，说要亲一下试试有没有感觉，他告诉自己，问出这句非常符合逻辑，没有任何的突兀和失礼的地方。
多絮迎上他目光中的期待，有点儿词穷。从两人挨着的地方，能感觉道他胸膛下的剧烈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