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唐臻来谈判，记住你们说过的，同归于尽也会带她一起死。”
罗莱胸前挂着一根细细的银链，吊坠是十字架。
她捏住项链，放至唇边亲吻，低声呢喃：“罗克，你放心，我会送她去地狱谢罪。”
进化者这种人造产物的存在，就是对人类伦理的亵渎。
多絮抵达哈克星时，这儿乱成一锅粥。路上到处可见抗议者，他们举着牌子或游行或静坐，不赞同政府使用两败俱伤的方式解决。
局势僵持不下。
一方面蔡督长不敢逆着民意做事，另一方面黑殓也没再使用奇雅丝，一时间，两边都冷静下来。
多絮这张脸，最近刷爆各大热帖，全宇宙都没有不认识的人。
她刚下机甲就被众人驻足回望。
多絮浑不在意，径直走进基地找白植颢。正好吴天甲也在这里，两人一打照面都愣了愣，没想到对方会在。
吴天甲肤色比以前深了些，下巴冒出细细的胡茬。即便如此也无损他的俊美，气质方面更加成熟。
听到声音，他先用余光瞥了眼，看清来人后怔住，整个身子都转过来，目光一瞬不瞬。
多絮先笑了，打招呼：“你最近做事很拉风啊，支持率这么高，打算参加下届选举了？”
吴天甲：“你怎么来了？罗莱是冲你来的。”
多絮站在他面前，两人靠很近。她像是没听到这句话，摸了摸他下巴，刺刺的手感挺不错，“你几天没刮胡子了？”
“三天。”吴天甲声音有些低沉。
周围有不少人，全都朝这里盯着看。
吴天甲向后躲了躲，见她挑眉，他一顿，又把下巴送回她手里，一动不动任其摸。
旁边不少人失笑，白植颢更是不客气地笑出声音。
多絮总算察觉大庭广总不大合适，本来只是第一次见他有胡子感到兴趣，不自觉就碰了碰，现在搞得她像强摸民男的恶霸一样。
她假咳两声，收回手，一本正经转向白植颢，“先说说吧，现在什么情况。”
白植颢把大致局势介绍了下：
蔡督长迫于民意暂停攻击。
黑殓那边要求谈判，但一定要见到多絮才肯说条件。
虽然没有再发动创世纪，但黑殓大肆宣扬同盟政府是个骗子，招降落星区后就把叶仲雄等人给杀了。而且同盟私底下进行人体试验做精神力转移，就是为了替权贵富豪尝试永生。
……
这些事情堆在一起，星网上吵得乱七八糟，将自然人和进化者之间的隔阂划更深。
更严重的是落星区反应。
多絮向周围瞟一圈，没看到花双双，便问：“叶仲雄真的死了？”
白植颢点点头：“是的，当时遇到突袭。”
“谁杀的？”
“不确定，我怀疑那群人是黑殓但没证据。当时汇报后，上面要求停止调查我就觉得有问题。”白植颢偷偷使了个眼色，说悄悄话，“今天刚拿到消息，的确政府内部委托黑殓动手。一部分议员支持对落星区实施强硬政策，被驳回后便策划杀害叶仲雄，想把落星区的事情搞黄。后来被发现了，内阁为了稳定考虑就把事情压下。”
多絮扶额叹气，“现在落星区什么反应？那个曾哥是什么来路？叶仲雄被抓后不是何老头做主吗？”
“这事儿多亏吴天甲。”白植颢赞道，“他当机立断把剩余的落星区人集合起来，一部分刺头跟着曾哥走了，剩下是中立派，和想好好过日子的，这些都被劝住了。”
他拍拍吴天甲肩膀，“这小子是个人才。”
多絮顺着话题望向身旁的人，朝他笑了下。
吴天甲一直注视着她，“花双双也出了不少力，要去落星区看看情况吗？”
多絮正好有这想法，便点头。
落星区被招降以后，内部一直分为两派：一部分人持强烈反对态度。他们不相信政府，希望落星区成为黑殓那样的组织，成为独立于同盟之外的存在；另一部分想融入社会，为自己争取到平等权利。
如今的落星区人心惶惶，虽然被安抚下来了，但他们害怕被牵连。而且从外区人的态度也能看出来，对他们更加防备。
多絮独自一人进去，沿途都被人小心翼翼地观察。
前方是一幢粉色小房子。
走到这里产生熟悉感，当初被花双双带回家中救治，第一眼看到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多絮推开门，里面坐着两人等待。
花双双一看到她就扑过来，差点哭了，“你终于来了。”
多絮在她背上拍两下，朝另一人望去，“何先生。”
“叫我何老头就好，听着习惯。”何老头正在吸烟，看到她便把烟头掐灭，“是我的错，我没有提防曾向这个人，我知道他偏激，但没想到他会做到这地步。”
他站起身，深深鞠躬，“请你帮我们。”
多絮站着没动，冷静道：“怎么帮？”
何老头抬眸望来，“随便你们怎么处置他们，但其他落星区人是无辜的，不要在我们身上打上不好的标签，我们跟你们一样，都是同盟国民。”
花双双握住多絮的手，望着她的眼睛说：“如果需要的话，我们可以公开跟他们划清界限，我们也愿意表明立场，主动要求政府处置他们。”
多絮没有回答，看他们一眼。
房间里变得安静。
多絮忽的一笑，“真狠呐，你们舍得？那些可都是以前的伙伴？”
这抹笑容带点儿调侃，调侃中又藏着一丝苦涩。她似乎想用笑容将眸底深处的悲伤压下去。
她亲眼目睹了落星区的反叛。
第一次她碰上了。
没想到还会遇到第二次。
落星区流了太多血，落星区外也牺牲了很多无辜性命，死了这么多人，他们真的得到自己想要的了吗？
战争的终点究竟是和平？还是仇恨？
花双双毫不犹豫，“是他们先抛弃我们，我们放弃他们不是理所当然吗？”
“呵，”多絮垂眸笑了声，她揉了揉花双双的脑袋，“这话很有落星区风格。放心，我本来就没手下留情的打算。”
花双双一动不动低着头，看不清她神情，“你这次遇见尤肯，就杀了他吧。”
多絮的动作停住。
花双双仍然低着头，“叶老大死了，尤肯心里的结这辈子也过不去，你别相信他的话，哪怕这次投降下次也会背叛，所以……还是杀了他吧。”
几滴透明的水跌落地面。
多絮一怔，她抬起花双双的脸，少女眼眶的泪水已收回去，咬紧唇目光倔强。
“你不是喜欢他吗？”多絮轻声。
这次轮到花双双怔住，她没有否认，咧嘴一笑，“被你发现啦？”
一说话，她的眼泪又掉下来。
花双双经常口头上占尤肯便宜，甚至动手动脚揩油，吊儿郎当地嘴上说喜欢。
看上去像开玩笑，但多絮早就看出来了，她是真的喜欢。
“只是一点点喜欢，真的只是一点点。”花双双掐着指尖比划，只掐着食指顶端一点点，“喜欢值多少钱？在生存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她盯住多絮的眼，“我不想再被牵连。”
第115章
今天万里无云，阳光照下来有些刺眼。
多絮离开落星区时抬手遮了遮，心里感觉有块石头压着。她直接拨通吕首席的个人终端，没两声就被接起。
吕首席特别备注了她的代码，一眼就认出：“咱们的大功臣遇到麻烦了？”
多絮：“我现在正在落星区。”
“我知道，钟元帅刚跟我打了报告，说你要延迟回来，会先去处理哈克星的事情。”吕首席慢条斯理地说，“你会越级联系我是有重要的事？”
“你打算怎么处置落星区？”
吕首席笑了下，“这事归蔡督长管，她决定后按流程打报告就行。”
多絮不理会他的推脱，把刚才落星区的意思转达一遍，说完了，她继续问：“这样可以吗？”
通讯的另一端陷入沉默。
多絮沉声道：“我知道经过这次事件，整个同盟都会对落星区产生不信任，也许有人提议严加看管，也会有人说撤销他们的优惠政策，但是，”顿了顿，“现在都是星际时代了，连坐罪是不是该取消了？”
她的声音已泛哑，“落星区不单单只是落星区，我不想把同盟的自然人都逼到黑殓那边去，首席，我不想有一天带兵剿灭这些曾是普通群众的人。”
多絮往前跨出一步，阳光刺到眼睛里，有些痛，“这样就太悲哀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眸底也透出悲哀之色，想起刚才一路上看到的落星区人犹如惊弓之鸟，仿佛随时都准备逃离。
她缓缓闭上眼。
他们在这个国家没有归属感。
他们对同盟也没有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