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廷凯又转身表示感谢：“安杰，今天谢谢了，给你添了不少麻烦。”
“不用不用，子悦是我朋友，我也不想事情闹大。”
三人一起离开房间，郭安杰和李子悦直接开空行车回去了，多絮则转身回到地下赛场给各个选手安排的寝室。
多絮和尤肯花双双住在同一个套间。
她经过回屋的必经之路时，看到尤肯和一个陌生男人站在偏僻处说话：两人似乎有些激动，那男人看上去二十多岁，满脸涨红，说话时也还不住挥动手臂。尤肯倒是没脸红，还是那张俊俏生嫩的小白脸，但他眼睛里的疯狂都快溢出来了，紧紧握住拳头。
这有点不正常，尤肯这小子，在落星区时就是个变态疯子，但出来以后，一直压制得很好，稍有激动也是低头垂眸，不让外人发现端倪。
怎么现在情绪这么外露？
这两人之间的气氛真奇怪，太奇怪了，像是要打架，又不像要打架。
多絮摸摸下巴观察会儿，可惜什么都听不到。她往前走几步，还没走至能听到声音的位置，就被这两人发现了。
陌生男人的神色很凶，转头恶狠狠盯住她。
尤肯目光里有杀气，可一看到是她，一瞬间，神色泄露些许惊慌，甚至后退一步。
多絮更感兴趣了，这是心虚？他们在干什么？她迈步继续靠近，笑眯眯招手，“嗨，尤肯。”
尤肯的惊慌只是一瞬，他很快收拾情绪，憋出一丝笑：“你今天不是决赛吗？已经比完了？怎么在这儿？”
多絮笑意更盛：“嗯，结束了，我赢了。”顿了顿，她故作好奇地多问一句，“你没看到最后？”
尤肯噎住，胡乱找借口：“休息室有点闷，我出来走走。”
多絮轻笑一声。
尤肯也意识到这借口找太懒，但他现在脑子乱得很，分不出精力来编造妥当理由。他满脑子想的刚才对话有没有被人听到？她离那么远，应该没听到吧？
多絮没乘胜追击，这小子嘴巴死硬，不肯说的打死都不会说。她目光转到陌生男人身上，慢悠悠问：“这位你是朋友？”
他们从落星区出来或就没接触过其他人，尤肯认识的她应该都认识。
可是这个人，她从来没见过。
那只剩下一个可能，这人是尤肯在落星区认识的。
陌生男人目光不善地瞥她一眼，睁眼说瞎话：“我只是过来问个路。”他抬脚就走，不多时，就消失在他们眼前。
这里只剩下多絮和尤肯两人，周围人工植株茂盛，最适合遮挡视线。
一时两人都没说话。
多絮似笑非笑：“原来是问路啊，头一回看到问路会问这么激动的。”
尤肯沉默。
“这人也是地下赛选手？自然人？还是进化者？”多絮一顿，“我觉得更像自然人。”
尤肯看着她，经过这么一会儿，他情绪已完全平静下来，智商也正常回到脑子里了，“行了，别试探了，我认识他。”他转身朝寝室走，“他也是落星区人，明天团体赛正式开始，我向他请教一些东西。”
多絮还是不信。
她本不是多疑的性格，但这小子前科太多，十句话里有九句都得打个问号。
“怎么不来请教我？”
尤肯吐槽：“你赢了个冠军就开始飘了？比赛经验才多少？”
“赢了冠军还不能骄傲？你赢一个试试？”
尤肯接不下话，哽住，转头默默看她一眼：“……”
多絮笑了笑：“别担心，有我呢，我还指望赢下比赛去考军校，不会让咱们输掉。”
尤肯忍不住泼冷水提醒，问道：“你知道明天的对手是谁？”
“尼达的面具军团么，”多絮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个人赛上我试过了，也就那样。明天乖乖听我指挥，带你们躺赢。”
尤肯望天，这家伙的自信能不能分他点儿？
“放心。”多絮察觉到他的紧张，拍拍肩膀，望进他的眼睛里，“相信我，会赢的。”
“会赢的”这三个字，从她刚开始训练时，到她观摩对手的战斗视频，再到她执意参加个人赛，然后走到今天，她一直相信他们会赢。
尤肯低头，忍不住笑了声，“我知道了，队长。”
另一边，霍家专享的贵宾室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仿佛刚才那一场乱斗从未存在过。霍连山终于把李廷凯打发走了，每次和姓李的笑面虎打交道，他都有种心力交瘁的感觉。
该赔的都赔了，该退让的都退让了。
他不过发一次脾气，李家又赚了。
该死的管不住的脾气。
霍连山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身子往后靠去，闭上眼窝在沙发垫里，什么都不看，什么都不想，脑袋里放空一切。
“嘀——”的一声，随即回荡起一段激烈的摇滚乐。
这是他专门为心理医生设置的接听音乐。
霍连山仍闭着眼，按下连通，连寒暄都省下：“什么事？”
“哟，听说你和李家又闹上了？”对面传来的声音很年轻，全息影像竖在跟前，这是一个外表看上去二十来岁的青年，长相精致，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淡金色眼镜。
他伸出两根手指把眼镜往上方推了推，嘴角咧着笑：“你是不是又没管住脾气？哈哈，割地赔款了？李廷凯肯定在心里偷着乐。”
这人的长相气质都偏斯文，可一开口说话，顿时将他外表给予人的认知完全撕裂，泄出三分冷漠七分讥嘲。
“吴成洛，不用你多管闲事。”霍连山睁开眼，“有事直说。”
“我挺同情你爸，霍家再怎么家大业大，也经不起你这么闹，你自己数数，因为控制不住脾气赔给李廷凯多少次了？”
霍连山不再废话，冷冷一瞥，抬手就要挂掉通话。
“等等！等等！”吴成洛不敢再调侃，他为自己的妥协叹一口气，拿出医生的专业精神，“我上次给你配的稳定剂是不是又倒掉了？有没有按时吃？”
“你那里的药质量太次，没用。”
吴成洛：“……”
霍连山斜着眼望来，声音淡淡：“没用的药，我就不拿来增加胃部负担了。病还没治好就收那么多钱，你对得起我付的巨额诊疗费？”
“……小山啊，你也只适合我这个天下脾气第一耐心的良心医生了。”吴成洛又推了推眼镜，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如果没有我，你病情早就恶化了，说不定为了寻求刺激加入激进组织黑殓，把你爸气出心脏病猝死，你妈趁机分掉霍家一半身家，另寻新欢……啧啧，霍家这只巨无霸从此步入低谷。”
霍连山瞪眼：“别叫我小山！”
吴成洛轻笑两声：“言论自由是人民的权利。”
霍连山又要挂掉通话。
“对不起对不起，亲爱的，我不叫你小山了。”吴成洛迎上他满含煞气的眼神，连忙做个噤声动作，两根手指交叉堵住嘴唇，“说认真的，你上个月来检查的时候我就说过，你精神力情况很不稳定，随时都会暴走，也许直接崩坏大脑神经，变成植物人一个。”
这话不是危言耸听，两人都心知肚明。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浅浅的呼吸声。
霍连山目光很平静，声音也平静：“这不是我能控制的事情。”
吴成洛静静看着他，许久，重重吐一口气，整个房间里都缭绕着他的叹息声：“别败坏我的名声啊，经我手的病人，没一个变成植物人的，你就不能乖乖吃药？”
“我也想治好，我也不想疯，可那些药吃了没用，我试过。”
吴成洛：“中心科技院的安魂稳定剂，已经是市面上最好的稳定剂。”
“我知道，我等着你研发出更棒的稳定剂，在我疯之前。”霍连山定定回视他。
四目对视。
吴成洛苦笑一声：“非常感谢你对我的至高评价。”他十指交叉，手肘置于桌面，神色陷入思考，“同样是精神力升级，有些人大脑会承受不住，有些却可以，至今为止的科学研究表明，这是体质原因……”
“也就是研究不出结果的意思。”霍连山一语道破。
吴成洛望着他：“目前的科技水平，很难再深挖……除非做人体试验。”
霍连山冷笑：“道貌岸然的都把自己撇干净，我不信，进化者的市场这么庞大，这世上从来不缺黑心肺，肯定有人暗地里做违禁研究。”
吴成洛挑眉：“有些话不用说出来。”顿了顿，“但唐臻横空出世后，我真的开始相信，有些东西很难解释。她是唯一的十级精神力者，你相信吗？她甚至不需要稳定剂。中心科技院专门为她配备一个团队，据传她一次精神力紊乱都没发生过，从不需要疏导。”
“我不信。”霍连山撇嘴，“她死亡原因说不定跟黑殓无关，而是精神力失控导致脑死亡。政府担心引起社会恐慌，故意栽个其他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