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就对上他们了，”尤肯突然问一句，“我们会死吗？”
影像中的比赛已到末点，败方的三台机甲已失去反抗能力，他们打开扩音器，刚要开口认输：“我们……”
一道赤红光束直击驾驶舱，把他未说完的话永远堵在喉咙里。
轰——一声巨响。
驾驶舱炸开，与此同时，另两道光束从加农炮射出，射穿剩下两台驾驶舱，火光冲天中，三个疯子举起光束步枪，对着尸体疯狂扫射，很快，败方三具尸体变得血肉模糊。
其中一人仰天狂笑，掏了掏耳朵：“不好意思，听不清你的声音呢。”
比赛结束。
屏幕的光芒映射在尤肯眼底，忽明忽暗仿若流光划过，他站起身：“这几个人，不会给我们认输的机会。我们只有两条路，要么赢，要么死。”说完，他转头朝多絮望去。
花双双也跟着望过去，一眨不眨。
多絮面对四只眼睛，对视一会儿，她蹙起的眉头稍稍松开，反问道：“那要弃权吗？”
“不要。”
“不要！”
两个人同时回答，态度出奇得一致。
多絮略感意外，还以为他们至少会犹豫一下，难不成经历一场比赛就对斗志有这么大的助益？她把本要出口的鼓励吞回去，笑了笑：“那说好了，明天咱们正面刚。”
天色已经很晚，三人又交谈几句就各自回卧室睡觉去了。
李家给他们安排了一间套房，三间卧室各睡各的。多絮的房间靠南，她累了一天很快就睡着，但不管睡多沉，该有的警觉依然还在。
外面传来极轻的脚步声，然后，”嗞“的一声，像是门被关上的声音。
多絮一下就睁开眼。
她飞快从枕头下摸出武器，全身绷紧，仍保持原来姿势躺着。过一会儿，她没再听到其他动静，这才坐起身子。
多絮轻轻摸到门前，透过门缝没有看到任何人。她收敛气息，推开门，客厅里并没有可疑身影。
夜灯倾洒出淡黄色光芒，如水般温柔。
万籁俱寂。
多絮垂眸，刚才的声音不是有外敌侵入，那么，就是屋子里有人出去了。她的目光自然而然朝另一间卧室瞟去，迈步走了过去。
她伸手，推开一丝门缝，顺着缝隙望进去——
花双双像八爪鱼似的抱住被子，睡衣皱巴巴被扭起来，露出半个肚子。她都睡得很沉，还传出了”呼噜——呼噜——“的打鼾声。
多絮静静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关上门。
这个还在房间里，剩下的那个，只可能是尤肯。
多絮推开尤肯的房门，果然，里面空空如也。她长叹一口气，深更半夜的，这小子出去做什么坏事呢？要不要管呢？多年在战场中磨炼出来的直觉告诉她，最好还是跟出去看一看，否则会有大麻烦。
多絮相信自己的直觉，打个哈欠，认命地走了出去。
大门再次被关上，传出一声轻微的“嗞”，这是上锁的声音。
片刻后，花双双从床上坐起身子。她头发乱糟糟像鸟窝，但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完全不像刚睡醒的样子。
她一直醒着，尤肯出门的时候醒着，队长过来查看的时候也醒着。
花双双烦躁地抓头发，一把一把格外用力，脑袋都快撸秃了。
“烦死了烦死了，都怪尤肯那个白痴，连做贼都不过关，这下好了，被队长发觉。”她板着脸咬住唇，好半晌，往后一仰倒在床上，“不管了，大不了那小子暴露，让他去吸引注意力，我反而更安全。”
花双双把脑袋埋进被窝，闷声闷气：“哼，老娘要睡觉，管他去死。”
第31章
西南面这块区域，是地下赛场的选手寝室区。它分好几层档次，李家为多絮他们三人包下的，是最高级的花园洋房。方圆几百米，都是郁郁葱葱的植株，跟其他选手寝室相隔一段距离，平时出入很少遇到其他人。
多絮远远看到两个人影，她脚步一顿，并未直接上前。她环顾四周，轻巧得爬上一棵树，然后顺着枝干朝两人说话的地方靠近。
身体触碰到树叶，发出沙沙声，与夜风拂叶的声音完美结合在一起，仿佛大自然的呼吸。
“今天晚上的风有些大，”尤肯抬头望天，夜风撩起璀璨金发，他轻声，“其他人你都联系好了？”
“嗯，大家都同意，这是我们这辈子唯一的机会！”
“落星区也准备好了，前两天雄哥派人私下联系我，武器全部到位，就等着明天狠狠给外面人上堂课，教会他们什么叫反噬。”
多絮离得不够近，只模模糊糊听到几个词语，“联系”，“机会”……她眼眸微微一眯，这话听起来像是要搞事的节奏。
她想了想，得再近一点听仔细。目光瞄准里这两人最近的一棵树，她身体轻盈一跃，双手抓住枝干，这一跳有些远，力度也大，那棵树上的叶片沙沙作响。
恰巧，风停了。
树叶间摩擦的声音慢慢停下，悉悉索索，最后安静。
多絮一个激灵，糟糕，坏事了。
果然，站在下面说话的两人同时抬头，尤肯眼底闪过一丝杀意：“谁？”
多絮没办法，只能厚着脸皮露出八颗牙齿的微笑，挥手道：“嗨，晚上好。”
尤肯猝不及防地一怔，杀意渐褪，可脸色却越绷越紧，质问道：“你跟踪我？”
多絮看着他们，另一个人也不算陌生，二十多岁，身材魁梧，就是上回说是找尤肯问路的男人，啧，怎么又遇上了呢？说其中没鬼谁会信？
她从树上下来，随口道：“睡不着，出来到处走走，没想到遇上你了。”
尤肯抿唇，从表情上看，他明显不信。
陌生男人态度更直接，他一步一步往前，噼里啪啦捏拳头，威胁得明目张胆：“散步散到树上去了？不说实话老子打死你。”
多絮漫不经心地捏捏后颈，反问道：“问别人前先问问自己，你怎么会在这里？”她挑唇，笑得讽刺，“总不能又是来问路的？”
“关你屁事！”陌生男人挥拳就想上。
一条手臂横在身前，尤肯挡住他，沉声警告：“邱杰，别把事闹大。”
这个叫邱杰的男人停下动作，“呸”的一声，朝地上吐了口唾沫，眼睛还恶狠狠盯住多絮： “知道了。”
多絮毫不介意被人仇视，别说一个，就是被一群人围着针对，她也不是没经验。
她抱胸而立，调侃道：“月下私会这么浪漫，啧啧，简直就是男男般的罗密欧朱丽叶，难道你想跟人私奔？”
尤肯目光复杂，眼底满是晦暗挣扎，半晌，他闭了闭眼又睁开，语调平静地解释：“我跟你说过，邱杰是我以前在落星区的朋友，明天的比赛我紧张睡不着，就想找朋友聊聊天。”
多絮收敛笑意：“刚才我听到反噬两个字，你们没在聊比赛，你们在说什么？”
尤肯没说话。
反倒是站在一旁的邱杰按奈不住，喝道：“你以为你审问犯人？凭什么告诉你！”
多絮没理这个吵闹的家伙，她只静静望着尤肯，等他开口。
尤肯仍然沉默。
夜风又吹起来了，拂起细微的沙沙声，衬得四周更加安静。
多絮凝视许久，看到少年始终绷着一张脸不肯多说，她无奈地叹气：“算了，我换种方式。”顿了顿，她盯住他的眼睛问，“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尤肯一怔，随即不敢置信地睁大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们是一个队伍的，你叫我队长，我就把你看成自己人。自己人嘛，虽然我常欺负你，但其他人不能欺负，说吧，遇上什么麻烦事了？”
尤肯垂眸：“没什么事。就跟朋友随便聊两句，你先回去，我很快就回来。”
多絮歪着脑袋上下打量，这小子这嘴巴挺硬啊，怎么撬都撬不开。她也不浪费时间，既然不能拷问，还不如多睡会儿觉。
她作风向来干脆，摆摆手：“行吧，好心当成驴肝肺，既然你不说，那自己的事自己看着办。”
说完，她转身就走。
看到这女人背对着他们越走越远，邱杰往前跨一步，低声询问：“要不要？”说着，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以目光相询。
尤肯摇摇头。
“万一她听到了咱们的秘密，刚才只是装样子蒙蔽我们？”
尤肯还是摇头：“她不是那样的人。她说只听到几个词，就真的只听到那些。”
经过这么一出，他们两人把声音压得更低，又把计划商量一遍。十几分钟后，尤肯走回寝室，房间里黑漆漆一片，夜深人静。
他整个身子往床上重重一躺，抬起手臂遮住眼睛。
全无睡意。
尤肯闭上眼试图休息，好长一段时间过去，脑子还是无比清醒。他又在床上翻来覆去一会儿，睁开眼睛，索性去冲了个冷水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