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队不是我的私人军队，我无权公器私用。”
“呵，别说这种场面话，你明知道大家都想替唐臻上将报仇。我们不怕死，只要给个机会，肯定跟黑殓死干到底，反而是你阻止，口口声声大局为重，你嘴里的大局究竟是谁的大局？”说到这里，白植颢逼近一步，目光阴翳，“还是说，你心里清楚，黑殓不是真正的凶手？”
两人间气氛凝滞。
唐默望着他的眼睛，毫不逃避：“内阁已经公布，暗杀者出自黑殓组织。如果你想推翻，需要拿出证据。”
白植颢冷冷盯住他，半晌，后退一步拉开距离，转身离开：“轮不到你来说教。”
叛军首恶被送去涯沟大监狱定在五天后。
花双双得到消息的时候，内阁已将落星区的一系列处置对外公布。她坐在房间内紧缩双眉，看似在复习知识，却连书本拿反了也没发觉。
多絮把内阁公文又看一遍，“对你来说是好消息，从初级到高级都有试点学校对落星区开放招生，麒麟军校就是其中之一，你只需要能考过其他落星区人就行。”
“你只注意到这个？”
多絮扬起脑袋，斜瞅道：“你是指叶仲雄的处置？”
花双双没说话，她总算放下那本书，书皮都快被她给抓破了，许久，她抬眸点了点头。
“这判决已经算轻了，你们闹那么大，总得有人站出来承担。”
“我明白。”花双双站起身，径直走到她面前，“那天你问我是否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你说即使赢了，获益的也只有上层一小部分人，如果输了，我们的境况会更惨。你说错了。”
她的目光跟她说的话一样直接，一瞬不瞬。
多絮一愣，随即笑道：“嗯，我说错了。”
“叶老大站出来了，上层的那几个顶下所有罪名，最后获益的是我，还有底层其他人，我们获得了生存机会。”
多絮笑眯眯道：“恭喜。好坏姑且不论，叶仲雄还算有担当。”
“叶老大想见你。”上一句话音刚落，花双双就紧接着开口，目光紧张，似乎担心遭到拒绝，“在去监狱之前，他想见你一面，说有话跟你说。”
多絮有点懵：“我跟他不熟吧？”
唯一的“交情”，就是那场断臂之仇。哦，后面还有挟持绑架的交情。
都是不值得提起的破事。
“我已经提交申请，约后天见面，你愿意陪我一起去吗？”见她有拒绝之意，花双双机灵地换一种说法。
多絮盛情难却，捏了捏眉心道：“行吧。”
叶仲雄被关押的地方位于首都星莲花区第五瓣分□□里警备森严，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厂区是犯人的劳改地，亦充当部分重刑犯的临时收容所。
多絮跟花双双被扫描全身后，智能才准许放行：
【武器携带，无；身份核准，正确。两位请入内。 】
黑色的重型大门在她们身后缓缓阖上，仿佛怪兽噬人的巨大嘴巴。
她们在引导下往前走，这里巡逻的警备员不多，但过道和房间内到处是智能监视，不会放过任何一丝可疑。
叶仲雄住的是最里面一间房，双人间。
“就是这里，见面限时半小时，请进。”
警备员说完就关上门，多絮她们进入就看到一颗熟悉的金毛脑袋背对她们，少年似乎比上回见面瘦了些，正在削苹果。他技术很好，苹果皮被连成一整条，厚薄均匀。
“你怎么也在这里？”多絮一脸意外。尤肯在这场战争中不是主谋，甚至还没成年，罪名应该轻轻放下才对。
“他坚持要陪着叶老大，说要同罪处理。”花双双没办法地摊了摊手，“这家伙死脑筋。”
一段日子不见，尤肯有了黑眼圈。
他的金发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水果刀刺进一块苹果往前递：“吃吗？”
多絮摇头：“谢了，我吃饱了才来的。”她就这样站在进门位置，上半身都靠在玄关柜上，“咱们也没寒暄的情分，叶老大今天找我来想说什么？速战速决吧。”
叶仲雄也是同感，直接道：“找你为了尤肯。”
尤肯猛然抬头，他不是傻愣子，当即反应过来叶老大的用意。刀和苹果随地一丢，他拍上胸口大声道：“我要陪你一起去涯沟监狱！”
“陪我关一辈子？”叶仲雄淡淡反问。
“是！”
“我不需要陪伴，我一个人就能活下去。你跟过去反而碍事，我还要分神顾及你这小子。”叶仲雄说话不留情面，一副拔x无情的渣男样，“滚远点。”
“不要！”
叶仲雄头大如斗，硬的不行来软的，“臭小子，你知道一辈子有多长吗？”
“知道。”
叶仲雄头发都快愁白了，“好不容易有读书的机会，你的人生才刚开始。一旦关进涯沟，你的人生等于提前结束。”
“我不在乎！”
叶仲雄双手插入头发，小鬼就是小鬼，死脑筋怎么都说不通。如果能揍一顿把他打服就好了，可惜，以他对这小鬼的了解，不愿意的事抽筋剥皮都不会屈服。
两人大眼瞪小眼，陷入僵持。
“你希望我做什么？”多絮的声音突然打破沉默。
叶仲雄朝她望去，叹一口气：“内阁答应了我们提出的要求，尤肯的能力在落星区名列前茅，应该能上麒麟军校，我希望你带他走。”
尤肯咬紧牙关，清秀的脸蛋绷得紧紧，一言不发。
多絮歪过脑袋看这小子的神色，用大拇指抵了抵：“就他那副坚贞不屈的样子，你觉得我能带走？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了？”
叶仲雄：“你们朝夕相处了半年多，总有情分。”
多絮懒洋洋打个哈欠：“他跟你相处了十多年，更有情分。”
叶仲雄沉默许久，他又去看尤肯的神色，跟之前差不多，仍是绝对不妥协的样子。突然间，他抓到尤肯不经意瞟向多絮的目光，也许连尤肯自己都没发觉。
这一瞬间，叶仲雄再次确认，他的判断没有出错。
“我不知道这半年你们是怎么相处的，但尤肯在最后离开的时候，他没有杀你，也没有伤你，甚至让其他人也别对你动手，这就足够了，他已经把你当自己人了。”
听到这句，尤肯身体微微一颤，张嘴就想否认。但对上多絮视线的那一刻，又把话咽回肚子里。
他闭了闭眼，知道再不说就来不及了，声音沙哑地开口：“老大，我知道涯沟大监狱是什么地方，我也知道关进那里这辈子就完了。就是因为知道那个地方有多糟糕，我才不想让你一个人去。如果不得不去，至少让我陪着。”
“白痴！真不知道落星区那种险恶的环境，你是怎么养出这份愚蠢的？是我把你保护太好了？”叶仲雄气呼呼上前，一把扯起他衣领，“小子，我告诉你，人这种生物啊，有一线希望就应该活下去，有一丝缝隙就应该钻过去，你该想的是怎么不折手段活更好，自己的命永远最重要，别人管他去死，懂吗！”
尤肯牙齿都快咬出血了，眼睛红红的。
他想说，你不是别人。
“你曾说过，总有一天要让外面的人知道，落星区不是垃圾区，我们不是渣滓，我们比他们更强！”叶仲雄逼近他的眼，不容他逃避，“那就做给我看！证明给所有人看！”
尤肯眼眶盈着泪，眼底倒映着他在世上最尊敬的这个人。
他救了他。
他养大他。
他教导他。
生命中最重要的时刻，都是这个人。
叶仲雄眼眶也跟着泛红，嘶吼道：“你想念最好的学校吧？你想出人头地吧？你要让所有看不起你的人后悔曾经那样对你吧？是不是？是不是！”
尤肯望着他，眼泪直直流下，无声哭泣。
叶仲雄松一口气，松开手，替他整好衣领，又拍拍肩膀，“又不是见不到面了，你以后能来探监。哈哈，不过别空着手来啊，四年后，你带着毕业证书来见我，二十年后，你带着老婆孩子来探望我，这样我也有点盼头。”
尤肯还是不说话，他嘴唇颤抖低下头，抬手擦眼泪。
叶仲雄打铁趁热，他一把揪住尤肯的手腕，然后拖过去，递交到多絮手心，覆上她的五指让其握住，“我把他交给你了。”
他的动作很粗鲁，却能让人感受到那份关切，和隆重。
粗糙的手掌力道很大，用力得发疼。
多絮慢慢笑了，“话说在前面，我不擅长教导人哦。”
“不用那么麻烦，如果这小子不听话，你就狠狠揍他，打到听话为止。落星区的孩子没那么娇气。”叶仲雄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作为交换，我送你一样小礼物。”
多絮挑眉：“哦？”
“跟你一起被丢到落星区的那台舱体，我已经销毁，连灰烬都不剩。如果有一天有人来调查，什么也查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