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裂后侍郎大人火葬场了_李雪白【完结】(88)

  人生得意须尽欢,宋疏遥提了两壶琼露白,想着谢字卿这两日应当能闲了些,骑了马,往刑部去了。

  到了衙门,依旧灯火通明,她没让人通报谢字卿,而是自己在树下坐着等,直到戌时二刻,大门处才出来个人影,他一身官袍,腰间挂了佩刀,好像看见了她,脚步顿了顿。

  宋疏遥眼中一亮,起身摆手道:“谢大人。”

  “疏遥。”谢字卿的声音有些倦意,朝着她过来。

  细碎的月光透过树荫镶嵌在宋疏遥的头发上,像一颗颗莹白的珍珠,她笑靥如花,迎上去,对他晃了晃手中的酒,笑道:“今年中秋没过好,今日九月十五,就当是再过一次中秋了,一起喝酒吗?”

  谢字卿在她面前站定,偏头一笑:“成。”

  “你今日倒是惜字如金,”宋疏遥笑他,“累了吗?”

  “本来挺累,”谢字卿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现下好了。”

  他接过一壶琼露白晃了晃,宋疏遥仰面看他:“这是我父亲前两年藏起来的,埋在花园里,我今日偷偷挖了出来,专门犒劳你。”

  “对我这么好,”谢字卿微微一笑,“那我舍不得喝了,拿回去藏着。”

  “别啊,咱们还没一起喝过酒呢,”宋疏遥张望下四周,往来的还有刑部办差的官员和小吏,便问道,“在哪喝?”

  “别看了,刑部不能饮酒。”

  “现在又不是上值的时辰。”

  “那也不行,”谢字卿眼波一转,笑道,“要不然去我的诗社坐坐?”

  “若是早些时辰,我倒真想去,这都几时了,一来一回又要一个时辰过去,”宋疏遥拉住他的袖子,“跟我走吧。”

  谢字卿勾唇一笑,任她拉着走,两人辗转着出了刑部衙门,又在衙门后门的门外站定了。

  院里有棵大树,树冠遮天蔽日,在院外散下一地阴影,宋疏遥仰头望了望天上的明月,很是满意:“就在此处吧。”

  风吹云动,四下无人,夜色似乎格外寂静,谢字卿举目一望,轻声笑道:“在这喝酒?”

  “没错,刑部衙门里不让喝酒,可这是刑部后门,又在门外,这回总行了。”

  说话间,宋疏遥已经将酒塞打开:“这不是挺好的,有风有月,你我站而论道,何其风雅,不仅安全,路程又近,喝完了你我就各回来处,不耽误时辰。”

  “你总是敷衍我,”谢字卿已经仰头喝了一口,浓郁的酒香让他心旷神怡,他望着宋疏遥被夜风吹拂的碎发,撇嘴道,“你和苏忱喝酒就去红莲夜,和我喝酒就在这衙门后门。”

  宋疏遥也喝了一口,这琼露白比她常喝那些都要辣,还有点苦,一口下去,心里都有点火烧火燎的,她不禁吐了吐舌头:“好辣。”

  又避重就轻。

  谢字卿不悦,可见她被辣得脸颊嫣红,眼中波光潋滟,竟忽的让他想起那夜,那双意乱情迷的眼睛。

  以及无数次在梦中,宋疏遥伏在他肩头哭得梨花带雨的场景。

  他的脸也跟着红了,别过眼,掩饰什么似的,喝了两口酒。

  宋疏遥凑到他面前一看,求证道:“是不是辣,你看你的脸都辣红了。”

  淡淡的花香拂面,在谢字卿鼻尖萦绕,静谧的夜,悠然的晚风,她的神情,笑靥都很撩人,他垂眸轻轻笑着,又抬眼与她的目光相对,质疑道:“你是不是在酒里下药了,好热。”

  她满眼无辜,作惊恐状,否认道:“谢尚书别冤枉好人,我可没那东西。”

  话音刚落,忽听得巷子里传来一阵衣袂翻飞的破风声,谢字卿眼底一沉,下意识扣住宋疏遥的手腕,将她往身后一拉,沉声道:“有人。”

  宋疏遥亦已身经百战,当机立断,极为默契地闪至他身后,双耳竖起,紧张地听着周围的异响,问道:“是杀手?”

  “不知。”

  “杀你的还是杀我的?”

  几条潜行的黑影在暗夜里掩藏得极好,此时一同自四面八方跳出,以半圆之状围在两人面前。

  一行十人,身着夜行衣,一看握刀的姿势,就知不是普通刺客,为首那人喝道:“就是此人!”

  语毕,惨白的刀锋接踵出鞘,宋疏遥瑟缩一下,止不住心惊肉跳,又听谢字卿安抚道:“别怕,若得机会,赶紧先跑。”

  他又扬起下巴看向刺客,沉声道:“此乃刑部重地,时时都有巡防,各位竟敢在此处动手?”

  其中一人冷冷一笑,横刀怒喝:“你往来各处都有护卫,唯在刑部才能放下戒心,不枉我们兄弟埋伏一日,受死!”

  一呼百应:“了结这狗贼,以报宣王殿下之仇!”

  原来是宣王的旧部,本来还想同他们讲讲道理,可那群人出手极狠,只求取他性命,丝毫不顾自己还能不能活,话音刚落,竟直接一拥而上。

  谢字卿蹙了蹙眉,大袖翻飞,腰中精钢宝刀也拔了出来,他是无妨,只是这刀光剑影,即便不伤到宋疏遥,也实在令人胆寒,便往前迎了数步,拉开和宋疏遥的距离,左挡右劈,已然交上了手。

  这些人都是练家子,知道杀人专挑薄弱处,

  见谢字卿出招时微颤,知他手臂定然有伤,便屡屡刺向他的腕间。

  “谢字卿!”宋疏遥手中攥着的衣料一滑而过,举目望时,他已卷入混沌之中,长刀呼啸,毫不留情,半晌,竟已将两名刺客斩落。

  鲜血飞溅在红墙之上,宋疏遥惊骇地连连后退几步,急得眼泪直在眼眶打转,可又岂敢大喊大叫乱他心神,赶忙闪到树后躲着,撩起裙角系了个结,以免逃跑时被绊住脚。

  她不能在此处久留!

  那些刺客若是不能快速得手,很快便会冲她而来,挟持她为人质,届时谢字卿就更难脱身。

  宋疏遥咬着唇,从未如此慌乱,惊天巨浪快要将她溺毙,心中暗想,绝不能成为谢字卿的累赘,她必须快些找刘辅前来相助!

  此念一生,她顾不得死活,看准时机,拔腿就跑,却听见有人喊道:“别让她跑了!”

  话音刚落,一名刺客便脚下一蹬,腾空而起,又一脚蹬在墙上借力,迅速赶上了她,长刀奋力举起,混乱中,她已听见刀刃啸风之声。

  可哪知,刀未劈下,却听得背后一声断刃嗡鸣,随即是当的一声刀片落地之响,宋疏遥回眸一望,只见谢字卿不知何时而来,已将那刺客的钢刀拦腰斩断,落地时又是一脚,便将那人踹出老远。

  恰在此时,一柄长刀凌空而来,趁着谢字卿分神的瞬间,刺到他的脖颈,青光一闪,他微微侧身,可已然躲不过,那刀刃偏了几寸,结结实实地刺在他的左肩之上!

  谢字卿微一皱眉,疾步后退,陷入血肉的刀刃登时拔出,鲜血喷涌,反手一砍,便要去削那人的脑袋。

  “好小子!”那人狞笑,继而再攻。

  “谢字卿!”宋疏遥肝胆俱裂,可自知眼下不是哭的时候,顾不得抹泪,决绝转身,颤声道,“你等着我!”

  她的双腿麻木,脚底好像踩着无数钢针,又好似被无数蜂虫啃食,又扎又麻,却依旧往刑部跑去,口中不迭说着:“刘校尉,刘校尉……”

  第83章 风声那你嫁与我

  刘辅正欲出门巡防,听说谢字卿遇刺,头皮一麻,他的心惊不亚于宋疏遥,谢字卿于他,乃是再造之恩,眼下谢字卿身上有伤,又是以一敌十,若是这次死了,日后便再也没有他刘辅的出头之日。

  来不及细问,便风驰电掣,如同流星赶月般到了刑部后门。

  这一去,傻了眼。

  十个人,横七竖八躺在地上,应是刚杀完,谢字卿长刀撑地,正喘息着。

  刘辅一个箭步奔过去将他架住,心急如焚道:“大人!您伤在何处?”

  他那一身紫袍眼色浓郁,即便染了血,在这片阴暗的树影里也看不清晰。

  把刀递给刘辅,谢字卿沉声道:“左肩中了一刀。”

  刘辅骂了一声,就去检查伤口,被谢字卿抬手止住:“那群人舟车劳顿,又埋伏了一日,早已筋疲力竭,这伤无碍。”

  话音刚落,宋疏遥便也一瘸一拐地跑了来,谢字卿看着她,悄声对刘辅道:“带人收尸,后续之事你和谢平来处置,今夜莫来打搅我。”

  刘辅看了宋疏遥一眼,领会深意道:“是,大人,可您的伤……”

  谢字卿睨他一眼。

  刘辅赶紧揖礼:“属下告退。”

  宋疏遥走得慢,一步不敢耽搁,目光锁在谢字卿身上,一开口,是破碎的哭腔:“谢字卿,你伤得重不重啊?”

  她还离得有些远,谢字卿甚至听不清她说了什么,也看不清她有没有哭,心中一软,迎着她走过去,说道:“别哭,别怕,崴脚了吗?”

  宋疏遥摇头,又问:“你伤得重不重啊?”

  她重复着,眼睛红红的,也不流泪。

  谢字卿眼中一酸,脚下疾行,快步如飞,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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