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师兄怎么会突然向他要这个呢?
难不成是心
情不好,还是被哪个妖物得罪了狠了,准备拿这个来慢慢折磨他?
裴鹤云一边奇怪着,一边还是生怕让楚见棠等急了,火速从药囊中把引血丹翻了出来,连瓶子一同交到了楚见棠手中,还不忘习惯性地叮嘱道。
“师兄,引血丹用时需嵌入受者心口,待变色后取出就是,不过此法伤元损魄,取一次血后至少需间隔旬日……当然你要是没打算顾及那人死活的话,也可以当我没说。”
横竖师兄要对付的定非善类,多用用也无妨。
楚见棠伸手将药瓶收下,没有多言,垂眸道:“嗯。”
倒是裴鹤云无意抬眼瞥见楚见棠脸色,眉头倏地拧紧,指尖拂过直取他的腕脉:“师兄,你怎么伤——”
楚见棠广袖翻卷侧身避开,因为动作太急,不自觉朝后退了两步,在裴鹤云愈发担忧的神色中,捂着唇低低咳了几声:“不必管我。”
“师兄!”裴鹤云提高语调唤了声,触及对方毫无波澜般的眸色,自知拗不过他,只得无奈改口道,“行,我不把脉,你收下些药总可以吧?”
说着,裴鹤云再度掏起了自己轻易不舍得示人的珍藏来,边絮叨边毫不吝惜地强塞了过去。
“这是疏络通经的……这是止血的,还有聚气固神的定魂丸,”偷瞄了眼面无表情的楚见棠,裴鹤云话锋一转,若无其事地试探道,“师兄你似乎内息有些疲乱?”
看着那些随便一个都万金难求的稀世灵药被裴鹤云当糖丸似的交到他手里,楚见棠眼底久散不去的猩红稍褪,别头轻淡道:“无碍。”
“一个两个的都这样,”裴鹤云忽然嘟囔道:“方才雪声师侄来也是,明明路都走不稳了却偏偏不让我治,还有心思跟我讨要什么修补记忆的药——”
“你给他了?”冷淡声线破开药香,楚见棠倏地打断了他。
裴鹤云不知楚见棠为何又沉下了神色,讪笑着道:“我也不是什么药都能做出来的啊。”
末了,他若有所思地托着下巴道:“不过我瞧雪声看上去失魂落魄的,这么些年了倒还是第一次,可别是步了千祈的后尘啊。”
“嗯……得挑个时机跟傅宗主说说这事,楚师兄你觉得……师兄?”
丹炉余烬在穿堂风中明灭,看着已经消失在殿门外的那抹红袍,裴鹤云茫然眨了眨眼,不由咬着指节呢喃了起来。
“近来是怎么了,大家都好似格外反常,难不成……”
他沉吟许久,视线扫过一旁摆着的龟甲罗盘:“是宗里的风水出问题了?”
……
“青元宗啊……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自藏书阁原路返回,楚梨指尖掠过袖中典籍残页,若有所思地回忆着什么。
“你忘了,上次建宗大典敬楚见棠酒的那位,就是青元宗的。”碎琼剑脊浮起星芒,小黑时隔多年再一次找回了剑灵的老本行,语气也悠懒了起来。
楚梨恍然:“啊,那个虞剑尊?”
语罢,她不觉顿足惋惜:“不过我只是远远见了面,并没能说上什么话,不然说不准还能趁机套套近乎。”
小黑顿了顿,一言难尽道:“你当魂玉是什么寻常物件,只靠套近乎就能随意讨要得到?”
末了又想起楚梨的性子,小黑暗自念叨着不能和小狐狸较真,幻化出黑狐模样跃上她肩头,耐心解释了起来。
“魂玉之所以能用来封印魔气,不是它本身灵力强盛,而是因为它濯魂聚魄的能力,相当于把你镇压魔气的四尾重新加固一次,嗯……要是还有盈余的话,说不准还能给你补回一条断掉的狐尾。”
楚梨双眸登时亮了起来:“这么厉害?”
“不过这也只是理想条件下,具体如何还得看你四尾之力还残存多少。”
小黑思索着:“但不论如何可以确定的是,对你而言,要想完全发挥魂玉的作用,必须彻底将它与你融合才行。”
言罢,楚梨微愣,不觉揉了揉鼻子,发愁道:“那如此说来,想要借到岂不是很难?”
准确来说都已经不算借了,跟讨要也没什么区别。
“能保住你小命的灵器,哪个都不可能是大风刮来的。”
小黑也知道这事儿难办,但凡有其他选择,它也不会选这一个,可能压制魔气的灵器寥寥无几,方才翻遍了书,也就魂玉瞧上去或许还有些作用,能不能成也尚未可知。
但为了不太过打击小狐狸,它还是做出云淡风轻的样子,像是胸有成竹般道:“要是别的宗派可能还更棘手些,不过青元宗……你是和他们没交情,但有个人有啊。”
闻言,楚梨微怔,不觉抬眼看向了无名居的方向:“你是说……我师尊?”
几乎全程旁观了彼界镜中“晏明凰”和“洛棠”纠葛的小黑饱含深意地一笑:“你这长清上尊独一份的亲传弟子身份,也该派上点用场了吧。”
楚梨抿了抿唇,忍不住提醒道:“可这事……又该怎么寻个理由和师尊开口?”
——那和直接上赶着自爆魔气有什么区别?
小黑恨铁不成钢地“啧”了声:“我又没说非要他直接出面。”
见楚梨依旧没懂它的意思,小黑再度钻进碎琼剑里,灵力暗涌裹住剑柄,自楚梨掌心脱出,直直浮在了她的面前。
风擦过剑身,带出细微的清鸣,伴随着小黑清幽的声音,传入楚梨耳中。
“借刀杀人,和借花献佛,其实是一个道理,你明白吗?”
第89章 困兽师兄你说,好不好?
“你说让我用碎琼剑去诓虞上尊换魂玉?!”
炽烈的日光照得碎琼剑泛起冷芒,在小黑低声说出一句话后,楚梨睁大眼看向它,惊得尾音都劈了调,甚至顾不上在意周遭有没有其他人经过。
黑雾裹着剑穗颤动,又倏地卷住檐角铜铃:“你小点儿声!生怕别人听不见吗?”
经此提醒后楚梨也意识到自己的莽撞,指尖掐诀转为灵识传讯,语调却依旧是难以压制的震惑:“不成啊,师尊若知晓我假借他的名义做这种事……下场会很惨的吧?”
那日宴席间虞剑尊望向师尊的眸光的确有所不同,如果风禾师姐所说的那些也没有夸大的话,以碎琼剑作为信物和虞上尊求取魂玉,听上去的确有几分可行,但也只是听上去。
不提个中所要解决的麻烦有多少,就算一切都顺利实施下去,她替师尊搭进去的这个人情,不论再怎么隐瞒也迟早是要被戳破的,遑论还要赔上一个碎琼剑。
小黑意味深长地笑了声,深沉道:“的确交代不过,但前提是,楚见棠还有机会跟你要所谓的交代。”
“如今苍隐已死,这世上也无人知晓你是狐王的后裔,只要魂玉到手,你隐姓埋名重回妖族,还有谁能找得到你?”
楚梨低头沉思许久,她的确没有想到这层,但仔细一想,如若当真能顺利拿到魂玉,青元宗和出云宗相去甚远,师尊察觉出问题也是一段时日后的事了,只要她躲得够远……
“可要虞上尊仍旧不肯呢?”她松了口风,转而开始考虑起另一件事。
“那便再寻他法,总得试试才知道。”
小黑愈说愈觉得此法可行:“况且退一万步来说,用碎琼剑换魂玉,虞怀璧也不算吃亏,这两者要真论起来,还真说不好是哪一个更难得。”
曾亲眼见得狐王结局的小黑对魔气颇为心有余悸,恨不得立刻让小狐狸摆脱这随时可能出问题的祸患,如今有了法子,自然顾不上仔细斟酌,便是再微末的希望也要紧紧抓住。
“这法子虽说于情理有碍,但你先把命留住,日后有的是办法补偿回去,大不了就是欠青元宗一个人情,哪天万一再有魂玉现世,我陪你连本带利地给青元宗送回去。”
“好。”
既然眼前只有这一条路可以选,楚梨也不是瞻前顾后的人,点下头后便肯定道:“我去青元宗。”
不过贸然离开的话定然会让师尊生疑,还是要寻个合适的理由……
楚梨细细思索着,不知不觉间便走到了住处,她仍未有头绪地叹了口气,正想问问小黑的想法,却不期然在阶前看到一袭静立的雪衣。
她脚步一顿,继而疑惑地出声唤道:“温师兄?”
清柔的嗓音传至,温雪声的脊背霎时僵硬,垂落身侧的手指也遽然收紧,但很快,所有的紧绷散下,他缓慢地转过身,玉冠缨络扫过肩头碎叶,面对着她露出一个清隽的笑容。
“你回来了,阿梨。”
温雪声压下心绪波动,本能地催动灵力探查楚梨是否因彼界镜破裂受伤,刚触及她的气息,面上笑意骤然凝固。
她的灵脉……已经被彻底修复好了。
非彼界镜之功,那便只会出于一个人之手。
续脉丹的起效本需洞虚修为的人来施为,也是当日傅言之将送药一事交由他来做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