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王?分明是催命符!
她如今连觉都睡不安稳,那些表面恭敬的妖族长老,没一个不是虎视眈眈惦记着要她命的,再这样下去,她等不到魔气噬主就得被吓死。
即便她没有细说,姬音也从她的神色中看出了什么,她垂眸轻笑,第一次在楚梨面前收起了那副无谓的姿态,眼底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多谢,小五。”
楚梨微愣,心头忽地有股酥麻抚上,却不待她感知,又极快地消散开来。
她别过头,闷声应了句:“哦,妖界的路你认得吧,还是我送你回去?”
姬音敏锐地眯起眼:“你还有事?”
“算是吧,”楚梨摸了摸鼻子,模棱两可道,“那个……还魂草,你知道吗?”
第122章 甘之如饴万劫不复又怎样?
……
“你说还魂草没了?!”
楚梨声调骤然拔高,眸底难掩惊色。
姬音竖起食指轻抵唇前,眼神示意她压低声音,随后低眸扫了眼怀中昏睡的云泽。
缓缓解下外袍铺于地面,将他小心安置好后,又在其周身布下了层结界,她这才提步走到远处,回身看向跟来的楚梨。
“你要还魂草做什么?”
她眉梢微挑,视线在楚梨身上掠过,忽而收了散漫之色,蹙眉道:“你又少了一尾?怎么回事,是在妖族?”
楚梨避开她的视线,含糊道:“不是我要用。”
察觉到楚梨并不愿多言此事,姬音略一停顿,淡淡答道:“我被苍隐重伤后,曾闯过一次龙骸渊,取了最后一株还魂草,才勉强续命至今。”
语罢,她侧眸瞥了眼云泽,眼底复杂之色稍纵即逝。
——那次入龙骸渊可谓九死一生,而若按她的本意,并不打算借还魂草苟活,可云泽却执意要替她去取,她知道以他那微末妖力,闯进去必死无疑,也只好亲自走了一趟。
未曾想,竟真因此活到今日,还等来了转
机。
楚梨没有觉察到姬音的举动,她垂下眼,不自觉地捏紧了指节。
还魂草没了。
她本打算送姬音回妖族后,便去寻还魂草救温雪声,可如今……即便有魂玉,师兄的魂魄也无法归位……
胸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攥住,她抿唇不语,眸色却沉了几分。
恰在此时,姬音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试探:“若你只是看中了还魂草的聚魂之效,倒还有另一个法子。”
楚梨倏地抬眼:“什么?”
姬音看着她,唇角微勾,眼底却藏着几分难以察觉的审视。
“九尾狐族之所以在妖族中首屈一指,除血脉外,便是这与生俱来的狐尾。” :
她侧头盯着楚梨的双眸,语气轻描淡写:“只要妖力足够,每一尾……皆可抵稀世灵丹。”
说出此话时,姬音目光始终紧锁着楚梨的反应,未曾放过丝毫细微的转变。
此话确是不假,可这世上,除非九尾自愿,旁人根本无法强逼其族人舍尾渡人,故久而久之,狐尾的灵效也只在族中流传,外人无从知晓。
当初她濒死之际,云泽几番要斩尾救她,皆被她冷言拒绝,最终只得退而求其次,用真元给她续命。
如今将此事告知楚梨,亦是想看看,自家小狐狸在人间历练了段时日后,脾性较之往日,究竟有无太大的转变。
可看着楚梨缓缓收紧的眉峰,姬音心底又莫名浮起一丝烦躁。
若小狐狸真敢听信这个法子……
她这个当娘的,是该夸她重情重义,还是骂她蠢?
楚梨静默良久,既未应答,也未如姬音所愿给出反应,只是突然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姬音唇瓣微启,刚欲说些什么,楚梨却已然背过身去:“妖王殿认你的血,灵脉所在你应该也比我熟悉,便抓紧回去养伤吧,省得我小爹醒了后担心。”
山风卷起她的衣角,露出腰间悬挂的魂玉,姬音的视线在那玉石上短暂停留一瞬,复又落回她的面上。
“那你呢?”
楚梨唇角轻扯,侧眸睨她:“妖族不是素来不爱管旁人的闲事?”
闻言,姬音似是觉得好笑,偏头反问道:“你不也多此一举抢回了妖王之位?”
旁人……她倒是一转头便撇了个干净。
楚梨耸耸肩,无谓提步:“那是我的本事,又没费多少力气。”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苍茫山色中。
随着楚梨的离去,山风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落在姬音脚边,她垂眸瞥过,无奈地弯了弯唇角。
——要么是自家狐狸崽子呢,脾气当真是和她一脉相承。
嘴硬、逞强、不肯示弱,连那一句“没费多少力气”都像极了她当年的模样。
回身走向结界,姬音轻轻抚过云泽苍白的脸颊,低叹一声将他抱起,往妖界方向走去。
……
而另一边——
楚梨静静立在出云宗紧闭的山门前,掌心收拢腰间的魂玉,指腹反复摩挲着玉面。
小黑悄然显形,犹豫着看着她的神色,欲言又止:“你……”
她可只剩下两条狐尾了。
楚梨忽然合拢手指,似是意识到小黑想要说的话,长长舒出口气,不知是说与它听,还是告诫自己。
“如果就此放弃……我花了那么大力气解封魔气,是不是白费了番功夫?”
——早知还魂草缺失,再救不得温雪声,她又何必强破炼虚?直接舍了魂玉来加固封印就是。
可如今,她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若就此作罢,未免太得不偿失了些。
小黑眸中情绪几经变幻,许久,不情不愿地嘀咕出声:“会很疼的。”
听出它妥协之意,楚梨不觉轻柔地牵起唇角:“横竖不是头一次了。”
提起这事儿小黑便有些气恼:“但凡你上次脑子清楚点,何至于白白挨那遭罪!”
自己的尾巴说砍就砍,她倒是做得爽快,天知道它在旁看着有多胆战心惊。
“人情债压身嘛,我这不是为了让我腰板更硬些吗……”
楚梨讨好笑笑,随即侧首望着山门,一句低语似有似无地散在了风中:“这会儿,我倒真有些希望,他还没醒才好。”
……
无名居,暮色正沉。
院中枯树下,男子半倚在铺着狐裘的躺椅上,一袭红袍垂落,衣摆浸入未扫的积雪上,洇开暗色水痕。
而那苍白修长的手指间,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枚泛着莹白灵光的骨镯。
傅言之匆匆踏入院落,看到的便是这般景象——
楚见棠肩头已覆了层细雪,连睫毛上都凝着细碎的冰晶,仿佛一尊风雪雕琢的玉像,安静得近乎死寂。
他想也不想地疾步上前,袖风匆匆扫落他衣上积雪,急声斥责道:“你昨日才醒,怎么就起身了?”
楚见棠恍若未闻,仍旧低垂着眸,指腹轻柔地抚过镯身“梨”字刻痕——那是他铸镯时,刻意留在上面的,不过,她从未细看过,亦不曾发觉。
“呵……”
眼前再度浮现那日她决然将骨镯摘下,又全然不在意般弃在他面前的神情,他忽地低笑出声。
她那般急着和他撇清干系……是怕他会拿那些恩情压她吧。
可他其实从没有想过太多,她需要封印魔气,他便给她骨镯,而既给了她,就只是她的,如此简单的道理,她却总是不懂。
为什么……她总是不肯对他坦诚呢?
一次又一次地隐瞒,就连离开都这般果决,突如其来地赠他一场美梦,又干脆利落地亲手打碎,她是不是觉得……他是不会疼的。
楚梨……离。
当初随口取的名字,倒是一语成谶。
指节蓦地收紧,楚见棠眼底忽掠过一丝狠色——她不要他,亦不肯留下他的东西,那么,他还要来做什么?
傅言之正一脸凝重地将旁侧药炉上的药倒出,忽闻身后传来细微脆响,回首便见楚见棠五指倏然使力,骨镯霎时在他掌心碎裂,半透明的魂力如烟霭四散,惊得枝头积雪簌簌坠落。
“长清!”
傅言之几乎失语地惊唤出声,想要阻拦却只来得及抓到零星碎屑,他猛地望向楚见棠,半晌才不可置信地怒道:“那是你的半魂!”
在将昏迷不醒的楚见棠带回后,傅言之便察觉他紧攥这枚骨镯,本想将镯子取出,却在触碰镯身时感应到了属于他的魂力。
直到那一刻,他才真正明白,楚见棠这些时日的伤,远比他所想的要严重数倍。
他猜到他的半魂多是在楚梨身上,却怎么想得到,他竟生生炼魂铸器,根本就是从未打算再收回!
若非修为深厚,那四百鞭早该要了他的命!
可再如何怒意翻涌,面对着连气息都险些断了的楚见棠,傅言之终究是无计可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