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多反倒束手束脚,”她趁隙喝道,“我知道怎么对付它!”
看着她虽仓促却不失章法的身法,傅言之终是咬牙后撤,朝阵心之处而去。
足尖刚触及地面,他掌心向下猛地一压,剑尖猛地插入地面,刹那间,浩瀚灵力如江河决堤,顺着剑身疯狂灌入阵法根基。
“嗡——”
屏障外围骤然浮现出金色符文,如同天罗地网般向着九蜚缓缓收拢。
厉阳昭见状,毫不迟疑地一掌抵在傅言之后心,其余长老纷纷效仿,数道灵力洪流汇聚于傅言之一身,阵法金光更盛,如天穹倾覆般将九蜚死死困锁在内。
九蜚暴怒长啸,翼下黑羽激射,却在触及金芒时噼啪炸裂,再也无法穿透分毫。
阵内,楚梨紧握无霜剑,如一道赤色流光般在九蜚周身疾掠游走。
先前斩落的那颗头颅已彻底激怒这凶兽,它蛇颈高耸,剩余八颗头颅的竖瞳同时锁死她的身影,毒羽如雨,骨翼掀起腥风,每一次扑击都带着摧山裂石之势。
楚梨身形急转,堪堪避过又一波毒羽,耳畔风声尖啸,黑雾擦着她的衣袖掠过,瞬间将衣角灼穿几个焦黑的孔洞。
她紧盯着九蜚最中央的头颅,在识
海中急唤:“小黑。”
小黑的回应立即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不行,距离太远,无霜剑根本发挥不出全力,更别提斩下它的兽首。”
楚梨舔了舔干裂的唇角,无霜剑在掌中划出细密的剑影:“若能再近三丈……”
“不成!”
小黑斩钉截铁地打断她:“它现在完全盯上你了,就算靠近,光是应付毒羽就够你受的,哪还有余力出手!”
楚梨沉默片刻,突然问道:“若我调动全身灵力护体,能撑多久?”
闻言,小黑先是诧异,随即声音陡然拔高:“你想硬抗?!”
“绝对不行!若是拖得久了,护体灵光一破,你连全尸都留不下!”
楚梨不答,唇角紧抿,目光却愈发锐利。
——可若不冒险,九蜚迟早会冲破阵法压制,届时别说出云宗,怕是整个凡界都会遭殃。
“楚梨!”
目睹她的神色转变,小黑心头骤然一紧,不由急切唤出了声。
深吸一口气,楚梨闭眼再睁,眸中已无半分犹疑。
“那就一击解决它。”
她低声道,五指骤然收紧无霜剑柄。
小黑急得声音发颤:“你——”
“这么等下去,迟早也会被它耗到力竭。”
楚梨打断它,唇边勾出抹昂然明快的笑意:“与其等那时任它宰割,不如赌一把!”
话音未落,她骤然撤去周身剑势,不再以剑光抵挡毒羽,而是将所有灵力尽数凝聚在身侧。
刹那间,一层薄如蝉翼却凝实至极的灵障在她周身浮现,毒羽撞上屏障,发出刺耳的腐蚀声,却尽数被挡在外侧——
楚梨心知肚明,这屏障最多撑半柱香,她必须速战速决。
电光石火间,她将身法催到极致,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迎着漫天毒羽直冲九蜚正中!
阵外,傅言之瞳孔骤缩。
楚梨孤身突进的身影几乎被密不透风的毒羽淹没,护体灵障在九蜚愈发疯狂的攻势下剧烈震颤,灵光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可即便这样,她却仍执剑向前,半步不退!
同样将这一幕收入眼底,厉阳昭倏然变色:“全无防守……她不要命了?!”
傅言之目光死死锁住那道赤色身影,暗自咬紧牙关。
他看得出她并非鲁莽冲动,此举定然是有非行不可的道理,但是……
——“若非如此,我也不会来麻烦你啊。”
耳畔似乎又回响起楚见棠那句带着笑音的话语,傅言之心头倏然绷紧,瞬息间已然做出了最后的决断。
他绝对不能让楚梨有任何闪失!
就在傅言之即将撤手放弃维系阵法的瞬间,一道雪色身影竟比他更快一步,身形如惊鸿掠空,倏然破开阵法屏障,冲向半空!
“雪声!”
裴鹤云近乎嘶哑的惊喝划破长空,傅言之骤然抬首!
楚梨正全力逼近九蜚,却在这一声里手腕一颤,九蜚利爪堪堪擦着她的脖颈掠过。
她甚至顾不上眼前的险境,狼狈旋身回首,便见如织的毒羽之中,那道白影踏风而至。
那一瞬间,极为相似的一幕在楚梨眼前轰然炸开——
温雪声护在她身前,被纪璟云一剑穿心,汹涌无尽的血染红了雪衣。
而此刻,他同样毫不犹豫地一掌击向九蜚,灵力震荡间,强行将凶兽的注意力引向了自己。
霎时,原本刺向楚梨的毒羽调转方向,暴雨般向他袭去。
楚梨心神俱震,厉声喊道:“师兄!回去!”
——他心脉有损,这般强行动用灵力,根本就是在燃命!
可温雪声充耳不闻,苍白的指尖不断掐着剑诀,险之又险地在袭来的毒羽中运转着身法,在此情形下,他竟还有余力替她挡下漏网之羽!
楚梨几乎就要抑制不住地回身,但对上温雪声投来的决然目光后,又不得已弃了这个念头。
她狠狠咬破舌尖,强迫自己转回视线,再不敢耽搁,直接撤去护体灵障,将所有灵力尽数灌入无霜——
剑光如虹,楚梨身形如电,直斩九蜚命门!
她已做到最快。
余光里,温雪声的长剑在连绵不断的毒羽冲势下,终于无力地脱手而出,他踉跄着后退半步,身形摇摇欲坠。
与此同时,九蜚觉察到楚梨的剑势去向,怒吼一声,其余七首齐齐逸散成黑雾自各方朝她扑去,俨然是要与她玉石俱焚!
楚梨知道,此刻是除去九蜚的唯一时机,一旦收手,再寻机会便难如登天。
——是继续,还是折返救人?
剑锋微滞的刹那,一道残影如风般掠过,在毒羽即将贯穿温雪声的刹那,来人袖袍一卷,劲气轻吐间,便已将他送出了阵外!
他动作极快,甚至根本没有朝楚梨看去,反手接替温雪声位置截断那些毒羽,冷喝声震彻云霄:“杀!”
在温雪声脱险的一瞬,楚梨的剑势便重新稳了下来,却在看清来人面容后,眉间再度微不可察地一皱。
——是林涯?
但此刻已容不得她多想,无霜剑距九蜚之首仅有一剑之遥,而七道黑雾也已凝做长矛逼近她后心,她几乎能感受到一股夹杂着腐烂气息的腥臭自后方扑来。
她眼神一厉,剑势再无半分迟疑。
既然没了后顾之忧,她便赌定了这一剑,必快过九蜚的临死反扑!
剑锋破空,寒光如雪。
“嗤——”
利刃斩断鳞甲的闷响传来,九蜚狰狞的兽首飞旋而起,暗红的血如瀑喷溅,在半空划出一道狰狞的弧线。
亦是同时,那股曾逼近楚梨后背的杀机骤然溃散。
楚梨的手仍因力竭而微颤,视线因灵力透支而微微发黑,她看着九蜚庞大的身躯轰然砸落,震起漫天尘烟,许久,终于长长呼出一口气——
她赌赢了。
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未完全漫上心头,九蜚身躯坠落的闷响之后,一股微弱的气息声,倏然闯入她的感知。
温热的,轻缓的,带着颤抖的吐息。
以及……
渐渐弥漫开来的,浓烈得几乎盖过了九蜚腐臭的……血腥气。
——近在咫尺。
第145章 落泪他已经为她死过一次了,难道还要……
指尖开始发抖,楚梨浑身一僵,竟有些不敢回头。
可最后,她终究还是转过了身。
而后……她看到了林涯。
他就站在她身后咫尺之处,几乎紧贴上她,却始终隔着半掌的距离。
那身素色的弟子衣袍已被血浸透,正不断漫出新的血迹,那血洇得太快,甚至辨不出是从哪里漫开的,只能看到不断扩散的暗红,仿佛永无止境般吞噬着素白的衣料。
楚梨近乎惊乱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张了张口,却连一个简单的称呼都无法唤出。
而林涯深深地凝视着她,唇边一点点溢出血沫,脸色亦苍白得近乎透明,却忽然朝她绽开一抹笑,声音低得几不可闻:“师父……”
楚梨一把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掌心触及衣料的瞬间,温热的血便浸透了她的指缝。
她慌乱地想要封住他周身大穴,却发现根本找不到伤口源头。
九蜚七首凝成的最后杀招……是他替她挡了下来。
维系着的灵力彻底溃散,二人自空中坠落,触及地面的刹那,林涯终于支撑不住,彻底倒进她的怀里。
茫然失措间,楚梨听见他气若游丝的声音,却带着夙愿得偿的笑意:“现在……我和他一样了。”
一样……
什么一样?
楚梨浑身发冷,僵硬地抬头,正对上他执拗而透着些许希冀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