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这么久的戏,还不打算出来吗?”
……
楚梨从未想过,出云宗内竟有如此险峻难行的山路。
这条蜿蜒在悬崖峭壁上的石径,比云雾峰还要陡峭几分,湿滑的岩壁上结着薄霜,稍有不慎便会坠入万丈深渊。
当她终于攀上崖顶时,才长长吐出一口气,也松下了始终悬在丹田护体的真气。
而还未等她缓过气来,便被突如其来的寒意冻得打了个寒噤。
楚梨抬眼望去,一个幽深阴冷的山洞赫然出现在眼前——
洞口狭窄压抑,仅容一人勉强通过。洞壁上凝结着厚厚的冰晶,在阳光下泛着森冷的蓝光。
寒岩洞,果然实如其名,只是……
看着眼前被斑驳血迹浸染过的白衫,以及毫不犹豫地朝洞内走去的白衫主人,默默跟了一路的楚梨终于忍不住唤住了他。
“那个……你真要进去啊?”
少年的脚步微微一顿,侧首投来一瞥,眼神冷得仿佛能冻伤人:“与你何干?”
“你就不先问问我是谁?”楚梨诧异地反问道。
方才他出声揭穿她的藏身之处,她本已做好了被质问的准备,谁知他只是冷冷扫了她一眼,便自顾自地离开。
虽然对三百年前的师尊还很陌生,但她此行的目的就是找到他,只能硬着头皮跟了上来。
但再怎么说,按照常理,师门里出现了一个生人,还形迹可疑,怎么都该将人制住,再好好审问审问,是不是居心叵测,意图不轨吧。
怎么到了他这儿,却像是对她的身份毫不在意一样?
“哦,你是谁。”
楚见棠面无表情地吐出这句话,噎得楚梨一时语塞。
见她无言以对,少年也懒得等待答案,转身便踏入了洞中。
白色衣摆在浓重的黑暗中划过,很快便没了踪影,楚梨在原地愣了愣,忍不住自语道:“原来三百年后的师尊,脾气还是好了很多的。”
起码总是笑眯眯的,不会这么明显地给人脸色看。
小黑似乎也对楚见棠的态度感到意外,半晌才在她脑海中道:“要不……你用原形试试?”
楚梨思索了会儿,忽然想到什么,疑惑地皱起了眉:“小黑,这时候的师尊,修为居然会弱到看不出我原形的地步吗?”
难道隐元丹的效用还能在心魔中维持?
这番话霎时点醒了小黑。
“对啊,这里是楚见棠的意识,一切都该由他的认知决定,而他不认得你,反而成了你最大的优势。”
“他认为你是妖族,你就还是妖族,但他若不觉得你是妖……”它顿了顿,迅速道,“你试试还能不能变回原形?”
楚梨很快明白了小黑的意思,立即掐诀施法,随后,低头看着毫无变化的手指,肯定地点了点头:“是这样,我变不回去了。”
这么一来,按照之前的法子卖乖是没戏了,楚梨想了想,忽然眼珠一转,露出个狡黠的笑容。
“我知道该怎么接近他了。”
第21章 小棠?你就不怕……我会杀了你吗?……
寒岩洞内漆黑如墨,楚梨小心翼翼地穿行在嶙峋的怪石之间,掌心凝聚的灵力发出微弱的荧光,勉强照亮前方寸许之地。
越往深处走,洞穴越发开阔,但刺骨的寒意也愈发浓重。
楚梨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下意识裹紧外衣,脚步也随之放缓。
也是这时,一道凌厉的寒芒毫无预兆地自侧面袭来!
她下意识回身,右手习惯性地想要召唤佩剑,却在掌心落空时才惊觉此刻不同往日——自己根本无剑可召。
寒芒转瞬即至面门,闪避已然不及,千钧一发之际,楚梨屏息凝神,脑海中飞速闪过在云雾峰藏书阁中翻阅过的珍稀典籍。
那些因灵力不足而一直无法施展的高阶术法早便被她熟记在心,回想起小黑的推测,她咬紧牙关做足气势,将记忆中的施术手法一气呵成。
就在劲气割断额前碎发的刹那,楚梨也终于完成了法诀的最后一画,她心头一紧,认命般死死闭紧了眼。
“叮——”
清脆的撞击声在洞中回荡,楚梨在云雾峰无论如何练习都无法施展成功的护身气盾,却在这时仿佛突然开窍了般,发挥出了连她自己都不曾预料到的效果,将原本该让她不死也残的一击分毫不错地挡下。
楚梨心有余悸地看着跌落在地的冰刃,随即愤然看向了岩壁旁那个扶膝而坐的少年————对方正一脸漠然,丝毫没有偷袭后的心虚愧意。
要不是忽然意识到在心魔中他不清楚她的灵力深浅,或许能突破桎梏,使出远超自身所能的术法,她刚刚怕是就要栽在这儿了!
楚梨不禁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这人……真是她师尊?
“出云宗的护身之法,你是从何处学来的?”
不等楚梨安慰好自己,少年已经冷冷开口问道。
从哪学的?楚梨默了默,一时间有些不可言说的惆怅。
这要她如何回答?总不能说是他给的吧?
她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回想起初见楚见棠时的场景,学着对方的样子挺直腰背,悠然拂了拂衣袖,露出一个从容的微笑:“与你何干?”
少年靠着岩壁,再度面无表情地反问:“是与我无关,但你跟了我一路,又追到这里,就为了说这句话?”
楚梨:……
就在沉默的间隙,一声低沉的“滴答”声在楚梨耳边传开,她愣了愣,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恰好对上了楚见棠毫无波澜的双眸。
他保持着靠坐的姿势,眉间浅浅的倦怠给他整个人添了些许宁和,但细看之下,他的外衣有大半已经被血浸透,最深的剑痕处不断有血凝聚滴落,在冰面上溅出血花。
楚梨忽然便想到了她推开无名居房门时,看到的那个真实的楚见棠——
同样的满身血色,也是同样的一言不发,唯一不同的是,眼前这个少年,似乎完全没有为自己疗伤的打算。
楚梨轻叹一声,缓步上前蹲下身来。
她利落地从裙摆内衬撕下几条布帛,递向瞬间绷紧身体的少年:“先把伤口包扎一下吧,要是失血过多,你可就打不过我了。”
楚见棠侧过脸去,声音冷硬:“不必。”
楚梨盯着他看了会儿,突然出手如电,指尖精准地点在他几处大穴上。
少年瞳孔骤缩,周身灵力迅速翻涌便欲破禁制,却见她已飞快地点上止血穴位,将布条紧紧缠住他手臂上最深的伤口。
他动作一滞,却仍是在瞬息间冲破穴道,面沉如墨地避过楚梨的接触,指尖随即凝聚起凌厉剑气。
楚梨早有防备,身形如燕般向后飘开数步:“停停停!别冲动!”
少年盯着她后退时那熟悉的步法,一手按住伤口,眼中寒芒闪烁:“谁让你来的?”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冰冷:“傅言之?”
楚梨揉着险些被指风扫到的手腕,没好气地回道:“你怎么不猜是你师尊?”
“他?”楚见棠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他巴不得我死在这里。”
“我不是谁派来的,你爱信不信。”见他杀气稍敛,楚梨试探性地在五步开外盘膝而坐,双手一摊道。
她话锋一转:“不过如果你实在好奇我是谁的话,我也不是不能告诉你。”
闻言,楚见棠低低嗤了声,直接闭上了眼睛,似是对她故弄玄虚的话语不以为意。
楚梨也不恼,她笑眯眯地托腮看着他,说出了早已想好的说辞:“其实我是出云宗的护宗仙灵,特地下凡来助你一臂之力的。”
此时,待在她识海中的小黑:???
充耳不闻小黑愈发激烈起来的质问,楚梨继续煞有介事道:“你若觉得
过意不去,唤我一声仙灵姐姐便是,方才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
在这心魔幻境中,她本就是局外人,何不给自己谋个有利身份,亦给自己多搞些倚仗呢?
楚见棠终于睁开眼,唇角轻轻扬起,露出个让人目眩神迷的笑容。
不待楚梨回以一笑,那笑容却倏然转为不屑:“愚蠢。”
说这话时,他虽满身血污,却已隐约可见多年后那位名震十四洲的长清剑尊般,清冷孤傲的影子。
小黑忍不住点头附和:“确实愚蠢。”
楚见棠这会儿是年纪小又不是脑子出了问题,若连这等拙劣谎言都会相信,又怎会成为日后令妖族闻风丧胆的剑尊?
楚梨却并不气馁,似乎楚见棠嘲讽之人不是她一样,锲而不舍地问道:“那要如何你才肯信我?”
楚见棠似是厌倦了这番无谓的对话,蹙眉别过脸去:“你是谁都与我无关,现在离开,我可以当你从未擅闯出云宗。”
“要是我能助你突破元婴期的瓶颈呢?”
话音落下,寒岩洞内突然陷入诡异的寂静。